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那天從那個地方出來後蒼白着臉,雖然沒有人能看見。
她幾乎是像飛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寢宮,然後將所有人都揮退,拿出專屬的通訊裝置還呼喚在帝都附近巡航的莉亞。她害怕了,她害怕了!她後悔拿到那本筆記了!爲什麼要讓她看到那些東西,讓她瞭解到!?
等到通訊接通的時候,她的聲音都顫抖了,取下了的下半部分面具在她旁邊放着,那本來嬌豔的粉脣變得蒼白,還顫抖着:“莉亞……”
她眼中的脆弱太過難見,起碼這個在莉亞來到了她身邊的六年中基本上沒有見到過——她總是對於一切不是自己的東西抱有警惕,包括她們這些由別人幫助才凝出‘誓約’的親衛隊。
如果不是多年中危險中的相伴,恐怕她還是很提防她呢!
想到這裏,莉亞的表情稍微變了變,變得溫柔和耐心,並且嘗試去撫慰少女,只可惜的是她的眼底深處,是慌亂中的小女王看不出來的平靜,和沒有感情。
“我的女王,怎麼了?你身邊沒有人陪伴你嗎?”
佩蘭的牀只有牀頭靠着牆壁,她整個人縮在了牀頭,蜷縮起來抱着自己的膝蓋,還把周圍的紗縵都給扯了下來,把她一個人隔絕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小地方中,只是她還在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沒有。我讓她們都出去了。”
“唉……”莉亞溫柔的容貌嘆息了下,似是無奈,這種溫柔的表情讓佩蘭高度緊張得情緒稍微得到了緩解。
莉亞扭頭對着身邊的人吩咐了句。然後就直接利用了傳送裝置回到了帝都星上,重新撥通通訊後保持着連接直奔王宮。一路上。她的表情都是溫柔至極,極大地安穩着佩蘭的情緒。
佩蘭一個人在牀上哆哆嗦嗦。雖然莉亞在身邊,但她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一個勁兒往她的懷裏鑽,像個向母親尋求安慰的小孩子一樣,緊緊抱着她不鬆手。
莉亞不管說什麼對方都沒有回應,只得閉上了嘴,用手輕輕拍着女生瘦弱的後背,眼底輕微的光芒雜亂微閃——是什麼消息,讓女王會變成這樣。
佩蘭最後是睡着了。只是表情還是不太安穩。但是比起那剛開始的恐懼已經好了很多了。而莉亞沒有立刻去復職,只是伸出手,指尖閃耀着微弱的藍光,像是星星一樣朦朧,想要觸碰女王的面具,只是卻被一下子擋了回來。
她捂着手指,看着剛纔金光一閃的面具,還有沉睡着的女王的白嫩的下頜,抿着嘴離開。
那天過後。不知內情的所有大臣們都覺得女王陛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太美妙,在他們彙報工作的時候挑刺挑的特別明顯。但是他們還不能跟她嗆聲——王族血脈的威嚴雖說在他們眼中已經減弱了不少,但是也不是他們能夠在現在挑釁的。
沒有了聖王殿的扶持,王族到底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而現在的這裏,只是這孤零零一個王血擁有者。
佩蘭坐在王座上,看着這固定的三天一次的會議。前幾天糟亂的心情已經恢復,只是還不太高興罷了。
沒有什麼事情。四大公爵領地的事情當初母親親自下了命令是由他們自己管理,真真正正給了他們全部的權力。她在繼位的時候是母親病重。可惜的是卻沒有告訴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哪裏。
那份誓約,四個人的忠誠。
母親一直沒有跟她提過,即使她曾經或曲折或直接地問過,但是她一到這個問題就是沉默,然後用着她看不懂的神情對她說:“不要執迷於權利,佩蘭。不屬於你的,一定不會是你的。”什麼不屬於她的?王座在王室血脈手中傳承了這麼多年,怎麼就不是她的了?
她不信。
她一直沒有那些凝聚了四個人精神本源一部分的東西的消息,纔開始覺得——是不是當初那份對外公佈出來的,都是假的。所以,母親才說不屬於她,從來都沒有過的東西,怎麼屬於?
那當初跌破很多人眼鏡的“忠誠宣誓”,竟然是假的。那母親的上位,是不是還是在四個人手裏握着?是不是他們早就把帝國視爲囊中物,但是爲什麼卻沒有取得?
反正沒有誓約恐怕就是正確的。有哪個位高權重的人會輕易把自己的東西奉上,況且還是那四個那麼狡猾的人。想起來,恐怕現在這個王族能夠管理的也就只有這女王之域了吧?
