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下了班就直奔中心廣場,今天她和人約在了一家改良口味的川菜館,因是新開的,客人特別多,小鄭費了不少力氣才幫她預定到。
“是不是相親啊?”小姑娘預定成功,十分八卦的問她。
她卻笑着點點她額頭:“別亂說,是大學同學,剛回國的。”
子矜走進飯店,到了預約的位置坐下,猶在怔怔的想,自己和方嶼……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面了啊。整個大四一年,方嶼都在申請國外的學校,她的績點高,託福和gre考得又好,順利的申到心水的專業和學校。一別至今,也已四五年了。
正在唏噓,肩上被人重重拍了拍,一回頭,方嶼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桑子矜!”
真和大學時候一樣呢!那時子矜因爲勤工儉學,回到學校的時候往往已經很晚,方嶼卻總記得在宿舍裏給她留點喫的,韭菜餅,或者燒麥,笑嘻嘻的對她說:“桑子矜,你喫啊!”
子矜剎那間紅了眼眶,她忍不住用力回抱好友,聲音都有些輕顫:“你回來了啊!”
坐下來,又點了菜,方嶼上下打量子矜,微笑:“我就知道你過得很好。”
“嗯?”子矜怔了怔。
“讀大學的時候啊,你瘦得和竹竿似的。瞧瞧現在,雖然也瘦,氣色完全不一樣了。”
“工作了嘛,能賺錢了。”
“哎?姐夫這麼不給力啊?”方嶼不知想到了什麼,大驚小怪,“怎麼還不結婚?”
“什麼姐夫?”子矜有些不自然的低下頭,喝了一口大麥茶,輕斥說了,“別胡說。”
“……”方嶼瞪她,“你們……不是分手了吧?”
子矜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又喝了一大口茶,連燙到舌頭都不自知。
方嶼看她這副樣子,氣說:“早知道這樣,當初你還不如和我一起出國呢!你成績又好,拿獎學金都行!他……你們真的分手了?我白叫他一年姐夫。”
其實子矜比方嶼小,那個時候方嶼要見她的男朋友,去的路上口口聲聲的說“妹夫”,結果見了真人,許是被對方淡然沉着的性格震懾到了,一句”妹夫”怎麼都叫不出來,乖乖改口叫了姐夫。
方嶼還是這樣大喇喇的性子,子矜苦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喂,不談這個好不好?”她彎了彎脣角,做了個懇求的表情,“說說你自己啦,接下去什麼打算?”
這一頓飯兩個人喫到近十一點,除了子矜對自己的感情生活絕口不提,聊得酣暢淋漓。
“我開車了,送你吧。”方嶼摁下電梯去地下車庫,“你住哪裏?”
子矜報了地址,兩人剛剛走出電梯,方嶼的腳步卻停住了。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怪異,像是一再的確認什麼,子矜碰了碰她:“怎麼了?”
“靠,死男人!”她忽然大步往前走,邊走邊說,“子矜,我幫你去罵他!”
子矜還沒明白過來,就聽到方嶼的大嗓門:“蕭致遠,你這個混蛋!”
不遠的地方,一男一女停下了腳步,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順勢回頭看了一眼,看清來人後,眼角眉梢都舒展開:“哎?方嶼?”
他倒還記得自己,方嶼怒氣更甚,“僞君子!我走之前還假惺惺的找我商量要向子矜求婚!呸,噁心!”
在國外呆了幾年,方嶼忽然覺得罵人有些不順,改用英語噼裏啪啦罵起來,真叫一個爽快利落。
蕭致遠聽着,也不動怒,輕輕咳嗽一聲,望向她身後的桑子矜:“老婆,她怎麼了?”
方嶼反應過來,回頭呆呆看着子矜,“……老婆?”
子矜只覺得自己一張臉都要僵掉了,她尷尬的笑了笑,輕聲說:“我忘了告訴你,我結婚了。”說着她拉了一把方嶼,“你別誤會,這位是蕭致遠的同事iris。iris,方嶼是我大學同學,不好意思,她沒有惡意的。”
蕭致遠脣角抿了一絲笑,光線黯淡的地下車庫,他的眼神卻是明銳冷靜的,許是聽到子矜一句“忘了告訴你”,他脣角的笑意愈發濃了一些,看着方嶼說:“什麼時候回來的?”
