‘還沒有醒來嗎?’——頭好重。
‘你打算睡多久?’——睡?我在睡嗎?
‘你知道有誰在等着你嗎?’——誰?誰在說話?
‘還是說……’——什麼?
‘沉睡,是你的願望?’——怎麼可能!
你在逃避嗎?你在不捨嗎?你有難過嗎?你會傷心嗎?……
昏昏沉沉,黑霧輕輕籠罩,彌散在每個角落裏,不放過任何一處。那種不知道來自哪裏、有什麼目的的聲音緊緊纏繞如附骨之疽,讓只有一絲朦朧意識的人產生了浮躁難以忍受的憤怒之感。
‘給我閉嘴!我要醒過來!’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兩句話,那個聲音如同最輕柔的女人一樣纏綿,可是最後還是在那縷混混沌沌的意識的堅持下消融了。
……我是誰?
突然蹦出來的這個問題彷彿是引發雪崩的開端,那長達七十年的記憶流一下子兇猛而至,那閃耀的斑駁的色彩,閃耀的血紅色中交織着紫色,帶着不可抵擋的攻擊之勢,似乎要將那縷微弱的意識完全衝散!
只是儘管那記憶衝擊的兇猛,如同風中殘燭一樣的意識卻是硬生生地經受了下來,沒有任何損傷。那股毫不客氣洶湧過來的能量在進入了一個範圍後就猛然放慢了腳步,然後就如同衆星拱月一樣溫順的圍繞在了那個微弱的意識邊,斑駁的顏色漸漸地變得涇渭分明,然後形成了一個血紅色佔據了七分之五、紫色佔據剩餘的七分之二的能量環。並且開始漸漸地收縮,一絲一縷將自己的能量送入了那個意識裏。
“姐姐……姐……阿吉!”似乎是由遠至近越來越響的聲音在耳邊。阿吉睜開了眼,剛開始有點朦朦朧朧看不清楚。就覺得一個腦袋一直在自己面前晃,當時就下意識地揮了過手,卻被一隻溫暖的手握住。
“你終於醒了。”艾爾的表情上終於驅除了陰霾,聲音因爲他明明很喜悅卻強壓下來,所以聲調顯得特別怪異。這個身體和靈魂似乎都是特別早熟的男生又開始搗鼓起旁邊的儀器,想要確認蘇妲吉的情況是不是已經徹底好起來了。
“艾爾。”阿吉眨眨眼,臉上平淡如水,只是在叫出口的那瞬間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是跨過了漫長的時間才傳達了出去。
怎麼一下子覺得……
‘我是……蘇妲吉?’
這個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問題,忽然就千嬌百媚地走進了她的腦海。嫋嫋娜娜就坐了下來再也不肯走了!
阿吉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似乎還是沒有睡醒一樣。可是在她剛決定要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她只是把頭抬了起來,而脖子一下的地方,感覺依舊存在,可是確實一絲一毫都不能動!
“艾爾,我動不了了。”阿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叫了艾爾,但是艾爾剛剛審查過數據——完全正常!
“該死的這些東西都太垃圾了!”艾爾的臉上滿是惱怒,似乎想衝過去將機器給砸了——連不正常都檢查不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敢號稱是整個帝國裏擁有最先進設備的地方?!
不過暴躁的少年還是坐在了那張臺子邊。配合着阿吉碰觸她脖子以下的身體……
咳,只是幫助一下檢測到底有沒有感覺。
“能感覺,但是動不了。”一切感覺都正常,阿吉打算調動精神力試試能不能稍微檢查下自己的身體。但是……
這是什麼?!
“我是……”誰?!那些記憶裏那個女人是誰?!
在完整的話說出口前,阿吉整個人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擺脫不開。
阿吉此時整個人像是發呆了一樣全身沒有用力平躺着,眼睛張的大大的。瞳孔渙散,艾爾在旁邊叫她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更是讓少年焦急。但是心性很好的少年不再相信機器的少年乾脆就開始用自己那強大的精神力去檢測躺着的人的身體,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毛病!
