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斯禮調轉身體朝向,手肘倚靠座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跟被大號攝像頭對着似的,宋初雪渾身不自在,“幹什麼。”
“你好像在生氣。”他說道。
這麼明顯嗎?
不,是這麼不明顯嗎?
認真來說,她其實沒有生氣,只是對他的腦回路感到無語。
然後...呢?
宋初雪目視前方良久,終於忍不住瞄過來一眼,居然還在盯着她看。
她一下惱羞成怒,抬手推他的臉,“別看了!”
他稍微偏頭躲開她的推搡,看了一眼她的手心,旋即主動握住。
微頓,腦袋貼過去,將自己的臉龐向她的掌心靠攏,直至感知得到她的肌膚紋路。
嗯?
宋初雪抽手,沒能抽掉。
他臉龐的皮膚微涼,許是因爲坐的靠窗被夜風吹的。觸感沒有她自己的肌膚細膩,但也不粗糙,小拇指的指骨恰好在他的顴骨處,再往上便是他的眼角,大拇指往下是他下頜的邊緣輪廓。
宋初雪對他骨骼的優越和完美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尤其他低垂眼睫時,它筆直的在眼瞼下側投下小片陰翳。
注視着她小小的驚訝和後縮,他輕笑,脣角提起,“讓我生氣或許很難,讓我高興卻很簡單。”
“讓你高興對我有什麼好處嗎?”宋初雪問。
既然掙脫不掉手,她乾脆屈起手指惡作劇一般撓了他的臉龐和耳廓。
果然他立即有了反應,像被燙到了一般鬆開手,眼瞳也細微的睜大了些許,“你??”
宋初雪哼,得意的揚起眉毛,“想不到你怕癢。”
話音剛落,車廂一陣顛簸,蕭斯禮整個人朝前方晃動着撲來,宋初雪也反應不及,身子向後顛。
車廂底部剮蹭到硬物的聲音刺刺拉拉的,車子緊急剎車。
他勉力撐起小臂,不至於整個人都把宋初雪壓在座位上,右手手掌輕託她的後腦勺沒讓她腦袋磕到車門。
宋初雪一陣眩暈,定神懵懵然,視野之內,蕭斯禮稍微晃了晃腦袋,烏黑的髮絲自然而然的往下垂着,他在上她爲下,這樣挑剔的角度,他的臉也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形。
??還真是神賜的容顏。
宋初雪心裏泛起小小的嫉妒,但又不得不欣賞他的出衆。
“怎麼回事。”宋初雪撇開頭,質問司機。
蕭斯禮緩慢起身,將她也拉起來。
韓助理遲疑,視線滑過宋初雪,看向蕭斯禮,“少爺,好像撞到什麼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人。”
蕭斯禮揉後頸的動作頓住。
果不其然,宋初雪反應很大,“人?!”她嚇得當即就拉車門想下去一探究竟。
韓助理目光一閃,鎖了車門。
宋初雪拉了一下,拉不開。
“我去看看,你待在車上。”蕭斯禮說罷,開門下車,又重新將車門關上。
車廂頓時只剩下宋初雪一個人,她狂call系統:在?聊個五塊錢的?”
【小統在!初雪別怕!】
‘車底真的有個人嗎?'
【有。】
‘......這是怎麼回事啊?!那個韓助理怎麼會撞人?!
【應該是針對性的陰謀,我剛纔讀檔了兩遍,確認死屍被丟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套路很狹窄,而且路燈間距過長,是存在視野盲區的。】
彷彿是爲了印證系統的話,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了許多扛着攝像機的人紛紛圍堵了過來。
蕭斯禮立在車前,背對着宋初雪。
他抬手遮掩了一下鎂光燈,放下手臂望着前方。
宋初雪看不見他的表情,還真是爲了攻一人無所不用,連他今天會到醫院探望我都算到了嗎?'
