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上午,盧阿姨買回了不少大白菜、白蘿蔔,要用來做醃菜。

在院中用水槍沖洗專門盛放醃菜的陶罐時,看到喬若走進來。

“若若,誒呀,是若若回來了?”盧阿姨關掉水槍,一面用圍裙擦着手,一面快步迎上去。

“阿姨,想我沒有?”喬若笑盈盈的。

“想,怎麼可能不想?”盧阿姨一臂接過龐大的揹包,一臂摟了摟她,“瘦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語氣頗爲擔心。

“沒有。”喬若攜了她的手,“出去玩兒也很累的,而且外面的食物再怎麼樣,也沒你做的好喫。”

“你就哄我吧。”盧阿姨半信半疑,卻不會刨根問底,“趕緊進屋歇歇,我給你做點兒喫的,想喫什麼?”

“熱湯麪,可以嗎?”

“沒問題,給你加點兒肉丸子。桃桃她們眼巴巴等你回來,得空就買魚啊肉啊的回來,我也沒少做餃子麪條牛肉丸魚丸那些。”

“那可太好了。”

沒多久,喬若坐在餐桌前,喫上了一大碗熱湯麪。

勁道的麪條,煮的時候加了高湯,另有鮮嫩的青菜、小小的牛肉丸和兩個糖心荷包蛋。

喬若笑得心滿意足。

盧阿姨的眼神,渾似看着親閨女,“瞧着你喫飯,心裏最舒坦。”這是真的,貓咪似的優雅,又喫得津津有味,讓做飯的人特別有成就感。

唏哩呼嚕喫麪間隙,喬若簡單地說了說在外期間主要的事,當然,沒提仝瑩瑩那一茬,沒必要。

盧阿姨聽得一臉神往。

喫飽之後,喬若打開揹包,取出給盧阿姨帶回來的禮物,是兩件羊絨披肩,“給您和您閨女的,冬天冷,出門能當圍巾,早晚裹上能抵一件衣服。”

盧阿姨推脫不過,由衷地感嘆:“誒呦,遇到你我可真是享福了。羊絨可是叫做軟黃金呢,太貴重了。”

“我們幾個指着你照顧呢,這可不是白送的。”喬若活潑潑地笑。

“你啊。抓緊躺一會兒,中午三個丫頭一準兒回來。”盧阿姨幫喬若把揹包帶到二樓的房間,笑眯眯下樓去準備午餐。

乘飛機回來,航程又沒多久,喬若真沒覺得疲憊,在房間再次打開揹包,將親手帶回來的東西逐樣取出來。

除了給自己和幾個人置辦的衣物,另有蔣奕給她的黑珍珠項鍊、鑽石,還有質地極好的紅翡、珍珠??他說不錯甚至湊合的珠寶,實際都是最好的,要不是質地上佳,他也不會存放起來,早交給曾文思和柳媚,放到珠寶店裏換錢了。

在鵬城洋房的地下室裏,她一樣樣地看了陳列架上那些寶貝。

珠寶方面,隨着他耐心的講解,她的鑑賞能力又上了一個臺階,知曉了不少鑑寶的竅門。

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裏,存放的是他陸續收集的配飾,來自不同的國家。他在國外讀書期間,假期都用來與曾文思四處遊走了,有些時候柳媚同行,遇到有趣的、有價值或是純屬撿漏的配飾,當即買下。

至於碼放整齊的一摞摞現金,純粹是他懶得到銀行存錢的時候,放在了地下室。

有兩年了,他每年到鵬城一兩次,不論曾文思還是工廠負責人,都會把一半年的收益交給他,有時匯款到他賬戶,有時直接拎着現金到洋房。

喬若當時看着,想着如果換了自己,富到了他這份兒上,恐怕也會大多時候看起來無所事事。不是不謀生賺錢,是閒待着就有進項,賺的不比任何人少,那何必讓自己忙忙碌碌?

