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豐豔 > 15、內殿

注玉殿外燈火熒煌,升起銀燭照影千行。

洪喜勝帶着人自內殿出來,揮退外殿衆侍,只留下身旁兩人。

乾兒子全安、還有隨侍東宮的程太醫。

洪喜勝肅着臉色,聲壓得極低:“那穢香也拿來給你看過了,手段也都用了幾輪了,那藥究竟能解不能?”

程太醫既未搖頭,也未點頭,只說:“情藥本是下九流的歹物,若是吞服,尚可催吐,偏偏殿下所中之藥以香催發,氣入血腑,已經拔除不得,此非毒,無以解,唯有緩之。”

洪喜勝一聽這話,腦袋裏的血又漲了幾分,臉色難看。

今夜橫生變故,萬幸沒有鬧出真正的大事來。

先將那同樣中藥的謝家小姐及其奴婢看管起來,留在陵宮那邊醫治,由東宮的女官與陵宮的宮女看着;

同時截回了那準備夜闖長樂宮門興謠御前的劉青,打落了那背主的賊廝半邊的牙,弄出牙間毒,又卸了下巴,沒叫他自盡成功。

至於來送香的那兩個宮女,善後完快馬跟上來的屬官報說,找到時一個服毒自盡,一個抹了脖子。

今夜過後,事情必然瞞不住,但既拿住了那劉青,後頭的事自然也好辦許多。

這些都是將來的考慮,目下最要緊的,還是眼前這道難關。

洪喜勝定了神,微渾的目不掩精光:“方纔按你說的,用上裏頭洗筋清髓的湯泉,你又說只能緩不能解。咱家只問你要句實話,以眼下形勢,如何對殿下最好?”

事實上這問的頗是露骨了。

程太醫垂首道:“湯泉之用,在穩住殿下氣血,那藥香雖烈,然來得猛去得便快,只要熬過幾陣,總會消散,只是過程煎熬痛苦。至於起效最快的法子,公公恕罪,還需殿下鈞旨有準。”

說罷,洪喜勝與身旁全安相視一眼,俱從對方面上看出緊繃怏意來。

他們殿下素不近女色,修身持重,御下極嚴。

今夜這場算計腌臢奸邪,以殿下尊傲性情,絕不肯因此開口隨便尋來一女子衽席交歡,否則與禽獸何異,更形如對那下流奸計低了半頭。

可許多事上主子不開口,他們做奴才的卻不能不思量。

誰也不知那藥究竟要多久才能夠熬過去,若是主子受苦至極,甚至損了身體根基,難道他們還能幹看着不成?

真到那最壞的一步,便是冒着日後被主子責罰,也不得不爲。

洪喜勝心中千思百轉,旋即又問:“此刻殿下方入內殿池中,按你的意思,每隔一刻鐘去查看如何?”

那湯池尋常時候也不能久泡,更何況主子如今身有不爽。

程太醫:“公公思慮周全。”

洪喜勝微眯起眼,緩緩:“那你瞧着,最多多少時辰後,殿下還不能大好,就當用穩妥法子?”

程太醫額邊滲出兩滴隱祕的冷汗,這樣一問,他的話只要出口,便相當於將起事的責任扒拉一半到自個兒身上了。

然他的職責不允許任何模棱兩可,只得答:“……下官會爲殿下配方熬藥,每兩刻鐘服一回,若是三炷香內,藥力有所退卻,便可無虞,如若不能,便是……”

洪喜勝明瞭了他意思:“行了,你且去配藥罷。”

程太醫遂去。

待外殿中再無旁人,洪喜勝便與乾兒子全安低聲商量起要緊之事來。

“待會兒外頭你仔細將那些莊裏奴才敲打一遍,再將那管奴婢的婆子叫來……”

“兒子明白……”

兩人低語幾多,直至瞧見旁邊銅漏,才覺一刻鐘已過。

這是頭一刻鐘,自然更是要緊。

於是匆匆朝內殿而去。

然而剛過第一道隔幔,一前一後兩人齊齊頓住腳,面倏驚恐。

只聽得見,疊疊垂地長帷、重重茜色紗幔之後,竟隱約飄出幾聲女子的嚶嚀。

那婬音嬌酥至極,便是他們這樣的閹人聽了兩三聲,也心中驟然抖顫。

洪喜勝和全安猛地相看,如此便知道這聲音不是幻覺。

可既不是幻覺,那便是——

一老一少的臉一瞬就青得如死人。

哪裏來的女人?!

