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田緣 > 第053章 爲何娶媳婦

  若是杜鵑前世的閨蜜在這,定會撇嘴譏諷她,說她是其中高手。想想看,人家爲了她自殺都不能讓她動搖分毫,何況這點小事。

  杜鵑自己可沒覺得。

  且說眼下,她“啊啊”叫了兩聲,想喚醒馮氏。

  因爲她感覺馮氏渾身顫抖,氣得很厲害,再這麼跟奶奶對峙下去,不知會出什麼事。

  馮氏低頭看看懷裏的杜鵑,笑得那麼純真,想起那秋香色的衣裳,終究忍無可忍,質問婆婆道:“娘眼裏還有這個孫女麼?不照應她一點就算了,還把她的衣裳拿去送人。娘就是瞧她是女娃,看不上眼,不把她當個數!”

  費心費力做的衣裳,還沒穿上身,就被拿走了,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黃大娘見馮氏就這樣大喇喇地嗆聲質問,根本不把自己這個婆婆放在眼裏,也氣得哆嗦。

  她大聲道:“這衣裳是你花錢買來的?還不是我兒子跟人家任小哥走得近,才得來的。不然你以爲有這好事落你身上?你做夢呢!我兒子掙來的東西,給閨女也好,給爹孃也好,給侄兒也好,你敢說不該?”

  婆媳倆正鬧着,黃老實聽見跑了過來,訕訕地對馮氏道:“雀她娘,你回來了?娘剛纔來,說家裏鹽喫沒了,我裝了幾斤給她。還有雀兒的衣裳,分一套給小寶穿。後兒大舅媽孫子洗三……”

  馮氏已經聽不清男人說什麼了,只奇怪自己爲什麼還站得好好的,沒暈倒。

  黃大娘更生氣,還羞愧。

  若說那兔子肉和衣裳,她都拿得理直氣壯,那鹽就不同了,鹽是馮氏孃家拿來的,上次也送了些給他們。

  今兒要了七八斤,有些多,她便覺得心虛,藏在籃子底部,壓得扁平,儘量不讓人看出來,誰知這個老實兒子卻當面說了出來。

  她羞怒地責罵黃老實道:“瞧你這點出息!難道你天天光喫飯不幹活,靠媳婦養着?都跟你媳婦這樣,哪家還敢養兒子?兒子養大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馮氏聽了她這話,忽然就醒悟過來,想起馮長順教的話,忙質問道:“娘說這話,是我們沒給爹孃口糧,還是少了年節的孝敬?娘總是要大兒子照應,怎麼不見爹孃和小叔拿些東西來照應我們?”

  黃大娘不料她說出這話來,明顯一滯,跟着就喊道:“你這是教訓婆婆呢?你爹上回讓你給我敬茶賠禮,才過了兩個月你就忘了?要不要再請你爹進山來?”

  杜鵑不屑地翻眼,心想要是我外公在這,你敢這樣?

  黃大娘彷彿也知道這句話是虛張聲勢,因而說完後,氣咻咻地拔腳走了,留下馮氏瞪着黃老實,恨不得要喫了他。

  她不敢上前搶回衣裳,心裏氣苦,便將一腔怒火發在男人身上,放聲罵了黃老實半天,晚上還不許他上牀睡。

  黃老實只好睡到閣樓上去了。

  當晚,馮氏也在牀上輾轉反側,一腔憤恨難平。

  因爲這件事,馮氏跟公婆的隔閡更深了,一如馮長順所說,東西去了,還是把人得罪了,也沒落個好。

  事情還沒完。

  因杜鵑家田地少,遇到收割栽種等需要搶時間的活計,任三禾就會來幫一把,所以乾的快。主要活計幹完了,就忙些雜活。

  黃老二那邊就喫緊些。

  一來田地多,二來黃老二有個木匠手藝,常接些零碎活計,幫人做些板凳桌椅什麼的。

  這些零碎活計,像林大猛父親那樣的有名木匠是不會接的,他只做整套傢什,或者幫人蓋大屋子。

  到秋收的時候,黃老二又要幹農活,又要做木工活,着實忙得很。

  這日,黃老爹見老大家玉米花生黃豆都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些尾巴,就讓黃大娘喊他過來幫忙收玉米。