她知曉的是香江的珠寶店、鵬城與境外的工廠、錦市的駕校,不知道的不知還有多少。

她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學到他看人用人的本領,這樣一來,也可以不單單財富自由,還能實現精神、行動、時間的自由。

等到這次進的貨全部銷完,能有三十多萬的純利潤,到她手的是一半。

這樣分成,喬若不知道自己是否拿的太多,畢竟這一趟就是玩兒的性質,而銷售的事,她不會管。但第一筆買賣,就這樣吧。

歸根結底,她大可以自己租店面聘請售貨員,而且已經定好電子產品的供貨方,爲長期經營鋪好了路。等一切上了軌道,三個小妞可以聯絡接洽供貨方了,她再撤出來。

她有四處投資的打算,卻不想與情分較深的人有長期的利益牽扯,不是說維繫不了,單純是上輩子養成了太獨的性格,嫌麻煩。

時近正午,薛青、胡建月和貝之桃小鳥似的趕回家來,見到喬若,自是少不了每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拉着她噓寒問暖,歡喜異常。

喬若將給她們在香江添置的衣物取出,分發下去,都是高檔品,爲免與一般價位的弄混,她才帶在身邊的。把三個小妞打扮得時髦漂亮,於她是樂事一樁。

“小青又明顯瘦了一些,更好看了。”喬若說的是實話。

薛青歪了歪頭,“我發現自己是長了一身懶肉,最近每天都不閒着,瘦的速度更快。以後都要這樣。”

喬若和胡建月、貝之桃都笑着給她打氣。

一起喫過豐盛的午餐,四個女孩相形去了店裏。

喬若沒什麼不滿意的。這就是照貓畫虎的事兒,她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四個人瞧着日曆,定了兩天後開張,隨後喬若就回薛家了,要接手辦公設備和小貨車。

將小貨車長途開回來的是個年輕男子,蔣奕工廠裏的職員,爲免人家有什麼顧慮,喬若立刻打電話到隔壁,喚蔣奕過來。

沒幾分鐘,蔣奕就到了。

男職員見兩個人住得這麼近,訝然失笑,用帶着口音的普通話說:“按蔣先生的要求,開過來之前,在廠裏做了保養清洗,換了幾個零件。”

喬若早就發現小貨車煥然一新了,打心底感謝,取出三百塊錢給他。

男職員顯得非常不安,連聲說不用。

“拿着吧。”蔣奕笑微微的,“你做事很周到,應得的。”車可是她的戰利品,在她心裏的價值,不會低於新車。

男職員這才收了錢,好一番道謝。

蔣奕讓他去找姚家華,“難得過來一趟,休息一下再回去。”寫了地址給他,“過兩天我拿臥鋪票給你。”

他的話,男職員全視爲命令,聽了恭敬地稱是,之後道辭。

“我得去看看奶奶。”喬若說,住這麼近,事情再多也該儘早露個面。

“嗯,我看一下車的性能有沒有更好。”蔣奕說。

喬若給蔣老太太的禮物是一件羊絨大衣,第一眼看到,就感覺特別適合老人家。

蔣老太太見到她,又當場穿上大衣試了試,笑得像個開心的孩童,“太高興了,過年都不見得有這麼舒心。”攜了她的手到臥室,“這次你出門,陸陸續續給了我那麼多東西,我要是一點兒表示都沒有,可就真是不懂事的老太太了。”

“不用。”喬若想溜。

老太太卻摁着她坐到圓幾一側的椅子上,“乖乖的,阿奕說我最好別給腕錶首飾什麼的,你心裏不踏實,我就給你定做了幾雙鞋,入冬前的事兒了,前兩天才寄到。”

喬若心裏暖烘烘的,“你對我也忒好了些。”

“一好換一好。”老太太取出幾個放着鞋盒的購物袋,“你經常要開車,只做了一雙高跟鞋,長靴短靴都是平跟,還有一雙拖鞋。不瞞你,那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女兒,是時裝設計師,沒什麼名氣是真的,但她設計的鞋子穿着都特別舒服。這次你穿穿看,要是合心意,往後讓她過來一趟,從頭到腳地給你設計定做,她就算滿世界找,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模特。”

喬若一樂,心裏則是一動,“您這想法好,有機會一定要讓我見一見,再不濟也要當面感謝一下。”

“我記下了。剛回來肯定有不少事,拿着回去吧,趕明兒過來喫飯,我又想喫你和阿奕一起做的火鍋了。”

“好。”喬若輕輕地抱了抱老太太,拎上回禮返回去。

這工夫,蔣奕已經開車出去轉了一小圈,見到她,說:“還行,能踏踏實實開三五年。”

“那太好了。去喝杯咖啡?”

