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言情小說 > 鎖寒窗 > 第三卷 第五章 鴻雁不堪聽(3)

她出行所帶的人趕至這裏,瞧見空地上的血腥情形,人人都刷的白了臉。玄霜沉着臉道:“還愣在這做什麼?快把明煙送回去,明煙出了什麼差錯,唯你們是問!”

“是是。”衆人唯唯,新任管事慶海大着膽子道,“公主,您不走麼?”

玄霜看了看柳珏的屍身,道:“我留在這裏,京兆尹是不是也該來了,京師重地,居然有此血案,這個人可以按牢腦袋做事了!”

衆人都滿腦黑線,暗自慶幸小公主不曾朝他們發怒責怪護主不力等等已屬大幸,忙把明煙抬的抬,抱的抱,也有機靈的掉頭先跑,去請大夫。玄霜在旁看着,神情緊張。殷青荒笑道:“別擔心,這點傷死不了,你以爲殺人如殺雞,破了點皮就能死。”

那樣的重傷,哪裏是破了皮那麼簡單。玄霜聰明地閉上嘴巴,不與他爭辯。

殷青荒檢查就近的屍體,一概是黑衣黑巾,領口、袖口,無論哪兒都找不到任何標識,不用說這是專業殺手組織,不留下任何可供追尋的線索。一具具屍體殘破不全,玄霜看得噁心非常,殷青荒卻好象生出興趣來,非但把就近的屍體看了,其他地方的屍體也一具具認認真真的看過來。

玄霜掩着口鼻道:“這些人明明就是故意隱藏來歷,能找到什麼?”

殷青荒笑道:“不對,他們身上毫無特徵,正是故意如此想讓人推斷其來歷。以爲是專業的殺手。”

玄霜訝然道:“想讓人以爲是專業殺手?”

“可惜,這幫人或者是專業的打手,卻絕不是經過嚴格鍛鍊地殺手,太多地方露出馬腳。”

玄霜不解,殷青荒隨意拎起一張鮮血還在往下滴的蒙面巾:“丫頭。你來看看這張面巾。”玄霜反退了一步,殷青荒哈哈大笑,不再作弄她,便道,“這種布料輕薄平滑吸汗透氣,有個名頭就叫做珠帆布,是上等人家所常用,別說是拿來做一塊區區的蒙面巾。就算是給殺手做衣服,也沒哪個財大氣粗的殺手組織肯這麼幹。殺手殺手,今天生明天死,性命都不是自己的了,做衣服還能這般講究?這羣殺手連蒙面巾都如此奢侈,只能說明平時並非殺手,不過是臨時派出來追殺這女子,又不想被人瞧破來歷,假充殺手罷了。”

“哦”這和玄霜猜想地出現一些偏差,見他還在不停查看。“難道還有其他特徵?”

“太多了。”殷青荒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將一名死者的手掌及腕骨捏了又捏,“此人手臂較普通人爲長,掌硬如鐵。掌心淤黑,平時練的是鐵砂掌;這人足穿釘靴,靴頭和靴筒上均有凸紋萬字機蝙蝠案,出自游龍八卦門;這人手中尚扣着一枚未及發出的唐門獨家暗器呵呵,這些個妄圖冒充殺手組織的人,也太馬虎了。按他們的特徵一查,立馬可知平時屬於哪裏,真是殺手的話。早被仇家圍攻殺死一千遍了。嗯?這是什麼?”

一名死者的脖子裏,竟然還墜着一枚小小地銀牌。殷青荒扯下來看了一眼,遞給玄霜。

玄霜將銀牌握在手心,低聲道:“原來是他!”

殷青荒笑道:“乾王?”他目光銳利,早已看見牌子上的一個“乾”字,看那銀牌的款式花樣。是出於乾王府無疑。1--6--k-小-說-網殷青荒笑咪咪道:“乾王何以要殺柳珏。丫頭心裏一定明白的了。”

玄霜低聲道:“我還不甚明白。”

殷青荒拍了拍手,意興闌珊:“反正人是哪裏的找出來了。要追殺的物證我也給你了。小丫頭,接下來的事情我可懶得管了,你自己處理吧,這羣殺手僞裝得實在差勁,如果不打算讓官府找出乾王痕跡,恐怕你一時三刻是遮掩不過。”

玄霜將銀牌置入懷中,淡淡道:“我爲什麼要遮掩?”殷青荒哈哈大笑,並不答言。

殷青荒留下來的原因也只爲了好奇,既查出對方來歷,就沒有興趣多留。玄霜也知留住他做證之類不現實,況且她也不要他做證,殷青荒先行離開。不多時京兆尹趕來,已聽說公主遇刺,再見到滿林子腸穿血流的慘況,未免誠惶誠恐,問之於玄霜。玄霜冷笑道:“刺殺本宮麼?只恐是個誤會,這起人不是來刺殺本宮,而是前來刺殺太子的。”

京兆尹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麼是刺殺太子殿下?”

玄霜指柳珏道:“這女子原是太子地人,跟過本宮一陣子,如今早已回去。既遭追殺,料因太子故。”

“呃”京兆尹心想可未必是這個說法,但公主這麼說了,他當面不敢回嘴。

“離別亭嘆別離,”玄霜又幽幽道,“此時此地,何人離開,何人送行,你皆不與聞,大人身負守護京師安全之責,似乎兒戲了一些吧!”

