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五湊近蘭草身邊,細細說了好些。
蘭草脾氣被他壓了下來,心思轉了好幾個圈:“能行嗎?”
“能不能的,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其實我剛纔也在縣城打聽了一圈,你知道這周家的來歷嗎?”
蘭草搖頭。
謝小五無語:“你連人家底都沒摸清就冒冒失失來了,你過來,我和你說……”
……
與此同時,祝家村。
自祝裏正走後,白氏心中便是一直有些七上八下。
當家的也不在,金根和富根已經吵餓吵了好幾回了。
白氏有些煩:“喫喫喫,馬上就喫!”
接着起身去了竈房,隨便煮了麪條,連菜也是沒有,就送到兩個兒子面前:“喫!”
她自己個兒倒是坐在飯桌前,一點胃口也是沒有的。
這好端端的,她咋就覺得大房不對勁了。
先是蘭草忽然變了個樣子,接着又是巧娘要嚷嚷着回來。
哪出問題了?
她這才過上的好日子,眼看就要沒有了嗎?
不,她不甘心!
嫁進祝家這麼多年,祝家一直沒分家,二房又沒有大房能賺錢。天知道她忍了多久!羨慕了多久,大哥一朝沒了,巧娘也走了,眼看着大房的東西都是自家的,一千多斤糧食,大房的地,還有娘留下的錢……
等把蘭草蘭花那兩個賠錢貨嫁了,老宅也是她的!
至於荊哥兒那個傻子,怎麼可能撐得起一房來?!
祝大牛當初能賺錢,老宅的院子比二房氣派的多!
可巧娘要回來了……這一切都不能如願進行了……
白氏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對了!那李氏說了,那周相公算是很有手段的,蘭草個丫頭片子,身上也沒錢,她不信她能順利帶回巧娘……
可是村長出面了……還有那個礙事的葛興平!
別以爲她不曉得,這兩人一直賊眉鼠眼來着!
對了!
白氏眼睛一亮。
即便巧娘回來了也不怕……
她能忽悠邱春巧第一次,就能忽悠第二次,那就是個沒腦子和沒主見的。
想到葛興平很多次偷偷看邱春巧的眼神,白氏忽然笑了。好啊,回來了也讓你無顏做人!讓你從祝家拿不走一分錢!
就這麼辦!
白氏想明白了,也有胃口了,低頭一看那白麪條,呼啦啦舀了一大勺子雞蛋醬進去。
她可要喫好點,未來的日子還長着呢!
……
蘭草重新返回了周家院子。
她現在着實有點佩服謝小五了,且不說他出的這個主意靠不靠譜,單就是讓她充成送菜的小廝又能來去自如把她送進來,她就無話可說。
心裏也記了對方一個大人情。
蘭草顧不上道謝,一口氣跑到巧娘院子,也是這個時候好,周家下人都跑到大廚房造飯去了,一會兒喫完飯還要歇晌,正是好時候。
蘭草悄聲透過窗戶縫給她娘出了個主意,巧娘臉色都僵了:“這能行嗎……”
“行不行的,只有這個法子了,娘等我的信兒來。”
蘭草方纔通過謝小五,已經把這周家給摸透了。
不得不誇一句的是,小乞丐之間的消息就是靈通,還能打聽到一些旁人打聽不到的。
原來這周遠之所以現在這麼發達,靠他自己個兒的努力大概一分,剩下那九分,恐怕都是靠她娘子的。
周家夫人宋氏,是江南有名的絲綢之商,周遠年紀輕輕中了秀才,原本考上舉人也是衆望所歸的事情,但沒成想他運氣不好,每每參加鄉試的時候總有意外,兩次都未中,這一下就耽誤了六年。
周家不富裕,第三次原本已經沒錢再供他讀書,誰知他的好運氣竟在別處,他被宋家小姐看上,說什麼也要嫁進周家,宋家疼女……這一嫁,真可謂是改變了周遠的命運。
他安心讀書,又連考兩次,終於在第四次的時候中了舉人。不過會試成績平平,又因爲年紀大了,根本也奔不到什麼好前程,這不,還得宋氏出面,靠着真金白銀,打通關係,總算在府城混了個閒職,當上了人人敬仰的周相公。
不過嘛,這周家相公也就是在縣城名氣大,在府城,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所以說這周遠,藉着守孝名義回縣城,說不定心裏多高興呢……
想到這,蘭草忽然在心裏呸了一聲。
這不就是個軟飯男麼。
就這樣,還揹着媳婦亂搞,蘭草心裏頂頂瞧不起這人……但再瞧不起,蘭草也記得小五給她出的主意。
蘭草跑到周家夫人院子裏了,也就是那個宋氏。
這宋氏當真是個可憐人,一直被丈夫吸血矇騙就算了,在這寶瓶縣生活質量也是嚴重下降,身邊的丫鬟還有婆子被那姓周的都換成了自己人,能幫他打掩護,不過對夫人的上心程度也不行。這不,大晌午的,竟然都在院子裏打盹呢!