  這也是常情,兄弟麼,自然要互相幫助的,黃老實二話不說就去了。

  他本來是在地裏收花生的,花生摘完了,也挑回家了,留下兩大堆花生秧在地頭埂。

  這東西也要挑回家,能餵豬的。

  馮氏剛挑了一擔走,等轉頭來找不見男人,心裏納悶。

  她也沒多想,以爲他肯定去別的地裏做什麼事去了,便自顧又用筐子挑了滿滿一大擔,掙得臉紅脖子粗,壓得汗流浹背,往家裏去。

  經過公婆家時,彷彿聽見黃老實說笑聲。

  她探頭一看,黃老實剛歇下擔子,那是一大擔玉米棒子;黃老二坐在西廂門口做木工活;鳳姑和婆婆坐在小凳子上掰玉米皮,打成串掛到竹竿上;大妞和小寶也在旁邊湊人數,大家有說有笑的。

  馮氏頓時氣得手腳發涼,一個站不穩就撂了擔子。

  她大喊一聲“黃老實”就沒聲音了,因爲太憤怒了,又滿心絕望,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心思一泄,恨不得死了纔好,索性就躺倒在地。

  黃老實等人還沒聽見,還是路過的人看見馮氏倒在黃家院子外面,急忙進去喊人,大家纔出來,才發現。

  黃老實傻眼了,使勁搖馮氏,“雀兒娘,雀兒娘,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要問你呢,這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人是任三禾。

  他之所以幫黃老實幹活,是想早些幹完了,馮氏能騰出空來照顧杜鵑,黃雀兒實在太小了。

  誰知明明這活計都幹完了,家裏還是不見大人蹤影,依然讓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娃照顧四個多月的奶娃娃。

  他就生氣了,跑去黃老實地裏看怎麼回事。

  沒找到黃老實,卻看見馮氏挑着擔子在前走。

  他剛要上去問,就見她倒在地上了。

  黃老實聽他問,茫然道:“不知道啊!我出來她就這樣了。”

  任三禾板臉道:“我是問你,不在地裏幹活,跑哪去了?”

  黃老實道:“我幫老二收玉米。”

  任三禾多少也跟林大頭打聽了些他們家的事,這時往黃家院子掃了一眼,哪裏還不明白緣故,就有些氣怒。忽地看見小寶,正穿着黃雀兒那身天青色衣褲,眼神一頓,心裏越發生氣。

  他便看着黃老實譏諷地說道:“你真孝順你弟弟。放着自己家的活計不幹,倒來這幫忙。”

  黃大娘一聽生氣了,大聲道:“任小哥,可別說瞎話,老大是把地裏的活幹完了纔來幫兄弟的。”

  黃老實忙點頭道:“是……”

  才說了一個“是”,就說不下去了,因爲目光觸及馮氏和她挑的擔子——這個,應該也算活計吧?

  老實人糾結了。

  任三禾根本不看黃大娘,也不看黃老二和鳳姑。

  在他眼裏,他們就像螻蟻一樣,不值得他正眼看,更不值得他去爭辯,連懲罰都不屑。

  他冷笑着對黃老實道:“家裏四歲的閨女照顧幾個月的奶娃,還要幹家務活計;媳婦跟頭牛一樣挑擔子乾重活,回家還要煮飯給你喫,你卻跑來幫弟弟幹活。你爲何要成親娶媳婦生娃?你不如留在這邊跟兄弟過日子養侄兒不更好?”

  說完,轉身就走了。

  不走,難不成要留下來跟人家母子兄弟吵架?

  呸,他們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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