京兆尹唯唯答應,汗如雨下。玄霜面色一變,如冰如霜,厲聲道:“本宮留此,只爲這女子曾相從服侍本宮,忠心可嘉!如今死得可憐,府尹大人,本宮命你,速將兇手主謀擒獲歸案,不得有誤!”

“可是可是”京兆尹哭喪着臉道,“請公主明示,這滿林子的屍首”

“殷青荒護駕時所殺。.電腦站”

殷青荒名氣縱大,京兆尹不預江湖事,卻是近期爭通商才聽說的,只覺耳熟,滿場亂轉想不出這個人名,在他眼裏這人簡直是魔星轉世,以如此殘酷手法殺了這樣多人,似比這羣殺了柳珏的殺手更遠如惡魔。但證人是柔嘉公主,此地又是現場。不宜多問,只得暫且按捺滿腹疑問,命棺木厚斂柳珏,另外叫了轎子,護送玄霜回府。而中途公主府人馬也趕來。一起護駕。

臨時叫地青布兩人小轎一搖一晃,頗不平穩,玄霜從未坐過。她本來滿腔地心事,坐在這樣搖晃顛簸的轎中,那心事更如海潮浪湧,一浪高過一浪,幾乎都要將她衝坍淹沒了。

探手入懷,慢慢地取出那一團被她攥得死死的衣裳。平展於膝,怔怔瞧着,她的淚就一顆一顆地滾將下來,終至珠淚成行,將那幅顏色黝深筆法倉促的畫,都幾乎湮得模糊起來。

柳珏口不能言,手不能寫,年長失聲,估計是連啞語都不會打,以往玄霜同她相處。只感無法溝通,而她也從未曾嘗試與其深入溝通。

卻原來,柳珏有一手驚人畫技。

那很顯然是柳珏於匆促之間,草草畫成。手邊無墨,她竟是以自身鮮血染指所畫。潦潦幾筆,畫出了逼真地靜默場景,怯生生的小公主,與美得不似塵寰中人地紅衣少年,他們相談、相視、相笑。少年只得一個輪廊,但面貌氣質無不傳神,若是認識這少年的人。一眼可辨。而少年頭頂,卻畫一輪懸日半掩雕弓之間,殺伐凜然,不要說玄霜已知少年的來歷,就算不知來歷,光憑這一個標記也能想到:獵日閣。

推想起來。柳珏那天離開之後。不知是何因由,或是有緊要之物忘在府裏。或是終究拋不下相隨數月的小公主,總之她半夜裏重回公主府,卻非常意外的發現了粵猊與玄霜正密切交談。

她一定是聽到了什麼,所以她明確指定粵猊是獵日閣人。而玄霜與獵日閣中人交談不事聲張,也可想而知另藏機心。

不知怎樣一來,獵日閣聞此機密,便派人追殺柳珏滅口。柳珏因知太子今天爲莫瀛送行,冒死逃到這裏,途中草草畫就此圖,即便生不能見着太子,而太子只要發現她這幅圖,也立刻就明白她欲稟知的祕密。

這幅畫落在太子手中,輾轉再到皇帝那裏,結果不問可知,這幾個月都在追查獵日閣地皇帝必然雷霆大怒,玄霜這回是有死無生。

但柳珏畢竟心軟了,大概是不曾料到就在這最危險地一刻,又遇見玄霜。她們相處時間雖短,卻幾共生死,不論是玄霜連累她還是她連累了玄霜,總之這樣同生共死的機緣能有多少。她忽生不忍,豈能因自己地告密而斷送了幾次豁出性命來相救的小公主,終於改變主張,把這幅畫的機密,臨死前泄露了出來。

柳珏最後那失望的目光,無疑是表示極不贊成玄霜的這般行事,而她脣間遺留的一絲苦笑,必是在對自己的心軟而無奈---只是,對小公主地憐惜終究戰勝了她對她的不贊同。

“唉,柳珏!柳珏!”

玄霜喃喃念着,心中不知是傷感更多,抑或惆悵更多。

稍稍從柳珏傷亡的痛楚中回覆過來,玄霜想起那羣“殺手”,一羣武功高強、並未經過專門訓練的假冒殺手地“殺手”。最初她想不明白,以爲那些殺手必然由獵日閣派出,但是殷青荒否決了這個假定並且把最明顯的證據給了她。

這幫人若是乾王派來的,又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乾王,也是和獵日閣有染?

因當下皇帝嚴查獵日閣,這個地方獵日閣無法再親自動手,因此刺殺柳珏的任務就落到與獵日閣素有關聯的乾王肩頭。

乾王這事幹得確實不漂亮,但其一,柳珏武功不高,派出多名高手殺一名聾啞女子他以爲是十拿九穩之事,其二,誰也未能料到殷青荒半路殺出,十餘名高手一個也不能逃脫,再要毀屍滅跡,就晚了。

尤其是這事落在玄霜眼裏,柔嘉公主親爲人證,即便乾王原先能夠拿得定京兆尹,而現在京兆尹也決不敢有所藏私了。

玄霜想自己和獵日閣有聯繫,這件事決不能露出蛛絲馬跡,倘若日久乾王從獵日閣聽到些風聲,於她處境大爲不妙。

還不如,借力打力,趁此除掉乾王,除掉獵日閣在京城的這一股暗流,獵日閣在京勢單,所要倚靠她的地方也就會逐步增加。

主意已定,她抹去臉上淚痕,將這幅重又藏到懷中。

昨晚未更,因爲出去了,我的時間只有這一點,再要趕,始終就趕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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