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依起初並不信江知意找到真正的原因了,畢竟那麼短的一段時間,想當初她耗時良久,“你等我。”
有的話,不宜電話中溝通。
林依依讓江知意去自己辦公室等,她關上門,將尾隨的助理們隔絕在門外,“等我一會。”
助理們只好站在門口,有人豎起耳朵,故意鬧着要偷聽,另外一個點破她:“院長的辦公室,那是什麼級別的,別說聲音,連空氣都能隔絕。”
辦公室裏,兩人面對面。
江知意將整理好的資料遞過去,林依依翻閱時不露聲色,心底卻不由得讚賞,她沒看錯人。
江知意,可塑之才。
“沒錯吧?”江知意問。
林依依嗯了一聲,江知意繼續問:“所以我是否有權力知道,兩任院長之間的高層信息交流。”
林依依抿脣,抬眸問:“你還想知道什麼?”
“費老的研究,是違揹人性,違背倫理,違背道德,最重要的是違背法律。”江知意安之若素,淡聲道:“院長知情不報,可視爲同罪。”
“所以,你要上報嗎?”林依依半開玩笑。
“這話我可沒說。”江知意現在摸不準林依依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按理說機密信息不想讓她知道,該從源頭杜絕,但林依依卻讓她查閱資料。
江知意猜測,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林依依小瞧她,以爲她看不出問題所在;二是林依依的深層套路,是想假借她之口,將費慧竹違規科研的是抖落出去。
“院長,我們打交道多次,真心希望你給我句實話。”江知意不想浪費腦細胞猜測。
林依依掌心落在資料上,拇指指尖摩挲光滑微涼的紙張,“你去門口,讓她們先去忙自己的事。”
江知意起身,遣散等在門口的助理,助理們紛紛低頭打招呼,“江副院。”
江知意點點頭,隨手拉上門,端坐到林依依前面。
林依依清了清嗓子,鄭重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你是假裝不知情,你已經查出我終止費老研究的真實原因,這足夠了,不要再蹚渾水;二是我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全部信息,你和我成爲同一條船上的人,未來有一天假如船翻了,我可能沒辦法救你。”
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江知意不允許自己後退,一如往常那般自信:“誰救誰還不一定。”
林依依很喜歡她張揚的語氣,“那好,我如實告訴你。”林依依上任之前,已經察覺到費慧竹的研究團隊進行的課題研究有異常,她花一年時間驗證自己的想法,“費慧竹最初的心思或許是好的,想要根治由基因引起的任何疾病,但後面爲了這件事,已經有些瘋魔的程度。”
林依依從兜裏掏出鑰匙,起身打開身後鎖着的櫃子,“外界並不知道,國內看似最頂尖的科研團隊,整體都走偏了,她們爲了實現這個目標,甚至私下成立了一個組織。”
林依依翻出一個黑到模糊的殼子,依舊帶着鎖,她輸入密碼解開,第一頁印着一朵漂亮的花,白色花瓣,反捲如龍爪,“認識嗎?”
江知意生怕看錯,起身繞到林依依身邊,確定道:“這是曼陀羅華。”
因爲花葉永不相見,曼陀羅華,也被稱爲“無情無義”的花。
曼陀羅華的上方印着黑色字體:MTLH。
“曼陀羅華的拼音首字母?”江知意問。
“是的,這個組織進行的科研,幾乎都是擦着法律和人性的邊緣,她們甚至會拿自己的身體研究,也會爲了精準的臨牀效果,直接在人類身上做實驗。”
林依依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這是曼陀羅華組織成員的筆記,當時咱們老實驗樓發生火災落在現場被我無意中撿到了。”
江知意接過筆跡,沉甸甸的,她的腦海裏恍然閃現一個熟悉的場景。
江知意認真地盯着黑色殼子的封面,隱約看得見字體,“這個我沒猜錯的話,費慧竹當時將薛予知的物品轉交給岑清伊時,裏面也有一個這樣的筆記本。”
林依依“啊”了一聲,意外而又迫切,難以置信道:“真的?我能看看嗎?”
“院長,你這個是怎麼打開的?”江知意持有的那本,現在仍然是鎖着的狀態。
“別提了,我用了各種的方法去嘗試都不行,最後只能一組一組數字去嘗試,一直嘗試兩年纔打開。”林依依依稀記得當時她多崩潰,“這個筆記,就是曼陀羅華組織進行違規研究的證據,不過費慧竹很聰明,每個人負責的部分不一樣,所以每本筆記都是不完整的,想要扳倒她,必須知道成員有誰,一共有幾本筆記……”
江知意萬萬沒想到,一個全國聞名的三甲醫院,竟然藏着這樣一個組織,打着正義的旗號,卻做着違背天理、人性和法律的實驗。
“最難的是,所有的成員都是自願的。”林依依眉頭緊蹙,“我們想要追究,但當事人不追究,其實費慧竹的罪名根本不成立,而且她的研究才處於初期,還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所以,就很難吧。”
林依依到現在也沒能確定,費慧竹是否在組織成員以外的人身上做了實驗
江知意低頭翻着筆記,裏面有各類數據,也有各種設想,目標很美好,從根源杜絕病因,讓人類實現健康長壽。
在筆記裏,江知意感覺到這羣人的瘋狂,他們甚至認爲未來的科研成功後,可以“起死回生”。
江知意看了直搖頭,“太瘋了。”
“之所以沒追究費慧竹,是我和她達成暫時的合作,她必須遣散曼陀羅華組織所有成員,且不得再進行相關研究,而且她必須長期處於我的監視之下生活,這個協議的時間是10年,10年之後,沒有問題的話,我會取消對她的監視。”林依依有她的隱憂,一旦這件事被曝光,那將會在整個醫療行業掀起滔天巨浪,影響的不只是全國,甚至於全球。
“你就拿她沒辦法了?”江知意難以置信,這大概像是與病毒炸彈共存,“爲什麼不相信黨和人民的力量呢?”