【沒辦法,蕭斯禮不僅要承接蕭家內部的跌宕紛爭,還要面臨外界的打壓和針對。如果他一個庶子能上位成功,也就能養大其他世家的庶子們的野心。只要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庶子庶女這種存在是隔絕不淨的,也沒人希望自己家都要面臨庶子
嫡子的爭權。】
【簡單來講,他在蕭家混的如魚得水,已經觸及到了世家大族嫡子嫡女們的底線。在一致對外這件事情上,大家總是能格外的統一戰線。】
‘鹹喫蘿蔔淡操心。”宋初雪託腮,翻了個白眼,這種本來就是能者勝任,嫌庶子冒頭,那就乾脆把自己老爹化學閹割了啊,從源頭杜絕豈不是更有效,真是一羣又蠢又毒的人類。’
外面嘰嘰喳喳的,長槍大炮的伸過來想要蕭斯禮說個所以然來。
蕭家的人到的很快,將車子隔絕出一個真空圈。
蕭斯禮蹲下,仔仔細細的瞧着車下這個已然絕了呼吸的男人。
這人口鼻處鮮血溢出,所幸韓助理剎車及時沒有碾壓太過,屍體相對完整。
“是他麼?”起身,他示意韓助理。
韓助理頷首,“是,已經通知市局了,確保第一時間先讓法醫解剖,他的死因絕不是被撞。”
“嗯,錢的方面打點好,我不希望出現其家屬不同意屍檢的情況。”蕭斯禮態度稀鬆平常,說罷就要回車上。
“哎。”韓助理愣住,指了指外面越來越多的媒體,“少爺,不先………………”
“叫人快把這東西弄走。”蕭斯禮瞥向車下的屍體,嗓音浸出化不開的冷意,“韓開,這些人在這種時候會認真聽你說的話嗎?”這本身就是個低劣的局,又有什麼好解釋的。
被他這幅寡淡的冰冷蟄到,韓助理猛地回神,趕緊叫人做事。
沒有人比他更懂,蕭斯禮這是生氣了,不,是憤怒。
他最痛恨任何人、任何事情打破他的完美,讓他的形象呈現出'不完美',尤其是當着宋小姐的面,即便是昭示出他的可憐,也絕對不行。
等着拍的記者腿都酸了,等來的卻是正主重新回車,壓根不來這邊接受採訪,“怎麼回事?”
“好傲慢,這就是有錢人嗎?”另一個記者表示槽多無口,一陣陣的無語,“還以爲是庶子多少會平易近人一點呢,外界不都傳他沒架子嘛。”
“得了吧,很多庶子都很厭惡別人稱之爲“庶',這不是揭人家傷疤呢,"記者撇嘴,“他得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不裝了,什麼平易近人全都是假象,撞死人居然堂而皇之的不理會,普通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這一番話成功點燃另一個記者的一腔怒火,“就是啊,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嗎?”她胸腔劇烈起伏,猛地按快門,一口氣拍了好幾張車的照片。
蕭家繼承者撞死路人,姿態傲慢,這個標題也很吸睛。
記者輕巧瞟了她一眼,脣角勾起。
宋初雪坐到屁股痛,腰以下雖然有知覺但是使不上太大的力氣,連那個窩都做不到,只能換邊支撐,隔會兒揉揉自己的小屁屁。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門‘“咔嚓”被拉開,宋初雪如釋重負,可憐巴巴的:“禮禮,你總算回來了!"
“是害怕嗎?”他擦拭她的眼角。
宋初雪茫然,摸了摸眼睛,居然真的有淚花子,“嗯...”是因爲屁股痛!
“你抱一下我吧。”宋初雪張開手臂往他身上趴,“我不舒服。”
那股冷香幽幽然鑽入人鼻息。
蕭斯禮微愣,自然而然的託起她將她整個抱起來。
宋初雪太積極,原本就使了喫奶的力氣,兩人的力氣使到一處去,她頓時一屁股坐到了他大腿上,“......!”
?尬,但是很舒服。
她猶猶豫豫,要是再下去是不是挺神經病的?
蕭斯禮的視線與宋初雪的胸部平齊,他錯開向前探身,“是腿不舒服嗎?”
