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的薛家,再度成爲柳葉衚衕的焦點。
此次事件,薛家仍舊沒報案。
一番勝過下午的擾攘之後,救護車趕到,接走廖春華和薛盼,胡建月隨行。
目送救護車走遠,有幾個鄰居走進薛家室內,發現喬若絲毫沒受影響,在廚房做飯。
之前胡建月已經燜好米飯,小火燉着牛肉,三個菜只差炒出來,就算想投毒也沒到時候,喬若沒必要另選食材單獨做。
鄰居面面相覷,心裏毛毛的,卻又有着強烈的好奇。悄聲嘀咕幾句,主動提出幫忙收拾客廳,等客廳恢復整潔,喬若已坐在餐桌前喫飯。
燒茄子、肉絲炒豆角、番茄炒蛋、土豆燉牛肉,色香味俱全。
幾人慢吞吞上前,陪着笑問:“你婆婆跟你丈夫怎麼傷得那麼重?”
喬若喫完一塊牛肉才說:“或許是他們倆掐架,或許是他們想打死我、毀我容,自己猜。”
幾個人能往什麼地方猜?他們又不是沒目睹過喬若上救護車,且不止一次。這次只是情形調轉了過來。
逼急了咬人的兔子,原來是能要人命的。
已經有了定論,別人喫着自己看着的滋味又不好受,幾個人說了些場面話,各回各家。
喬若就着菜,喫了兩碗米飯,原主廚藝實在是很好,今天也的確沒少消耗體力。
喫完飯,收拾完,喝着咖啡看電視的時候,她聽到有人敲客廳的門。
轉頭望去,見到了高高瘦瘦的俊美男子。
是蔣奕,頭號反派、男顏天花板登場了。
想到蔣老太太,喬若釋然,起身過去應門,“有事?”
蔣奕沒進門的意思,“奶奶讓我來看看你。”
聲音很悅耳,低沉有磁性。喬若走到門外,禮貌地微笑,“我很好。”
距離拉近了,她更清晰地看到他的面容。
繼被原主樣貌驚豔后,又一次被他驚豔到。原來真有人好看到不似塵世中人,氣質亦絲毫不沾煙火氣。
而最令她有觸動的,是他身上沉鬱的憂傷的氣息。
“給你的,”蔣奕手裏有個禮品袋,他遞給她,“奶奶喜歡喫的蛋糕。”
“謝謝。”喬若看着精緻的袋子、裏面小巧的蛋糕包裝盒,“非常感謝。”
“不客氣。”蔣奕專注地看着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事?”
他不具有一般人的同情心,這自然是蔣老太太要他問的。喬若說:“暫時沒有,有難處我會求助。”
“有需要一定要打招呼。”蔣奕後退一步,“再見。”
“再見。”
蔣奕雙手抄進褲袋,閒閒離開。尋常樣式的毛衣、西褲,因着體型絕佳,使得背影成了一道悅目的風景。
喬若回到室內,看過樣式、口味不同的六塊西式蛋糕,綻出由衷的笑靨,選了兩塊,慢慢品嚐。
出乎意料的可口。
八點來鍾,胡建月打回電話,聲線有氣無力的,“我最早也得後天上午回去,小姨一會兒都離不開人,我得先給她找到稱心的護工。你早點兒鎖好門,自己在家要當心。”
“我會的,謝謝。”
掛斷電話,喬若真就去關上大門,鎖好,室內門窗也該關的關,該鎖的鎖。
薛家有非常細緻的市區交通圖,喬若找出來,鋪在茶幾上。
薛家與家屬院的租住房,按正常的行車路線,有兩站多的路,喬若要找的是避開交警的路線。
用了些時間,她在心裏畫出一條路線,熟記於心。
無照駕駛是不對的,守法公民絕對不幹這種事。但安全存在重大隱患、需要轉移私人物品的小老百姓,偶爾踩一踩線情有可原。
更何況,她原本什麼車都駕輕就熟,一個穿書給她弄沒了駕照,她不也沒說什麼。
當晚凌晨一點多,喬若把清點出來的家當搬上薛盼的轎車。裝在大尼龍袋裏的被子最佔地方,塞滿了車後方的空間。
一路穿街過巷,二十多分鐘後,車子開到租住房單元門前。
房裏一如離開時。
來回幾趟,東西全部搬進室內,妥善安置起來。
鋪好牀,洗了個澡,喬若打開老式的行李箱,仔細查看裏面的一事一物。
大多是原主幼年到十五歲的心愛之物。
精緻的髮卡、手工的絲絨錢包、造型可愛的存錢罐、做工精美的相框、厚厚的彩貼本……
喬若宛若看到一些年月裏的自己,想把所有喜歡的、與父母有關的物品帶在身邊。她沒能做到,遭遇不允許。
存錢罐是憨憨的小狗造型,拿在手裏晃一晃,沒聽到硬幣聲響,卻有另一種輕微的響動。
喬若留意到了,把底蓋拆下來。
存錢罐裏面,有七張摺疊起來的紙片。
逐一展開,兩張寫着顧家養母、祖母的生日,兩張寫着她們的忌日,再兩張寫的是小學中學名稱。
餘下的一張,引得喬若偏了偏頭。
字條第一行是一個不完整的地址,第二行寫着坤位,第三行寫着左三右三。
那個地址……
喬若眼前一亮,從行李箱夾層中取出地契房契,上面寫的戶主名字均爲喬若,這是正式辦理過戶的證明。
契書上的地址與字條上的一致,只是很詳細。
坤位、左三右三指的肯定是宅子裏的位置。
坤位好像是風水裏的用詞,而喬若對風水的瞭解,是無知的水平。
她只在逛故宮時聽說過,皇帝的居處爲乾,皇後的居處爲坤,至於乾坤方位在民宅裏的位置,毫無概念。
得找人打聽清楚。
喬若奇怪的是,爲什麼原主只記得那個宅子的地址面貌,對這字條全無記憶?難道接收記憶的時候出了故障?
