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地點早已被黃線隔離,街道兩旁的商店也關閉大半,上面紛紛掛着白紙。
不是寫着商鋪整頓,就是寫着回家探親,總之結果就是一個,近期內不會再開業。
雨淅淅嘩嘩的依舊下着,整個街道已經沒人敢來了,更不用說這樣一個大半夜。
但是,好像也不盡然。
路兩旁的路燈搖曳着昏暗的燈光,照着這片黃線包圍的區域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這樣在燈光中拉長着走了過來。
“這裏就是出事的地方。”
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雄厚,如果用現代的話來講就是,很有正氣的感覺。
嗅嗅!
用力朝空氣中聞了聞,男子皺了皺眉頭。
“這味道,有點像妖。”
搖了搖頭,男子補充道。
“不完全是妖。”
隨着男子的身影走到明亮的燈光之下,纔看見他剃着一個寸頭,身穿一件發光的黑色夾克,他就是李天一。
說來也是奇怪,李天一渾身上下散發着土黃色的熒光,那密密麻麻的雨線就這樣被阻避在了這道熒光之外,滴水未沾!
躬身越過了黃線。
李天一來到死者出事的準確位置。
一模一樣的地方,一模一樣的動作。
就是這裏。
李天一抬頭望去,看着街道的另一邊,那裏有什麼東西來了,以無以倫比的速度,充斥着暴虐的力量,無人可以匹敵。
但是,那不是現在,那是曾經的某一時刻。
而那死者看到了。
人在臨死前,總會看到一些莫名的東西。
所以死也是對於世界重新認知的開始,不過那個死者肯定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因爲他的眼裏滿是恐懼。
死者的照片,李天一看過,那表情已經不是人的詞彙可以表達出來的,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嘆了一口氣,李天一口中唸唸有詞。
聲音像是梵音,帶着空曠,那是他們李家的往生咒。
被人類未知的領域帶走的生命,註定會成爲孤魂野鬼,無法轉生。
李天一不忍,別看他面向粗獷,其實心地還不錯,所以常被妹妹嘲笑粗中有細,不似爺們。
聲音還在不斷持續着從口中傳出,整條街道的燈火一時間都暗了一下。
“謝謝。”
聲音輕不可聞,早已被雨水沖刷的聲音抹去,但是李天一還是聽到了,所以他笑了。
揉了揉肩膀,下面纔是幹正事!
“無論是什麼,都不能在城市裏搗亂,這裏,你們不該來!”
李天一的語氣變了,帶着憤怒,聲沉如黃鐘,滾滾而來。
他頭上的傷痕發生了變化,發出白皙的光,越照越亮,這條街道彷彿變回了下午的光景。
一陣若有若無的波動自李天一頭上的正方形印記處擴散開來,將這條街道包裹其中。
雨停了!
不,準確來說,是靜止了。
就連光線都彷彿靜止了。
這片街道呈現了它從未展示過給人類的一面,散發着柔和的光。
這是人類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靈路。
而在人的字典裏,喜歡稱呼它爲靈脈。
集一方天地靈氣於一體,自成變化!
城市的路都是建在靈脈之上,不是他們知道那裏是靈脈,而是有靈脈的地方就有路。
有一句說過——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而靈脈恰恰也是那麼點意思。
李天一臉色很凝重,這是一個大傢伙!
一道深深的溝壑自天邊的一頭直指另外一頭,無窮無盡的延伸,不知歸於何處!
而深深的溝壑像是一道天塹,裏面夾雜着毀滅的力量,還帶着陣陣的雷鳴之音。
“這件事情不簡單,我需要找個人問問,或許與那件事有關。”
譁!
眼前的景象如同流光一般轉瞬即逝。
雨還在下。
李天一揉了揉眉心,腦袋有些發脹。
“到底只是普通的靈目。”
心中遺憾地想着。
.....
今天換班的人來的比以往都要早。
白夜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才清晨的五點半。
小錢是和他搭班的人,或許是因爲失眠,他一早就來和白夜換班了。
這樣也好,可以早點回去睡一覺。
“白夜啊,不是我說你,外面黑燈瞎火的,你還帶着墨鏡,看的見路嗎?”
白夜在小錢的心中一直是個怪人,永遠帶着墨鏡叼着棒棒糖,但是他很好相處,而且與人爲善,這足夠蓋去他身上的怪異。
白夜拿起放在傘箱中的傘,輕笑着回道:“放心,我看的到,今天沒什麼人,你可以再眯一會兒!”
對,他看的到,而且比誰都清楚。
呼!
打開便利店門的一剎那。
一陣不該屬於這個季節的寒風吹過,讓白夜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黑襯衫,不過黑襯衫布料有限,到底無法抵禦這陣寒冷。
“喏,拿去!”
不知何時,小錢遞過來一件藍色衛衣。
“謝謝!”
“不用謝,記得洗乾淨了下次給我帶來!”
還不忘補充了一句:“這鬼天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夏天都快到了,還這麼冷!”
是啊,確實不太正常。
白夜這麼想着,有着這件衛衣,總算好受多了。
他今天回家選擇了一條以往沒有走過的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在十字路口的時候,莫名往這邊拐了。
這條路平時走的人很少,陰森森的,就連路兩旁的燈都被打碎了一大半,而僅剩下的也是在那邊忽明忽暗。
走了有一段時間,還是一個人都沒看到,環衛工人,送牛奶的,送報紙的,一個人都沒有,安靜的有些詭異。
不對,好像來了一個人!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空曠而深遠。
一眼看去,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哎呀,沒有想到這麼早就有人出來活動了,早上好啊!”
聲音有些陰柔,聽上去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像這種情況下,一般人肯定不予理會加快步伐離開了,但是白夜想了想,出於禮貌,還是應該回禮。
“早上好!”
來者接着說道,聲音更近。
“這麼早出來幹嘛啊?”
“不是出來,是回去,剛剛值完夜班,現在困得要死。”
白夜笑了笑,打了個哈欠,確實有些累。
氣氛一時之間沉默了,那個人像是在思考,與白夜已經擦肩而過。
“我在這裏設了障,你是怎麼進來的?”
障同帳,又可稱爲結界,乃是鬼道封決裏一大分支。
與剛纔的和氣已經完全不一樣,聲音夾雜着陰狠。
哐當!
頭頂上的幾盞路燈,一時間碎個七零八落。
玻璃渣子鋪了一地。
“欸?怎麼進來的?這裏離家近,所以就走這裏了。”
白夜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好像理所應當,輕笑着答道。
“原...來...如...此。”
簡單的一句卻被那人拖着老長,而直到現在,白夜依舊沒有看清來人的模樣。
話說,剛纔有人來過?
回身望去,街道空曠而悠長,黑漆漆的,畢竟已經沒幾盞路燈是亮着的了。
呱呱!
電線杆上,一隻烏鴉在那邊叫着,猩紅的目光看着白夜的方向。
“雨這麼大,還有烏鴉叫喚,真是奇怪!”
白夜搖了搖頭,沒有理會,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
咚!
咚咚!
明明什麼都沒有的,但是就是有這樣一個聲音在白夜的耳畔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轟隆!
雷電劃過,震耳欲聾,彷彿就落在了身邊。
白夜瞥着眼光,側過墨鏡,只見他那瞳孔說不出的深藍,妖豔異常!
還流露着無與倫比的冷冽!
一道青黑色的影子,還帶不及眨眼,疾馳而過,掀起滿地砂石,塵煙四起!
一道驚咦,不知從何處響起,來的快去的也快。
白夜正眼看去,街道依舊完好無損,剛纔的一切不過是場幻覺?
雨還在下,完全沒有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