“我當時跟她說的是,費老德高望重,爲醫療行業做出很多貢獻,而她的研究,我現在還沒發現實質傷害,所以給她機會改正,但最真實的理由是,”林依依壓低聲音,“我不想讓這個惡人輕易地躲避懲罰,我希望我能找到有力的證據,將她告上法庭。”
“現在不可以告她嗎?”
“不可以。”林依依無奈地笑,“她可是懷着必死之心在生活的,你以爲我監視,只是監視她不做壞事嗎?”林依依也在監視她,讓她不能自我了斷,“我得讓她活着,活到被法律制裁的那天。”Μ.166xs.cc
這一天,江知意的大腦是懵的,就像是她的世界原本端端正正,林依依突然用一己之力將她的世界倒置,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救死扶傷的人,卻在揹着世人和法律進行可怕的科學實驗,並且喪心病狂到計劃拿人去做實驗了。
林依依讓江知意想好再決定是遠離罪惡獨自美好,還是與她並肩戰鬥,那意味着要跳入泥潭。
林依依說過,儘管她讓費慧竹遣散了曼陀羅華成員,但是具體實施效果未知,“她寧死都不願吐露組織成員的名單,我也是意外獲得這本筆記的,費慧竹還不知道。”
江知意不明白,如果筆記本那麼重要,爲什麼費慧竹會願意把筆記交給岑清伊呢?是篤定她們無論如何打不開嗎?
林依依解答了她的疑惑,“確實,這個憑藉任何外力都打不開,只有密碼可以,我曾經試着用切割器都不行,我打開一本用兩年,就算我們很快湊齊所有的筆記本,也很難僥倖在短時間內把所有筆記本打開,而按照我國的醫療法規定,一旦現在起訴,10年內拿不到有力證據,那就已經過了追訴期,也就是10年後,我們查不到,費慧竹和她的團隊成員就無罪釋放了。”
江知意想得頭疼,真的沒有辦法嗎?
真的沒有嗎?
江知意犯愁時,岑清伊已經如約去見許東晟。
一見她額頭的縫針,許東晟眸光一定,“打架了?”
“不是。”岑清伊久等的機會,不想浪費在閒雜事上,“許書記,您找我來有什麼事?”
如岑清伊所料,許東晟詢問江城油氣案件的進展,岑清伊正常彙報,許東晟話鋒一轉,“你在清算組工作進展的還順利啊?”
順利個屁,岑清伊內心吐槽,看來許東晟已經知道她在清算組的事了,“不順利,一直在等市裏的批覆。”
“是啊,你還知道要等市裏的意見,思想覺悟還是有的。”
岑清伊無言,別打官腔了,“所以現在應該怎麼辦?”
按照許東晟的意思,是絕不能推倒重來的,“名流集團反映過了,說是已經確定的事,現在要重新審覈,這不是浪費時間和精力麼?”
岑清伊很想直接問許東晟,你是不是打算包庇你兒子?當然,岑清伊還不至於衝動,“因爲原來的清算過程存在問題,所以我希望能重新審查。”
許東晟的意思仍然是不能重新審查,岑清伊乾脆挑明,“名流集團故意僞造虛假債務……”
“小岑啊,”許東晟打斷她,“這個不是你們清算組的事,你可以整理好交給審計部門。”
岑清伊看出來了,許東晟是打算護着他的兒子了,她不肯退讓,“現在問題不解決,沒辦法清算,實在不行,可以啓動司法程序……”
“岑律師!”許東晟語氣上揚,肅着一張臉,“你擺正自己的位置,也擺正你們律所的位置,審計局,紀檢部門不是擺設,你連他們的工作都要插手嗎?”
岑清伊實在討厭官腔,可解決問題離不開市裏,她只能忍氣道:“我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希望能解決江城油氣那麼多職工的補償問題而已。”
“你的意思我不想解決問題嗎?”許東晟嚴肅道:“要不然你來做我的位置?交給你解決?”
岑清伊不卑不亢認真道:“許書記,我沒那個意思,所以您的指示是什麼?”她倒要看看,許東晟有什麼冠冕堂皇之詞。
許東晟的意思,既然進清算組,那就繼續認真工作,不過不要再插手審查的事。
岑清伊不打算跟許東晟理論了,她還是去找江松反映吧!
江松的時間又得等,岑清伊揉揉太陽穴,頭疼。
江知意和岑清伊今天都不順利,不過好在江知意又極大的進展,到晚上,江知意發現岑清伊蔫巴巴的,故意逗着問:“這是怎麼了,小可憐。”
岑清伊哼唧一聲,靠在江知意懷裏,“姐姐我頭疼。”
“我給你按按。”江知意笑着問:“舒服點沒?”
“恩。”
“還有哪裏不舒服?”
“肩膀。”
“好。”
“腰。”
“好。”
江知意瞥見岑清伊後頸的腺體開始甦醒,釋放着淡淡的麝香味,岑清伊這時抓着她的腕子往下,紅着臉:“這裏這裏。”
江知意噙着笑,壞壞地說:“小九不舒服了?”
“恩……”
“那作爲醫生,我得檢查下。”
“恩……”岑清伊閉上眼睛,打算來個限體馬殺雞。
哪知江知意糾着酷子,用力一彈,岑清伊的限體正閔敢,差點教出聲。
江知意淡聲道:“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