還沒有說話,宋初雪就察覺到一直陌生的手掌輕緩的貼合上她的大腿,她動不了但是汗毛倒立。他試着按摩了一下,霎時間,一般電流順着他撫摸的地方躥進腦袋,流向四肢百骸。
抓住他的手腕,急於阻攔,她話脫口而出:“不是大腿,是屁股。”
“......”他錯位回來,抬起面龐跟她對視上。
“...是腰。”宋初雪改口。
死一般的沉寂,偏偏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感覺不到她害臊一樣盯着她。
“要我幫你嗎?”兩息後,他的聲音迴響在車廂。
“不用...就、就這樣吧。”宋初雪支支吾吾,“是因爲車座太硬了。”
“我想讓許梔繼續爲我按摩。”轉移話題似的,她輕輕釦着蕭斯禮後脖領的衣服,上面有繡紋,凹凸不平,“就是剛纔醫院你看到的那個白裙子女孩。”
“好。”他沒有理由不同意,“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我叫了其他車來,先把你送到家裏,到時候有專人服侍你。”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宋初雪不解。
“這些事情,你看到了。”蕭斯禮臉上露出無奈。
“你的家人會不會很兇?”
“不會。”
你說不會就真的不會嗎?
宋初雪試探,“要是有人欺負我怎麼辦?”
聽出她話裏有話,蕭斯禮問:“你想...?”
“我要韓助理送我回去,等你回來他再離開。”宋初雪也很爽快提出要求。
“聽你的。”蕭斯禮露出笑意,安撫性的輕拍她的後腰,“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儘可以撓花他們的臉。”
“說的我好像貓一樣。”宋初雪咕噥,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髮,軟軟的絲綢,他的頭髮看來也有好好保養。
果然十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車停在旁邊,蕭斯禮將她安置好跟司機囑咐了幾句,韓助理坐副駕駛跟她打招呼。
讓韓助理跟着也不是沒有緣由,見過這男人徒手勒死健壯門衛,雖然覺得他挺可怕的,但心裏不由得升起他是個可靠男人的感覺,武力值Max。反正宋初雪跟他是站在一頭的,他聽蕭斯禮的。
蕭家在湖藍灣盤山區,算得上是郊區,因爲莊園佔地面積大,緊鄰着旁邊是一處酒莊。
這裏風景宜人,臨着湖泊,湖面透徹乾淨,宋初雪打開車窗居然看到有小魚在遊動。
上拱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王室皇城一般的巍峨建築,數不清的燈點亮,將雪白的牆壁映成淺金色,寬敞的主幹道兩側種植不知名的高大樹木,淡紫色的花叢邊有傭人小心侍弄澆水。
“這裏是會客區。”韓助理介紹,“您要住的不是這裏。”
會客區緊鄰湖泊,建築風格接近歐洲,卻又與華夏風巧妙結合,金色門庭出停着幾輛豪車,燈影美麗。只會客區佔地面積便能抵得上三個宋家。
再往裏走,一望無際的平原,交錯落下的樹木別緻頗具藝術,也有起伏的小山丘,還有橫隔而過的溪流。
車子開了大約十幾分鍾纔看到莊園主體建築的影子。
‘難怪小說裏女主跑不出霸道總裁的家,你說說,能跑得出去嗎??宋初雪心裏震聲,扒着窗戶不住的往外望,跑了二裏地還沒找到家門在哪兒!'
【......咳咳。】系統撓臉。
宋初雪見錢眼開:‘你說,我要是跟蕭斯禮結婚,然後趁機刀了他,這些是不是就都是我的了。’
【你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有期徒刑。】
宋初雪坐回來:.....滾?你。'
正廳門口,車子停下,車門打開,外頭一排的傭人站的板正像是等待很久了。
韓助理示意,輪椅被撐開拜訪妥當,兩位中年女傭一齊上前將宋初雪託起放置到輪椅上,“宋小姐晚上好。”
洪亮一起的問好搞得宋初雪一個激靈,輕撫胸口,她點頭,“晚上好。”
“斯禮少爺已經安排好了您的一切。”爲首的傭人展露出和藹可親的笑臉來,“少爺住在A區,您需要的東西都已經購置完畢,我推您到那邊逛一逛,少爺說讓您親自選您想居住的房間,到時候在佈置也不遲,A區的房間都沒人住,乾乾淨淨。”
說A區,那就是還有B區、C區、D區以及更多嘍?
宋初雪眺望了一眼數不清的建築羣,點頭:“好啊。”
穿過竹林小道,所謂的A區居然是約莫有五層的別墅層,宋初雪瞳孔地震,她疑惑,“這裏只有禮禮一個人住嗎?”