“成。”

兩人坐下片刻後,盧阿姨笑眯眯地端來兩杯咖啡、幾樣乾果和甜品。

喝着咖啡,喬若跟他商量:“明天一起到郊區,你有空麼?”

“有空,我也給老兩口帶了些東西回來,一道拿過去。”

“嗯。”喬若說,“房子裏的傢俱,田大爺大概弄齊了。”

“出門之前,就說幾天之內完事,只有書架是你最後加上去的,需要一段時間。”

“那個無所謂,反正我只是裝裝樣子,看報紙都能碰見不確定發音的字。”

蔣奕失笑,“你擅長的數理化知識,一般人也比不了。”

“這麼一說,我平衡了點兒。”喬若說着話,拿起一塊奶油巧克力夾心蛋糕,瞄他一眼。

“沒事兒。”蔣奕語氣柔和,“這幾天別由着性子喫辣就可以。”

喬若甜甜地笑着,“知道了,盧阿姨本來就不怎麼做香辣的菜,那三個小妞多喫辣會長痘痘,阿姨要我少數服從多數,饞了得自己想轍。”

蔣奕莞爾。

“你的家電專賣店,不用去看看?”喬若是想着,要做甩手掌櫃的,也得是店開起來之後。

“沒什麼可看的,負責的人會照我的要求準備好,準備不好換個人就是了。”

喬若忍俊不禁,做他的下屬,要說自由是真自由,頂頭上司指不定多久能見一面;要說壓力應該不是一般的大,並不清楚老闆的容錯限度,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炒魷魚。

不知閒聊了多久,姚家華送來了計算機和辦公設備。

蔣奕不準喬若搬重物,只允許她說出意向,自己和姚家華一起把全部設備安置到書房,逐一檢查調試性能。

喬若早讓薛青辦妥了聯網事宜,這年月只能撥號連接,網速她也早通過蔣奕的設備領教過,跟後世沒得比,但也沒到線上處理事務刻不容緩的時代,沒什麼好抱怨的。

姚家華不知怎麼的,心理上更願意用粵語跟喬若交流,笑着告訴她:“那批錄音機已經在倉庫,我反覆查看過,託運路上沒出任何問題。”

他幫到的事情很多,還因爲她受傷而推遲了返回南方的期限,交流時的小小遷就是必然的,她也用粵語跟他說話,“要怎樣感謝你纔好?大餐、現金還是其他?”

姚家華笑容爽朗,“當然是大餐,再就是你的郵箱地址,我可以提供給你時裝新款的樣式和批發價,怎樣講價已經跟你學到了,每批貨的報酬是你們報銷託運錢,再給我純利潤的百分之五。”

“認真的?”喬若雙眼一亮,她之前做的長期籌備,只顧着電子產品,如果時裝也能有穩定的貨源,仨小妞幾年內真是凡事不需愁了。

“我怎麼敢騙你?輝哥也是我好友,你某件事他已經同我講過。他說如果你願意在那邊混,做大佬只是時間問題。”

喬若啼笑皆非,“誇張。”

她只是琢磨出仝瑩瑩對自己有一定程度的輕視的心理,就像之前耿大軍、薛家母子打心底蔑視自己的情況一樣。

事情的本質其實是她反過來攻其不備,這纔在兩件事中獲益,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而仝瑩瑩那件事情中,她並非完勝,掛彩了。

姚家華卻明白她心思,“雖然你受傷了,兩個小癟三沒明傷,只是你不想花掉誰的臉,更看中實際利益而已。”

“多謝。”喬若笑意更濃,寫下郵箱地址,交給他之後伸出手,“日後是生意夥伴,但生意主要是我同住的三個女孩的,以後你要逐步跟她們接洽。”

“沒問題,只要是你和蔣奕認可的。”姚家華握一握她的手,“發展其他生意時,不要忘記我。”

“一定找你合作。”繞着彎兒的鐵定不會出貓膩的合夥人,任誰都是最歡迎的。

替喬若安裝好計算機辦公軟件的蔣奕,斜睨他們一眼,“當着我的面兒說方言,商量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兒呢?”