蘭草找到了個一個小丫鬟。
謝小五的原話是,讓她威脅那丫鬟,“武器”都幫她準備好了。
但蘭草終究是心善的,威逼是逼了,但更多是利誘……
算是在那小丫鬟的幫助下見到了宋夫人。
宋夫人正在坐月子,整個人瞧着很憔悴。
“藍月,你帶誰來了?”
宋氏靠在軟塌上沒什麼力氣,蘭草對這位夫人還是很尊敬的,彎腰行了個禮:“夫人,我叫祝蘭草,今日來,是想請您救救我孃的。”
“你娘……?你娘是誰?”
蘭草抬頭:“我娘,是周相公給您兒子請的乳孃。”
……
自蘭草走後,巧娘一個人在屋裏有些緊張,思忖片刻之後,她也決定豁出去了。
她敲了敲房門:“有沒有人,叫王婆子來。”
很快,巧孃的門被打開,剛在打盹的王婆子進來了。
巧娘面無表情:“我想通了,我要見小樹,再見老爺。”
王婆子心下一喜:“哎喲大妹子,想通了就好!老爺馬上下職,我這就去稟報。”
“不用,我親自去,我想見老爺。”
王婆子一點兒沒多想,一口就應了!
其實她能看出來,這周家相公對這個鄉下來的小乳孃當真是上了幾分心的,昨日那番說辭,她雖然有些誇張,但保不齊這小乳孃真有這樣的運氣呢……
巧娘終於走出了這院子,低着頭有些緊張跟着王婆子去了。
-
“荒謬!”
宋氏看着蘭草,怒不可遏。
“將這胡言亂語的丫頭趕出去!藍月,私自帶人進宅,罰俸一個月!”
蘭草臉色一變:“夫人!您細想一下,您的相公真的有那麼愛您嘛!我不想傷害夫人,更不願周家還有宋家的名聲被毀,如果您答應我,我可以做到不報官不追究。否則,以周相公騙我娘進府還有私自扣押我孃的事情,我即便拼了命也要去官府討個公道的!”
宋氏怔住了。
她心亂如麻。
其實,這些年來,她也有過懷疑,畢竟是自己的枕邊人。
怎麼可能沒有蛛絲馬跡。
但很多時候,宋氏都選擇了自欺欺人。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回,在她坐月子的時候,竟然……
這陣子風言風語也有陸陸續續傳到她耳裏,她只選擇沒聽見,都是假的,可不曾想,這丫頭忽然找上了門……
她不願相信,但,如果是真的。
周遠膽子就太大了!
這不僅是夫妻之間的事,鬧大了,周家的官職都會不保!
“夫人!如果您答應放了我娘,我們馬上走,立馬消失在你們面前!”
宋氏聲音有些顫抖:“你此話當真?”
蘭草抬頭,“我保證,我現在只想帶走我娘。”
蘭草心裏很清楚,她雖然嘴上逞能,但現在以她們現在,沒資格和周家鬥。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宋氏身影有些發顫:“好,我跟你去看看。”
……
周遠忙碌一日,剛剛踏進家門就聽說了一個好消息。
他不禁揚起脣角,大步朝書房走去。
不錯,很是識相。
跟着他有什麼不好?比那個短命鬼男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那個兒子還小,他也能視如己出,至於祝家村那幾個,給點錢打發了就行。
巧娘雖然不是頂級美人,但周遠還真就看上了她,心裏也不禁有些飄飄然……
來到自家內院。
巧娘正有些緊張在這裏等。
她方纔和蘭草只交換了幾個有用的信息,那便是周遠從外頭回來會第一時間去書房,選在這,蘭草也有個地方找了。
“巧娘。”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巧娘忍着惡寒回頭。
周遠臉上帶着笑,在府裏那些人看來只覺得溫潤如君子,但在巧娘看來,只覺得虛僞。
“你想通了?我……”
巧娘還是受不住這人靠近,後退一步:“周相公,勞煩你先將小樹抱來,我一天一夜沒見他了……”
說着,巧娘眼眶一紅。
周遠立馬轉身給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立刻明白。
“你若早點頭,用不着母子分離,你放心,我吩咐她們不會虧待小樹,之後我也不會虧待他的,瞧你,眼睛都腫了,過來,我給你擦擦……”
周遠說着就上前了一步,巧娘心中一驚,忍着十二分的噁心沒躲開。
周遠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鼻息也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
成熟的香氣還帶着一絲乳香……
周遠承認,自己心中多少是有點特殊的癖好。
他剛剛想伸手將美人摟入懷中,忽然,背後忽然被扔了個什麼東西。
他臉色一變,猛地回頭,就看見院子的房樑上坐着一個穿的破爛的少年。
那少年朝他扔了一個臭雞蛋,笑的狡黠。
“姓周的,看那兒。”
謝小五笑着朝院中的長廊下一指,只見宋氏臉色慘白,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周遠眼眸皺縮,巧娘也瞬間掙脫出他的臂彎。
“娘!”
“蘭草!”
蘭草從宋氏身邊衝了過去。
一晃快大半個月了,她終於又和娘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