“對的。”女傭人驚詫於宋初雪對蕭斯禮的暱稱,頷首的動作都遲了兩秒,才接上:“斯禮少爺喜靜,就算是傭人也沒能在一樓有安置區。”
“那,他的兄弟姐妹們都住在哪裏啊?”想起劇情中的設定,蕭斯禮好像是有好多兄弟姐妹。
女傭人解釋,伸手朝向左側方,竹林遮掩密實看不清什麼,“那邊是B區,大少爺、大小姐、三小姐都住在那邊。”伸手向正前方後側,“這後面兩公裏外是C區,二少爺、四少爺住在那裏。”
伸手朝向右側方,“這邊是D區,三少爺、五少爺、六少爺住在那裏。”
放下手臂繼續推動輪椅,女傭人一派和煦,“在您正前方的中軸線上,最靠近後方區域是主要居住區域,是先生和夫人的居住區域,少爺小姐們戲稱它是金房子,七少爺和四小姐都住在金房子裏。”
數不過來了,到底有幾個孩子。
宋初雪嘴巴閉緊,正要問蕭斯禮是行幾,女傭人便主動開口,“斯禮少爺行五,但家裏沒人這麼稱呼他,原本的五少爺也早習慣了這個序列,老爺子說不必改了,所以如今都是稱呼斯禮少爺爲斯禮少爺。”
生這麼多,你家有皇位要繼??
算了,不罵了,差不多還真有。
宋初雪問,“爺爺不在家裏住嘛?”
“老爺子住在祖宅。”女傭人提到老爺子,神情放的無比敬仰和尊重,麪皮也跟着松泛下來。
輪椅被推進電梯裏,傭人按了五,到達五樓,門一開首先看到的就是寬敞冷清的客廳,主體色調爲黑白灰三種,沙發也不是宋家愛用的所謂的真皮沙發,看不懂材質,但是披着一層厚實的灰色絨毛罩子,地毯也很厚。
“汪嗚~!”
宋初雪一怔,循聲尋找。
一隻白金色的金毛幼崽竄了出來,“小光!”宋初雪驚喜極了,想彎腰去抱它。
韓助理連忙將它控制住託起放到宋初雪的腿上,“您坐好,小心些。”
“禮禮說會把它養在學校的公寓裏呢。”宋初雪看向韓助理,疑問。
韓助理笑笑,“少爺擔心它會孤單。”
小金毛一個勁的舔宋初雪的手背,撲過來還想要舔她的下巴和臉頰,可惜被傭人制止了,“您的身體不好,還是不要讓小動物舔您的臉了。”
韓助理活躍氣氛似的開玩笑,“少爺對氣味非常敏感,待會兒察覺到您的臉上有小狗的味道要生氣的。”劃掉,是喫醋。
“沒感覺有多敏感。”宋初雪輕哼,不過也是,任何動物口腔裏都有很多細菌,摸了狗狗被喫了手手得仔細洗洗手纔行。
到了選房間的環節,宋初雪來回挑了好久。
見她選擇困難症,女傭人給出建議,“這間房間跟斯禮少爺挨着,採光很好;這間是正對着的,採光相對差一些,不過這間裏面佈置的有溫泉池,多泡泡對您的腿有益處。”
“或者,您也可以跟少爺住在一起。”
宋初雪滿腦子都是溫泉,猝不及防聽見住在一起,她沒反應過來:“啊?”
女傭人誤認爲她不愉,忙小心翼翼解釋,“少爺說,您如果想要跟他住在一起,他可以挪到這間裏面的次臥方便照顧您的起居。”
“......我要住對面!”宋初雪加重語氣,隨時隨地泡溫泉誰能拒絕!
女傭人鬆了口氣,“那我叫人上樓來佈置了,您想要什麼特別的物件千萬要說出來。”
“嗯嗯嗯。”宋初雪渾然不在意,擺擺手,“我想喫宵夜。
“各種食材都有,您可以盡情點餐。”
“想喫酸酸辣辣的粉!多多的牛肉。”宋初雪點餐,“做兩份吧,禮禮晚飯也沒有喫呢,多點醋,他愛喫。”她沒忘記上次在食堂針對他,給他倒了半瓶醋,他居然也只說‘有點酸'。
傭人一愣,面露古怪。
韓助理沒揭穿,讓傭人下去準備了。
蕭斯禮沒有味覺,宋小姐爲什麼會認爲他愛喫醋?可能少爺有少爺自己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