姚家華朗聲笑起來,換了普通話,“我跟喬若要長線合作,誰要瞞你了?”

蔣奕也只是那麼一說,其實已經知曉。

語言方面,他這種對自己評價向來不高的人,都自認有些天分,只是看是否有學會的必要。

先前因爲喬若的緣故,加之這一段每天長時間聽到粵語,比較留意,摸索出了發音、表達的規律,聽懂已經沒問題。

學會倒仍舊是沒必要的,各國的語言方言何其多,只國內的諸多方言,就不是誰都能學會的。

而且,他沒有凡事跟喬若同步的打算,只希望與她互補。

在他眼裏的喬若,任性桀驁又可愛的小兔崽子一個。

他只想看着她至情至性地度過一生,臨危時的任性,他只會阻止或適度協助,絕不會助長。

他一度最擅長的,歸結到最原始的說法是殺人。要不是當初早有防備,換個說法,本質是熱愛國家的,從而刻意拒絕避開一些任務,退役後可是連歸國的資格也無。

那幾年的經歷要不要後悔,他已經思考到了放棄思考的程度。

有蔣向東那種親爹是原罪,曾經誤以爲對方真的疼愛他是錯誤的源頭。

不論如何也無力更改的,正是早已發生的事。

回眸審視來時路,他從不認爲自己完全無辜,計較的只是誰更欠修理。

所以,蔣向東和權靜靜每況愈下,蔣靜軒、蔣靜陽總是剛要混出頭就被一悶棍打下去。

他回錦市,根本目的是蔣向東??不是人的親爹混不下去是遲早的事,其次纔是奶奶,跟奶奶之間的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應該告訴喬若,但那不是必要的事,他就沒負擔地拖延下去了。

??想遠了,喬若已經跟姚家華繼續用粵語扯起了閒篇兒。

當晚,喬若和蔣奕、姚家華一起到市裏最好的飯店就餐,定下包間的同時預定了幾道招牌菜。

三個人都有喝點兒酒的準備,打車前去,喫完飯,姚家華打車離開。

喬若要去見戚正業,在不遠處的咖啡廳,走過去就行。

蔣奕說:“我跟你一起去,調查事情我更在行。”

“對哦。”喬若拍了拍手袋,“我帶了一些複印的證據,到時你結合戚正業提供的信息看一下。”

“好。”

“我想把薛盼那個工廠爭取到薛青手裏,哪怕她轉手賣掉,也好過便宜別人。”喬若緩步走在他身側,“所以??”

“讓我心裏有數就行,不會總催你。”夜風中,蔣奕的笑容純粹又溫暖,“工廠的賬乾淨?”

“薛盼跟我發過毒誓,戚正業也說沒問題。工廠的業務我想抓緊了解清楚,然後……”

蔣奕斜睨着她,“幾天能辦妥的事,你怎麼非要磨磨唧唧的?”

“你才磨磨唧唧的。”喬若橫他一眼,“我沒去廠裏做財務就不錯了,這不是不想打草驚蛇麼。”

蔣奕笑一下,忽而問她:“歐利民的事,是不是你辦的?”

“是啊,怎麼?”喬若說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神棍有對家,薛盼的工廠當然也有,企業之間相互添堵再正常不過。運作一下,促使競爭廠家檢舉到相關部門,之後少不了查賬。人家是專業的,比她私人着手的效率高很多倍,而且給出的結論最真實可信。

喬若扶額,“之前腦子僵住了似的。”

“你那腦子,本來就拿好人、一般人沒轍。跟混賬東西倒是多的是花招,但邏輯奇奇怪怪的。”

“總不能反過來吧?”

