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原創發表>

陳安修剛開始時候只是吆喝兩句,還不至於立刻逃走,他們一家只是從陸江遠房子搬了出來,住到了章時年那裏,房子是一處高層公寓,一層兩戶,獨立電梯到達,這處房子離着章氏北京分公司比較近,章時年偶爾會這裏休息,所以各項設備都很齊全,除了廚房裏是空。

鄰居也算是半個熟人,就是衛林,據說他這樓盤是他舅舅公司開發,自打來北京後,陳安修就見過季君恆一次,衛林倒是見過不少次,特別是他鴻遠身份公開以後,衛林時常邀着出去玩,說是幫他開闊視野,拓展交際圈子,早日擺脫土包子定位,免得帶出去丟他四叔面子,他們那個圈子大都是權貴子弟,再不然也是富N代,這些人大多又是些高智商,心思深,偶爾聚一次還好,次數多了,實傷身又傷神。

因爲這樣,對於衛林邀約,陳安修十次有八次都找藉口推掉了,偶爾推不掉就去那麼一兩次,很多陸家和關於他傳聞就是聚會中陸陸續續聽來。衛林這人嘴巴壞點,但場面上還是挺照顧對他,不知道是不是受季君恆囑託。

說到季君恆,他今年日子就不好過了,年屆三十,家裏人不肯再縱容,陳安修有時候打電話給他,不是加班就是相親,要不然就是相親途中,日子可謂是忙得連軸轉。

陳安修以爲躲這裏總可以消停了吧,哪知道施政派來人神通廣大,連這裏都找到了,那些人還想請他去鴻遠集團坐鎮指揮,他自己有幾斤幾兩再清楚不過了,索性北京也不住了,收拾東西就回來了。

走時候是五月初,那時候綠島還有點冷,山上剛進入花季,回來時候已經進七月了,這天天氣不是很好,下高速時候雲層裏還能漏點陽光,到市區時候,天已經徹底陰下來了,他們繞道去接了考完下午場數學噸噸,車子駛進山路,濃重烏雲像要從山頂上壓下來一樣。時間是下午四點多,天已經黑了,夾着塵土和落葉山風從山谷裏刮過來。

冒冒耍賴一樣趴噸噸懷裏不起來,陳安修側身過去幫着把他們那邊車窗關了,章時年也把車內燈打開了。

“冒冒,你幹什麼去了,鞋子上怎麼這麼髒?”冒冒小胖腳踩噸噸腿上,後者校服西褲上一個小腳印連着一個小腳印。

噸噸起先還沒注意,現車內燈一開,他可是全看清楚了。

陳安修也看到了,默默地爲冒冒屁股鞠一把同情淚,走之前天氣涼,冒冒大多數時候還穿連體小棉褲,連腳一起包着,跟機器貓腳一樣,伸出來,兩隻都圓滾滾,鞋子襪子都不用穿,偶爾換衣服穿鞋襪,又不會走路,鞋底也是乾乾淨淨,現不同了,冒冒開始學走路了,有事沒事地上踩兩腳,鞋底要保持乾淨才奇怪,他和章時年都不知道都踩髒多少條褲子了,現噸噸又中招了。

噸噸窮講究是天生隨了章時年,家裏怎麼都好,但是去上學時候,哪怕校服上有半個泥點,他都是不肯穿。現被冒冒踩成這樣,不拍冒冒屁股兩下怎麼肯甘心。

冒冒知道噸噸兇他,也低頭去看,噸噸手剛落他白嫩嫩屁股上,他就討好地去親噸噸臉。

“別以爲這麼着,我就會放過你。”噸噸冒冒露外面屁股上拍了一下。

被人拍了,冒冒還挺開心,咧着小嘴,眼睛也彎彎,噸噸手剛拿開,他竟然又握着噸噸手指放他屁股上。

兄弟兩個鬧時候,陳安修一般都不幹涉,隨他們去,但此時他不得不開始懷疑他這小兒子有受虐體質,要不然就是無賴到了極點。這兩點好像都不怎麼光彩。

他爬到副駕駛和章時年報告剛剛發現。

章時年目視前方,專心開他車,只抽空回了一句意味不明話,“恩,你不是說冒冒脾氣像你。”