這莊裏竟有奴婢藏在這後山注玉殿中?!

一口氣喘不上來,兩人跌滾朝裏跑,又在隔斷一線之處猛地停下,不敢再近。

粗粗看了兩眼,又急忙退走。

方纔只見內殿一片闊山寬池之地,主池旁設了寶炬宮燈、檀榻華帳,而池中,隱約兩道纏障難分曖影。

從入口處看去,隔着朦朧紗幔,只瞧得見那糾纏在太子貴軀之上索歡的女人丰韻妖冶,紗幔微飄起時,極速露出一抹晃眼無比的白來。

而往日冷峻嚴厲的太子,被那不知廉恥的婬婦拖入水下,池洶湯湧。

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

無人知曉他經歷着何種鍛礪折磨。

一條最柔軟亦最毒的蛇纏上了他。

考驗着他的心境,拆剝着他的理性。

女人張開了軟紅的口,要呑掉他的魂身禸骨,喫得一乾二淨。

-

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無恥如孽魅的女人。

她在他的耳邊輕喚。

一會兒溫言蜜語地引誘他。

一會兒又生了氣,捉夾住他怨語。

她說他不知好歹,她是見他難受,特來讓他從苦世中解脫,他卻不識好人心,一拒再拒。

霍肇閉眼,橫狠了心不動。

縱然他那穢艮已被她挾持,亢昂慾動。

然而女人豈只這一點手段。

便是銅筋鐵骨,也要消磨在她手裏。

在他耳邊用舌勾過一輪後,女人徹底鑽坐進他懷裏,叫他好生摸一摸。

摸一摸她女人家的心窩子究竟是軟的不是。

他百經煉獄。

最終被她強行帶著大掌,含著淬烈的恨怒,握住了那纏晃的軟團。

婦人仰首,歡促地短咽。

霎地落下,~~~~

分明這池中是水,卻好似化成岩漿。

一陣一陣苟且丅流的昏亂烈火燒起來。

霍肇猛厲地掙扎着,那將他害至陷淪的女人卻愛極了他掙扎。

他耳邊有她的似哭的笑,她要喫盡了他所有。

暴烈的絢迷震幻之中有火樹銀花紅塵迸散。

他恨戾極怒,咬住那罪魁禍首的弱菽,喉中悶吼。

終還是敗了。

多年來尊貴修重,便就如此斷送在這不知死活的癡婬妖婦的手中。

而女人卻驟然柔情無限,伸了軟紅入他口中。

~~~

……

“郎君好厲害……”她顯是滿意極了,聲也啞了些。

如此緊抱着他,溫存享受着那一陣酥過一陣的餘味。

而霍肇如山不動,任她再纏,也不發一言。

不知多久,女人才似是足了意了。

便輕口耑着扶着他肩,作勢就要起身。

然而她剛動半霎,猛地,被扯落回去。

重重跌坐,薛盈豔一瞬失水的魚兒般抽畜,尖叫了一聲。

有些驚懼:“郎,郎君……?”

然未能說全話,連救命也未來得及喊。

男人把她壓制回池中,複碾入深。

……

她有些清醒了。

身體的難受也隨之襲來了。

酸,酸極了。

她的眼睜不開,可那滲入骨髓的痠麻脹痛卻在意識微微回籠一丁點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衝騰上來,骨頭架連着皮肉都要一起散了一般。

而那許多杯酒堆出來的醉勁兒,經了一夜荒誕,此刻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身上酸,眼皮兒掀開得就艱難。

簡直是費了喫奶的勁,又耗了不知多久的時辰,才挑出條隙來。

眼前迷幻恍惚,四下是昏暗的,落地的宮燈映照着此處錦繡華縟,恍如月宮瑤池之地。

她的身此時極熱,身下墊著的是虎皮的獸毯,而緊錮住她、與她禸身無絲縷阻礙貼纏的,是與她千倒萬滾銷魂雲雨的男人。

鼻尖聞到一股香氣。

那是龍麝於金鼎中焚燒。

而不久前方纔洶湧捲浪的湯池,此刻已恢復寂靜,好似從未今夜從未有過任何不該有的事在其中發生。

薛盈豔猛地將眸子徹底睜開!

她的身體還呆滯着、僵硬着,可她的臉色卻已白了徹底。

如偶人一樣被無形的線牽引着,一點一點地不受控抬起頭。

她看見男人極挺的鼻樑,薄淡的脣,以及……眼上那塊因爲綁得太緊,現下都還未去掉的殷紅軟料。

男人睡得極沉。