方嶼猶自盯着iris看,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大約是被這狀況徹底弄暈了。直到聽到他問話,纔回神說:“剛回來呢,呵呵,姐夫,誤會一場。”
想當年出國申請材料都是找蕭致遠幫着修改過的,此刻自然要見風轉舵,方嶼打着哈哈說:“呵呵,姐夫,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英明神武。”說着她狠狠掐了子矜一把,壓低聲音,“死人,你連我也瞞着!”
蕭致遠也不同她計較,只看着子矜:“有點晚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哦,好啊。”子矜訥訥的說,轉向方嶼,“那我們改天再約。”
iris也自己開車走了,子矜坐上副駕駛,車子剛剛啓動,就聽見蕭致遠問:“爲什麼連方嶼都瞞着?”
她不答反問,轉頭對他笑說:“你身體完全好了嗎?”
笑容有些誇張,眼角處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蕭致遠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該怒還是該笑,只能轉過頭,冷哼了一聲:“嗯。”
“工作還順利吧?”子矜順着臺階往下爬。
他氣得都笑了:“桑子矜,你是真心虛吧?”
車子停下等紅燈,子矜不吭聲,過了很久,才猶豫着碰了碰他扶在方向盤上的手:“你彆氣了,下次我不會了。”
車外路燈或明或暗的光亮透過玻璃落進來,蕭致遠眉骨上恰恰一塊光斑,襯得星眸劍眉,眼神明明清洌,卻又柔和,他淡淡收回目光,輕聲說:“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自己能想明白。”
是說他不再介意了麼?子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果然略勾起脣角,心情不錯的樣子。
車外的夜風灌進來,他變得這樣好說話,子矜忽然隱隱覺得不安。
車子停了下來,子矜一手扶在車門上:“那我回去啦?”
他拔下車鑰匙:“一起。”
“……你今天住在這裏?”
他走得比她更快,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倒也沒怎麼多說話,回家就默契自覺地兵分兩路,子矜回臥室,蕭致遠去書房。等她洗完澡出來,隱約聽見客廳裏有說話的聲音。子矜探頭出去一看,蕭致遠正拿着自己手機講電話。
她大急,衝上去就搶過來:“你幹嘛動我手機?”
蕭致遠目光落在她還溼漉漉的頭髮上,又漸漸遊移到她身上,她穿着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睡裙,絲綢質感,露出單薄的雙肩,白瑩瑩如玉的一張小臉,彷彿連睫毛上還沾着水汽。家中是恆溫,她走來的時候帶起一陣牛乳般的香氣,或許是沐浴乳的味道吧。蕭致遠忽然覺得燥熱,怔了一會,纔回答:“方嶼打來的,我就幫你接一下。”
因爲是方嶼,子矜稍稍放心,拿了電話就走,還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她躺在牀上,聽到方嶼嘰裏呱啦的說:“你幹嘛打斷我和姐夫憶往昔崢嶸歲月啊!”
“呸,你們有什麼崢嶸歲月!”
“怎麼沒有啊死丫頭!我看你現在是好多了,那個時候啊,自尊心不知道有多強,姐夫和你在一起,還是喫了不少苦頭的吧!”方嶼哼哼。
子矜默然,她那個時候的確是又敏感又好強。蕭致遠後來常說:“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的家庭背景,你是不是都不會和我在一起?”
他的家世實在太好,子矜是真的害怕萬一被同學知道,會以爲自己是貪慕虛榮的女生,於是在交往的時候總不肯佔他便宜。
從古到今都說門當戶對,到底還是極有道理的。她記得他一次帶她去喫飯,那店看着並不如何高檔,服務生看着也素雅,等他們坐下便奉上了一杯茶。子矜不以爲意,正好天氣熱,她一仰頭就喝了。
服務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想要說什麼,蕭致遠伸出手,自己從托盤上拿了另一杯水,一仰頭就喝了,還抿了抿滋味說:“這茶有點澀。”當時自己還懵然不懂,到了很久之後子,衿才知道那水是用來淨手的,那個晚上她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不是因爲丟臉,而是覺得自己真像是初入賈府的劉姥姥,門第差異擺在那裏,不僅是自己,蕭致遠也會被磨合得很辛苦。而他一再的包容,讓她覺得壓力更大。
她不是沒想過放棄,畢竟處在兩個世界的人,因爲最初一瞬間的動心而堅持,總有一方要更加退讓。而在他們之間,一直包容的那個人是蕭致遠。
那是他們之間最美好的時光了,可惜也就不過短短數月——事實上,子矜早該明白的,以他喜新厭舊的公子哥兒個性,怎麼可能定下性來。如果……如果不是爲了樂樂,他們絕不會走進婚姻,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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