“我是這麼說過沒錯。”陳安修不得不承認,“但被你這麼一說,怎麼聽都不像是好話。”不過現開着車,也不好追根究底。

冒冒腰身圓,他又愛動,噸噸要抱緊他,頗費力氣,陳安修想接過來吧,冒冒還不依,他很久沒見哥哥,正熱乎勁上,說什麼都不離開噸噸。

他們是臨時決定回來,沒通知家裏人,陳爸陳媽不知道也就沒出來接人,他們車子建材店門口停下,陳爸爸聽到聲響出來,這才知道他們回來了,一家人前腳進屋,章時年把車開到院子裏棚子下,搶天搶地暴雨嘩嘩地就下來了,雨點打遮雨棚上,噼噼啪啪,冰雹一樣。

陳安修拿把傘將章時年接進來,家裏用那種碩大藍格子傘雖然大,但兩人肩上免不得還是濺了些雨,特別是陳安修,就這麼幾步路,整個左邊肩膀都溼透了,可見這雨有多大。

陳媽媽拿毛巾給他們,責備陳安修說,“回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這麼大雨堵路上怎麼辦?你是大人受得住,冒冒這麼小,凍着他怎麼辦?”

對付他媽媽,陳安修駕輕就熟,張嘴就來,“媽,本來我也不想急着這兩天,主要是我太想你了。多等一天都不行,想晚上都睡不着覺了。”

“甭和我來這一套,我不知道你姓啥呢。”陳媽媽拍開搭她肩上爪子,他們回來,她高興還來不及,慣例說兩句,不過是讓陳安修長長記性,被他這一鬧,原本繃着臉也繃不住了。

一家人建材店裏休息半晌,冒冒挨着噸噸趴窗臺那裏看外面下雨,章時年幫着陳爸爸理理近來進貨單子,屋裏開着燈,陳媽媽燈下串草珠珠簾子,屋裏瀰漫着一股草珠珠微苦帶澀味道,不是很難聞。

草珠珠這種東西,東山上很多,一生就是一大片,雜草一樣,平時都沒人多看一眼,不過結出來珠子成熟了,串門簾子不錯,陳媽媽用線都是魚線,很結實,這樣做出來門簾子,用上兩三年,一點都不沒問題。

陳安修坐邊上,把他媽媽挑個頭均勻珠子,陳媽媽問他一些北京發生事情,能說,陳安修也不隱瞞。屋裏說話聲被外面風雨聲壓住了,聽不真切,但看樣子也知道他們是很幸福一家人。

暴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小一點,陳安修他們趁着雨勢減弱時候開車回家,把東西歸置一下,又去看了住隔壁季家二老,兩位老人氣色看着還好,見到他們一家也高興。晚上陳安修去小飯館溜達了一趟,見他們都忙得過來,也沒下手,全家人一起喫了個飯,就早早休息了。

山上七月原本就不熱,這一下雨,氣溫就降下來了,陳安修洗澡完,鑽進被窩,舒服地感嘆一句,“哪裏也沒自己家舒服。”冒冒噸噸被窩裏睡着了,陳安修輕手輕腳把他抱出來,丟到他嬰兒牀上。

章時年就沒他這麼好命了,原本一個章氏就夠他忙了,現再加上一個鴻遠,陸江遠做個甩手掌櫃,安修不行,這擔子少不得要由他來挑,陸江遠這老狐狸大概也早就料到終會是這麼個結果了,去美國後,電話都關機了,真是徹徹底底把鴻遠甩開看,也知道忙什麼。

陳安修也知道近是把他忙壞了,施政着人送來那些文件,基本都是章時年幫他看完,他只負責簽了名字,他倒不是故意推卸責任,但很多東西,他真是不懂,如果閉着眼睛亂來,到時候惹出麻煩糟糕。

“別看了,今天趕了一天路,明天一樣。”陳安修披上衣服,討好地幫他捶捶背,捏捏肩膀。

“還剩下一點,你先睡,我待會就睡。”

“那我也奮鬥會。”晚上雨又下大了,這夜深人靜時候,雨聲尤其清晰,這雨夜深重,正是睡覺好時候,但章時年忙着,陳安修也不要意思自個兒去睡,他也打開電腦,把小飯館和淘寶店一些計劃寫了寫。

陳安修沏壺菊花枸杞茶放兩人中間,有時候章時年會遞過一份文件讓陳安修簽字,陳安修眼睛累了,也湊到章時年那邊看看他寫什麼,這樣一起工作感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做助理時候。

陳安修看看電腦上時間,馬上就要十二點了,再多茶水也抵擋不了睡意,他伸伸胳膊,長長打個呵欠。

章時年桌上文件收起來,合上電腦說,“不做了,洗把臉睡覺去。”