只不過。沒人注意這個基地裏的所有機器都是會向總部中央樞紐傳遞信息並且保存的,所以阿吉的身體、精神數據也順着這裏的內部線路迅速傳遞了過去……
‘14-21房間新數據採集,匹配開始……’無人的房間裏,佔據了整個龐大的房間的中央樞紐機器的屏幕上忽然顯出了一道道新的數據,帶着機械質感的電子音毫無波動地響起。
‘搜索結果反悔正確,匹配MMAG計劃實驗體4號。登記入庫,取消標識。’
‘MMAG-04實驗體返回,數據更新……’
然後,一組信息流又帶着一個消息順着內部的線路傳遞到了在一個單獨的區域裏的某個人的機器上。
當然,結果是一個男人推着眼鏡,眯起了眼開始思考回憶。
“當年的事故失蹤的實驗體?”男人在資料的提醒下想起了當年的事情,頓時詫異了,不過轉而就又迅速撥通了當時自己的合作者、現在的死對頭的男人的電話,在接通後不等對方的問候出口就劈頭蓋臉丟過去那個信息然後問:“老傢伙,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情感不感興趣?”
男人眼鏡後邊的眼神裏帶着笑:“要不要,我們再重新合作一段時間?”
另一邊接通通訊的中年人被對方的問題弄得莫名其妙,在看見了信息後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白白被對方欣賞了自己難得一見的呆愣樣子。不過等到他反應過來後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那糟糕的表情,也推了推他們這同一型號的眼鏡,有點遲疑:“……好吧。”
對於他們來說,要帶走一個實驗體本來是不需要他們自己出去的。只是這個時候……
還是親自出馬去看看這個當時在那場意外中消失、結果現在又重新出現在這個基地裏的實驗體確認情況比較好。
艾爾看着臺子上的阿吉依舊是那副一魂昇天二魂出竅的樣子,他延展出去的精神力雖然迅速在空中消耗。但是憑藉着他龐大的精神力支持倒是讓他順利地將臺子上的人給‘透視’了一遍。不過由於人類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加上阿吉自己精神力無意識的防禦,所以他並沒有得出什麼有用的結果。
但是卻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一個人的精神力顏色是固定的。這種顏色其實就是人類的精神體,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靈魂的本質一樣,顯示着一個人最深的特點。”今天是阿吉她們曾經的監護人,總是帶着金邊裝飾眼鏡的佐伯給三個女生上課,總是克麗絲仍是擔憂忽然離開的阿吉,可是她也只能等待。
佐伯又是習慣性地推了下眼鏡,開始介紹各種顏色代表的本質:“雖然說是最本質的顯示,但是因爲人類本身的思考太過複雜,所以你不能依靠這種顏色來區分不同的人。就像是即使一個人有着能夠被成爲‘寧靜之心’的深綠色,但是他們本人很可能由於生存環境而成爲一個浪蕩子,即使他們的內心不一樣,但是環境和本質交織纔是完整的人,所以即使他們的本質是那種淡薄寧靜的祖母綠,他們表現得就像是那種浮誇的粉色……”
沒有任務一身悠閒的路米在娛樂場裏消磨時間的時候忽然打了個噴嚏,只能揉了糅鼻子看了看周圍,覺得十幾天前那種任務像是夢一樣。但是這個傢伙很悠閒地望瞭望天,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笑眯了眼。
“不過研究色彩對於在戰鬥中看起來像是沒有關係。但是在大量的統計中,精神體的不同還是影響着對於能量陣的共鳴度……”佐伯在上邊說着,可是對於理論不怎麼感冒的三個人其實都是睜着眼睛認真地神遊中,他咳了又咳。卻在看見仨木頭臉後明智地決定跳過這個話題,開始講她們在學校裏接觸過一點的“紋的構建”。
“……難道這些不都是已經知道的?!”瑪莎蒂拉舉手提問,滿臉認真和好奇。“我一直以爲這些東西都是已經存在的……”
“紋確實是存在的,不過是存在於宇宙中。需要我們去找出來罷了。你們在學校裏修習的都是基礎……”
帕拉啪啦說了一大堆,除了瑪莎蒂拉對這種繁雜的信息感興趣外。克麗絲的心神早就飛到了阿吉身邊,而莉莉婭特也又開始揉捏自己的臉。
但是三個人其實還不是太懂——爲什麼要讓她們學習這些?!莉莉婭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對着佐伯微笑提問。
“佐伯,既然你這麼博學,能不能給我們講講那件事……那場在歷史裏彷彿不存在一樣的戰爭。”
另一邊。
艾爾看着阿吉依舊沒有醒來,可是在那五個男人出門後鎖上的房門卻又打開了。
“……哦?就在這個小傢伙身上?”看起來比較嚴肅刻板的男人走上前,似乎想要仔細觀察下,但是卻被艾爾阻攔。
艾爾警惕地看着這兩個不速之客:“請問你們是?”