小說裏也沒提過。
不對,不能這麼說。
她根本沒有專心致志聽有聲書的時候,很多時候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聽,能聽到結局的超不過三部,聽過番外的爲零。
這情況是不是意味着,她過耳不過心的小說內容,影響到原主的相關記憶,直接被抹掉了?
這特喵的是不是太坑了點兒?
喬若吐槽完,感覺宅子裏面大概藏着比較珍貴的東西,這樣一來,得租個銀行保險箱,把地契房契放進去。
那是顧家給原主的,明知可能不同尋常,再隨意放着實在說不過去,一旦損毀、遺失,便是對顧家長輩的辜負。
天亮前,喬若開車回到薛家,睡到八點多,起來坐小公共去銀行,排隊租了保險箱,保險箱依據型號收取租金,她租的這種一年一百二。
地契房契和原主的心愛之物全收進去,錢是一毛沒放。
她手裏薛家的那些錢物,薛盼會想盡辦法尋找,陰招陽招都會嘗試。
萬一他得到人的提醒,以懷疑她侵吞薛家財產爲由,悄悄查她的存摺銀行卡保險箱,會讓她陷入被動。
房產則不一樣,就算薛盼始終不知情,離婚時喬若也會主動公開,以免來日被薛家找轍產生糾紛。
單據憑證和保險箱鑰匙藏到租住房,喬若買了一斤肉包子,回到薛家。
沒想到,仝瑩瑩等在大門前。
作爲顏值不太高也要過得好的女主,仝瑩瑩容色不出奇,但打扮得很精緻,稱得上賞心悅目。
喬若不認爲對方是來找自己的,取出鑰匙開大門,“薛青在醫院。”
仝瑩瑩忙說:“我是來找你的。”
“是麼?”喬若心想,這女主膽兒還挺肥,昨晚之後,一般鄰居看到她,都不敢往前湊。
仝瑩瑩沒話找話,“買了包子?現在多少錢一斤?”
“五塊八。”
“中午喫這個?”
“嗯。”
“我請你去飯店喫吧?”仝瑩瑩看看時間,“剛十點多,定包間正合適。”
“我這是早午飯,早上沒喫東西。”
“這樣啊,那我以後請你。”
喬若似笑非笑,進門後讓仝瑩瑩自便,轉身進廚房,把油紙袋裏熱騰騰的包子分出一些到盤子裏,帶回的蘸料倒進碟子,又衝了一杯核桃粉。
因爲是薛青的好友,仝瑩瑩熟不拘禮,自己沏了杯茶,坐到餐桌另一側,打着腹稿。
包子皮薄餡大,肥而不膩,蘸着香辣蘸料,滿口鮮香。喬若喫得津津有味。
仝瑩瑩視線不自主地被對方勾住。
接收到的記憶中,喬若很美,卻是毫無生機靈魂的那種美,今天喬若的美卻鮮活靈動,尤其此刻喫東西的樣子,像足了貓咪,優雅至極,可愛至極。
同性都移不開眼,何況男性?
如果喬若以這樣的勢頭髮展下去,別說已婚,就算生過孩子,也有大把的男人追求。
仝瑩瑩開始擔心,自己的女主光環被喬若削減,不能再順利得到身邊男性的矚目與扶持。
思及此,她得到宅子的心意更堅定,找話題與喬若拉近距離,“來之前我去過醫院,看了看你家的人。”
四個人全掛彩了,胡建月是最幸運的,薛青要躺幾天,廖春華和薛盼起碼要一個來月才能行動如常。
這樣的殺傷力……喬若到底蓄謀了多久?
喬若嗯了一聲。
“我過來找你,也是幫薛盼帶句話,他想跟你談談,讓你下午去醫院。”仝瑩瑩說。
“沒空。”
“……”仝瑩瑩繼續尋找投契的話題。
喬若審視着她,“你有話直說。”心裏其實很困惑:女主怎麼一臉精明外露的德行?原著裏明明是城府深、從不戀愛腦、利己而有底線的形象。
“是這樣的,”仝瑩瑩無法,只好直奔主題,“我家要在郊區開個小作坊,得買一塊地皮,一般的民宅面積就夠用。熟人在郊區都沒房產,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誰有郊區的宅子或是地皮,你手裏要是有就更好了,價錢好商量。”
“郊區的民宅?”喬若視線在對方面上寸寸遊轉,神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