連邊境的罰民們的襲擊也只是輕飄飄帶過,還是兩個人的副官前來報告的。
她不滿,卻無力。
軍隊權力她只擁有一部分,執法司。
她唯一能夠依靠的,還是那個不知道說的是不是真話的‘哥哥’。
只是這個哥哥卻是不自由的,但是卻從來不跟她講到底是誰禁錮了他,也不讓她去救他——到底是要鬧哪樣?!
身爲血親卻被弄成那種慘樣,還絕口不提到底是誰做的,只是偶爾纔給她點指點,明明現在王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了,爲什麼不徹底互相扶持呢?!
“蘭蘭。”
安靜的寢宮內忽然冒出了男人的聲音,把正在沉思的佩蘭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到底是誰了,扭頭朝本來放着一副金屬盔甲的地方看去。
果然,那個盔甲人的蓋子已經打開,露出了一張跟她六分相似的臉。
佩蘭心中嘆息:可惜了,再像這也不是他的臉。
“怎麼突然過來了。”佩蘭趴在牀上研究星圖,打算把所有勢力再重新確認一遍。
“今天沒有事情,就過來看看你。”男人將盔甲頭部取下,在行走間那金屬碰撞的聲音讓他皺了眉——這也是他現在能做的表情的極限了,“你非得把我的這個身體放在盔甲裏面嗎?好吵!”
佩蘭白了他一眼:“堂堂女王臥室中放着一個全擬人外表的男性機器人,怎麼可能!塞進盔甲裏還算是可以說我愛收藏這些,”她有點嫌棄地撇嘴,眼睛四下一掃,“你看這些武器,都是爲了給你打掩護,否則指不定那個把你禁錮的人監視到這裏看見了你就大事不妙了。”
“……他纔沒有那麼閒。”男人坐在牀邊摸了摸她的腦袋,臉上恢復了面無表情,“這一段感覺怎麼樣?怎麼我前幾天看你心情那麼不好,還讓那個莉亞進來了。”
“要是你在的話我就抱你了。”佩蘭語氣又低落了點,“不過是發現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老古董們做的骯髒事情罷了。雖然不相信有命運……”她瞥了瞥身邊的人,突然又有點喪氣,“可是看我們現在的情況,恐怕還真有點像。”
很久很久以前?命運?
無法做出表情的身體禁錮着他感情的外露,也讓他的內心無處被探查:“你故意叫回莉亞的?”
佩蘭點點頭:“你不是說過她跟你的禁錮者有關係嗎?還跟你一樣用的機械身體。我就想看看,她到底是屬於哪一方的。”
瞬間覺得自己彷彿頭疼一樣的男人扶了扶額,臉上五官不動:“你……你不是早就猜出來了。”
“當然,除了那幾個人還有哪個敢對付王室?只是我需要點證據,看看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好吧,小妹你真是成長得讓人驚訝啊!”摸了摸手下毛茸茸的小腦袋,他嘆了口氣。身體還在那裏被禁錮着,被阻攔了回去的通路,多多蘭竟然宣佈死亡……
“蘭蘭,”他捧起自己妹妹的臉,摩挲着面具,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中,“小心多多蘭。”
一字一頓。
佩蘭皺眉:“……他不是死了嗎?”遺體都經過確認了,身體沒有任何精神波動。
“他的身體死了,精神沒死。”這可以說是他長期以來最直白的有一句話了,不過因爲這句話不再警報範圍內,所以沒有產生影響。
“……他想做什麼?”佩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過想到自己面前這個‘哥哥’的存在方式後,也就釋然了。同時,心裏還覺得有點恐懼——這種方法,不是打破了人類的壽命桎梏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個瘋子。”無聲的嘆息,這個身體裏的簡單命令迴路根本無法做出更復雜的東西,也無法傳遞出去感情,他現在的狀態就是被禁錮在一個黑屋子裏,只能通過窗戶向外勉強溝通的小孩子。
精神裏再多的情感,沒有傳達出去的渠道。機器身體不是人類一樣,各種神經都能夠跟孕育着精神體的那裏連接並且及時傳導……
只是幸虧能夠接受消息,這種機器身體的接受消息並且可處理的還算是挺多的。
一個瘋子,妄圖毀滅一切的瘋子。竟然能夠弄出來人類的精神體,並且通過這種技術……
“你這個樣子,是他弄得吧?你的身體到底在哪裏?!他還活着,意思就是他像你一樣把精神體轉移到了其他東西上嗎?”
佩蘭面無表情地問了一長串問題,看着眼前這個立刻回到了原來位置靜止不動不肯回答的盔甲,撇了撇嘴。
到底爲什麼不能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