兩個男人都盯着臺子上的阿吉,艾爾明顯感覺到了他們調動了精神力傳來的波動,頓時渾身緊繃準備隨時做好反抗,可是在這三人都保持的沉默裏,他發現兩個人只是在‘看’情況,像他剛纔做的一樣。不過兩人的實力感覺起來還不如他,這個發現讓艾爾稍微放下了心。
純白的房間裏,兩個中年男人站在一個躺着人的平臺不遠處繞過少年‘看’着臺子上的‘東西’,而阻擋着兩個人的腳步的少年沒有看見被他護在身後的躺在純白色金屬實驗臺上的女人無神的眼睛裏劃過了紅光。
“能不能請您告訴我您到底是誰?這間房間是我在使用,能不能請你們先出去?!”艾爾被兩人無視,忍不住提高了點聲音,被他護在身後的阿吉像是突然回過了神一樣,眨了眨眼,手微微一動。
“看起來像是我們當時已經成功了?”直接無視了艾爾的另一個掛着點笑的男人有點不可思議地拍了拍旁邊的傢伙。“你看……”
“成功了。”嚴肅男人也像是有點激動,他伸出手想要撥開這個沒見過的少年。根本沒有想過會受到阻攔——因爲他們兩個在這裏,可算是有着號稱‘第一權限’的人!
但是艾爾首先根本不知道兩個人是誰。而且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會讓路!
“麻煩你們不要過來,能告訴我你們是誰嗎?!”少年的手腕微微一翻,一個方塊卡片一樣的雕花金屬片落入他的手掌中,‘咔嗒’細微聲音響起,中央嵌着一顆深藍色晶體的金屬片順着精密的縫隙開始延展開,然後一個小臂長短的小型‘魔法杖’就出現在了艾爾的手中,他毫不猶豫就激活了防禦陣組織了兩人的腳步。
“哦?”微笑着的男人收起了笑容挑高了眉,摸着下巴看着這個少年。“……你是不是叫艾爾.伯格?”
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恢復了聯繫的老友提起來的名字,“我記得當時似乎是因爲你的名字跟聖子一樣纔有點印象……你在這裏幹什麼?”
“你們想對我姐姐做什麼?”對於男人毫無營養價值的話選擇了無視,艾爾沒有放鬆。兩人也沒有想動手的意思,但是卻被他的話驚了一下:“她是你姐姐?”
艾爾點頭,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下似乎能夠收到更多的資料了。’微笑男人又笑了。
‘真是沒想到丟了二十多年的傢伙會突然又自己回來。’嚴肅男推了推眼鏡,壓抑下因爲不爽眼前的人想要出口的話。
“小傢伙,告訴我你姐姐她平時的表現好嗎?”好久沒有合作過的兩個人因爲這個當時兩人共同創造出來的成功個體暫時放下了平時的成見,一致開始問問題,那兩顆只有研究沒有人際的腦袋裏根本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可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而且來了後做的事情也是莫名其妙。艾爾到現在都防禦着他們怎麼可能回答問題呢!