而她知道他爲什麼睡得這樣沉。

那不應有的回憶破碎又重聚,在她腦子裏轟然炸開。

極度荒唐、極度羞恥、極度婬亂……

她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來她是如何醉了酒,從楊香婆處被容容扶出來,又如何孤身一人醒來到了這後山,再之後,又下了水……

她引誘了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她不知廉恥地和他歡合。

最顛倒混亂的時候,他們從水裏胡攪糾纏到岸上。

再無所顧忌地一路滾滾上這張榻來。

她的腹田還微漲着。

薛盈豔幾乎要崩潰了。

下一瞬驚恐地從男人懷裏掙出來,撐起身。

她都幹了些什麼?!

她四處環繞焦望,那一件件或金或玉或楠檀或青銅的器具讓她的心顫抖得快要直接破開胸蹦出來。

鼻尖的香氣還在縈繞着,她已經要哭出來了,又想仰天長嘯、大笑、慘叫。

就算她是個傻子,也知道這裏絕對不是管事婆子們用的小湯泉了。

哪裏有膽大包天的婆子,敢擺龍涎香在沐浴池子旁邊的!

薛盈豔幾乎是滾下的榻,身上也沒有遮掩,她的衣物全都不在這裏,全給她忘在那偏僻的地方了。

然而她不敢拿身後榻上男人的衣物。

她連看都不敢看。

她根本就不願意去想身後的人究竟是誰!

明知道卻不敢知道,要是不逃避,她現在會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軟泥巴一樣癱死。

薛盈豔抬眼看過去,那湯泉池子依舊溫熱,而水岸上,一條孤零零的小褲落在地上。

薛盈豔急忙爬起身,正要過去,混亂的腦袋猛然一個激靈,又連忙轉身。

她的肚兜還——

“……乾爹……”

“……小聲些,殿下……”

“……裏頭好像……要不要……”

突然,從南邊那紗幔垂集的地方傳來聲音。

薛盈豔剛調轉的腳步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小跑着幾步撿起小褲,直接下了水,扎進湯泉裏,朝山石深處遊去。

……

薛盈豔是和賊一樣摸回的自己小院。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運氣,在那處處相連、甚至有階層錯落的湯泉裏,循着醉後殘存的一點記憶,遊了不知多久,竟真的回到了她最初下水的那處。

她急匆匆地穿戴起岸上微溼的衣裳,沿着那條隱蔽的小路重新下山,此時天都還是深黑的。

而她剛出了後山範圍,拐到一處牆角,稍鬆口氣的功夫回頭一瞧,登時臉色霜一樣慘白。

後山那邊本只是正常的火光星點,結果忽然一點驟起,緊接倏地連成一大片,與此同時還有隱約的呼喊聲。

就在她離開那殿內不久。

薛盈豔呆住了,驚恐至極,喉嚨裏連氣都溢不出來。

她轉身就跑。

她的頭髮是散的,隨着風亂在身後飛舞,臉上的黛粉也都沒了,若是在路上遇到人,這些天的僞裝就全都白費掉,即將大禍臨頭。

但老天爺今夜竟開了恩,偏偏眷顧她。

奔回小院的路上寂靜極了。

今夜很多人喝醉了,因爲是臘祭的日子。

現在是深夜,她走的又都是這些日子錢禮交換纔有人告知她的小路,所以更加安全。

她直跑得眼冒金星,嘴裏似乎能嚐出血味兒來,才終於到了。

而不停下不要緊,一停下,她忽地哀叫一聲,立馬扶住院門。

她的腰都快斷了,腿也麻得要命。

她被那活像餓死鬼投胎的男人折騰了好幾回,她哪裏喫過那樣的苦頭。

但此刻正是要緊時候,她不能耽擱,於是頂着難受,趕緊拿了鑰匙解開院門上大鎖。

開了條門縫,薛盈豔游魚一樣就鑽了進去,連將門徹底打開都等不及。

“砰”的一聲。

門死死地闔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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