陳安修迷迷瞪瞪地跟他後面,章時年一回身,他一頭就扎過來了,眼皮垂着,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了,章時年搖搖頭笑笑,牽起他手,領進浴室裏。

溫熱毛巾敷到臉上時候,陳安修睜睜眼,知道是邊上是章時年,又放心地合上眼睛,繼續站着睡。

後連怎麼回到炕上都記不清楚了,反正第二天一睜眼時候,雨已經停了,太陽也出來了。推開窗子,窗框碰到外面蘋果樹枝,樹葉上落下來雨滴手臂上有點涼,但空氣很清,有土壤香氣,還有很淡很淡茶香,這兩年山上種茶葉越來越多,滿山茶園,平時味道不顯,這一下雨,味道就出來了。

閉上眼,深深吸口氣,感覺悶胸口那點濁氣都滌盪乾淨了。過去了,那些提心吊膽日子都過去了,爸爸和陸叔也有他屬於他們幸福。

“醒了,就起來洗漱喫飯吧。”章時年外面聽到動靜了。

“爸爸,今天早上有雞肉鍋貼。我剛去買,還熱着。”

“我馬上就好了。”陳安修剛要從炕上跳下來,就看到門外停下一輛車,看樣子還挺眼熟。門沒關,不一會就探進來一個胖乎乎腦袋,是糖果。

他看到了陳安修,臉上雖然沒太多表情,但眼睛裏明顯透露出好些疑似喜悅神採,他邁着小短腿往屋裏跑,他兩個爸爸是隨後進來,樓南還後面喊,“糖果,你慢點,你那麼着急幹什麼?”

陳安修穿好衣服迎出去,糖果已經冒冒邊上端端正正坐好了。

“你們怎麼趕這麼巧?”他們昨天剛回來,這家人早上就上門了。

“早上給章先生打了個電話。”話是樓南迴答,他真不想說,近被糖果纏煩了,天天盼望着陳安修一家能回來,昨天看糖果一個人孤零零坐大門那裏,心裏實不落忍,於是今早想着打陳安修電話問問什麼時候能回來,結果電話是章時年接。

章時年正給冒冒餵飯,今天是蛤蜊水蒸蛋,應該是媽媽送過來,糖果邊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冒冒見到他很高興,咧着嘴,朝他伸伸小爪子,糖果把懷裏抱着小汽車塞到他懷裏。

冒冒接過來,就想放到嘴裏咬咬試試,章時年握住他手說,“冒冒,謝謝糖果哥哥,不過這個不能喫,來,先把這些喫完,待會和糖果哥哥一起玩小汽車。”

章時年喂冒冒時候,糖果盯着勺子,嘴巴動了動。他似乎知道章時年不比陳安修,不好直接開口要。

章時年發覺了他目光,”糖果,你是不是沒喫早飯?和冒冒一起喫吧?”

糖果剛要張嘴。

樓南邊上說,“糖果,說謊不是好孩子。”剛家裏喫了出來。

糖果張到半道嘴巴又閉上。

他這樣子連陳安修都看着不忍心,從旁勸道,“喫一點沒關係。”

葉景謙把糖果抱過來,“家喫了不少了,別給他了,讓冒冒喫完吧。”

糖果兩個爸爸都開口了,這種事情陳安修也不好多說,萬一真把孩子撐着,也是個麻煩事。

章時年也專心地喂冒冒,只是冒冒喫一口,糖果就喊一聲,弟弟,再喫一口,再喊一聲,弟弟,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章時年看冒冒喫了小半碗,也有七八分飽了,就招手讓糖果過來說,“糖果,你來喂弟弟喫飯。”

樓南不放心地說,“他哪裏會餵飯?別讓他磕到冒冒牙。”其實他擔心是蒸蛋根本進不到冒冒嘴裏。

“讓他試試吧,不行,不是還有我們嗎?”陳安修實受不住糖果一口一個弟弟叫了。

顯然自己兒子自己瞭解,樓南第二個擔心不是多餘,糖果喂冒冒時候,他給自己是一大勺子,給冒冒是一點點,有時候冒冒都張開嘴巴等着了,他想想還是送到自己嘴裏了。

對於兒子這番作爲,樓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此時他忽然明白一件事,糖果心目中,冒冒到底意味着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關機睡覺了,突然想起來發張草珠珠照片給你們看看,以前見過好多這樣門簾子,現不大見了。

這次應該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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