“……麻煩你們先告訴我,你們爲什麼來找我姐姐!”艾爾努力使自己不那麼憤怒,可是這兩個人是不是故意無視他的問題的?他都問了幾遍了!
“她是我們以前的實驗對象,看起來似乎是相當完美的成功品?”又向着阿吉的方向伸出手的嚴肅男人被那防護罩給擋了回去。有點不悅,“能不能不要妨礙我們觀察下最新情況?”
“我姐姐怎麼可能是你們的試驗品?!她可是從來沒有來過這裏!”艾爾纔不信他們的話——自己從小的時候就是被阿吉帶着,兩個人可是沒有分離過多久。後來在進入了星際後兩人分離,一個進入了幾乎全封閉的學院。另一個就來到這裏,從來沒有見過自家姐姐出現在這裏過!
“唔。說來話長,你能不能先讓我們看下情況!?”男人的臉上不耐煩的表情特別明顯,另一個帶着笑的中年男人似乎打算直接把人弄一邊:“滾開!”
只是,艾爾纔不是讓他們任意拿捏的小傢伙。
“你——”兩個人直接被弄飛了,重重地摔在了牆上。肉體和牆壁撞擊發出的沉悶的響聲在屋裏響起,阿吉終於徹底回過了神,坐了起來拉了拉背對着她的艾爾的衣角:“艾爾。”
空氣裏湧動着的那種龐大的壓力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沒有站穩的兩個中年男人額角都出來了冷汗,有點驚疑不定地看着壓力的來源——那個看起來絕對未成年的少年!
身爲精神力者,即使不是頂尖的,也是能算的上一流的,要不怎麼能夠從事現在的對……那個的研究……
“你醒了?!”艾爾當即就將其他人屏蔽在他的世界外,拉着阿吉的手臂似乎想要把她全身都檢查一下,可是想到她又不是身體出了問題,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嗯。”此時身體像是從來沒有出過問題一樣,活動起來跟以前一樣靈敏沒有任何遲滯,可是阿吉知道,剛纔她不是做夢……
因爲,腦子裏突然多出來的比她生活過的時間更久的記憶,仍然存在。
“你們兩個,還沒死嗎?……”阿吉看清楚兩個人的臉的時候,諷刺就脫口而出。
“你認識他們?”皺着眉的艾爾將她扶了起來,儘管阿吉已經完全沒有事情。
站起來的兩個人仔仔細細又上下看了阿吉一次,那個比較嚴肅點的男人有點惱怒她的語氣:“你再死一次我們也不會死!”
艾爾有點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可是阿吉知道。
‘她’,又不是她,曾經死過一次。
在那場戰爭裏。
那片血紅色的記憶,不是她的,是曾經已經死亡的女人的。
“阿裏安娜已經死亡。但是我沒有死。”記憶,不代表人。
“難道你不就是阿裏安娜嗎?”艾爾跟那個微笑着的男人都沉默,艾爾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該說什麼——明明是蘇妲吉,怎麼回事阿裏安娜?而知情的另一個人則是看着自己曾經的夥伴的駁論。
“精神體只能承載記憶,跟肉體一樣,我只是擁有了那份記憶而已,但是這個身體孕育出來的精神體不是阿裏安娜!”阿吉的頭高高揚起,艾爾忽然覺得此時的她似乎比記憶裏那種永遠是冷冷淡淡如同空氣一樣的形象,更鮮明、更生動了一點……
或者說,是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樣。
“別忘了,精神力再怎麼超脫再怎麼強大都是依附肉體存在,而當我的身體誕生我的意識產生的時候,就是一個全新的人了。”高高昂起的頭,臉上帶着以前從沒有出現過的透着驕傲的笑,“我的名字,是蘇妲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