“真不能。要是反過來,別說這條衚衕,這個城市大概都要亂套。”蔣奕輕笑。

這話說的,好像她是行走的危險品似的。喬若皺了皺眉,“哪有你這樣的?現在不是該特別慣着我、捧着我麼?”他倒好,她傷一好,他一有機會就吐槽。

“夠慣着你了。”蔣奕笑微微看着她,“你那些事要是我辦,一兩天足夠了。”

“我無所謂,但別人得有個接受的過程,總要考慮一下小青的立場。”

“兩個星期怎麼樣?”

喬若笑了,“你主導,戚正業執行,我得全部知情。”

“沒問題。”

“以前我不是不着急,但你要是換了我,也會願意這樣磋磨着廖春華和薛盼。就像你不想我可哪兒惹事一樣,我不想別的女孩子落到那兩個人手裏,他們不但法盲,簡直天生沒有道德觀。”喬若有必要跟他解釋清楚。

“瞭解。”蔣奕頷首。

她其實有兩個極端:狠與善。

狠的一面就不說了,想一出是一出。至於善的一面,她或許都不知道聖經中的黃金律,要她解釋流傳數千年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興許也早忘了標準答案,可她一直在這樣做事、做人。

這一點,他早已做不到,卻不妨礙對她有着一份敬意。也是這一點的緣故,她時時讓他的心魂變得柔軟,恰如一個周身陷入麻木病症的人,一點點的有了知覺。不曾經歷的人,想象不到那種喜悅。

“在想什麼?”喬若問他。

“在想,我要謝謝你,讓我遇見你。”他說。

喬若?瑟地對他一笑。

蔣奕隨之由衷地笑出來。

兩人走進咖啡廳。

戚正業正等在吧檯前,見到蔣奕,面色僵了僵。

天啊,那個小姑奶奶就夠他打怵的了,出了名不好惹的蔣奕怎麼跟她一道來了?

喬若就知道他會這樣,笑着說:“別瞎想。蔣先生能幫你,這可是學習經驗的好機會。”

蔣奕很給面子的對戚正業點一點頭。

“那我可太幸運了。”戚正業直到,喬若犯不着騙他,側身做個請的手勢,帶路到定好的包間。

落座後,咖啡點心乾果送到之後,戚正業取出喬若給的複印資料、一個厚厚的記事本,一部隨身聽、一份熬夜整理出來的書面資料??類似調查報告,他擔心喬若剛回來太忙,沒時間聽他細說,就做了兩手準備。

這倒正合蔣奕的意思,直接全接到手裏,斂目閱讀。

喬若把餘下的證據的複印件取出來,送到蔣奕手邊,轉頭與戚正業閒聊,“仝建梁早回來了,知不知道他動向?”

“知道。”戚正業說,“回來的時候好像傷的不輕,精氣神兒特別差,我跟他一個老同學去看了兩回,感覺傷倒是次要的,他好像受了什麼刺激。”

“被仝瑩瑩做的稀奇古怪的事兒刺激到了。”喬若說。

“怪不得,我一提他那個寶貝堂妹,他就瞪我。”戚正業沒細問仝瑩瑩到底又犯了什麼蠢,只說自己所知的,“從他回來後,仝瑩瑩的爸媽狀態也挺差的,幸虧他們的兒子談戀愛了,交的女朋友各方面的條件都不錯,準備年底結婚,兩口子有這麼個喜事兒忙着,不至於因爲女兒怎麼着。”

喬若點點頭,凝他一眼,“讓你辦的事,要不了多久就結束了。順利的話,薛盼的工廠要轉到薛青名下,也就是會換個老闆,你想不想恢復職位,回去工作?”

“可以麼?”戚正業先是雙眼一亮,繼而糾結起來,“其實,現在這樣我也覺得特好,悟出來、學到的東西很多,不能再讓我跟你混兩年麼?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麼?”

蔣奕嘴角一抽。跟着喬若“混”?這小子把喬若當什麼人了?

說話的兩個人都沒留意到他的反應。

喬若說:“廖春華重男輕女得太厲害,小青跟她關係就沒好過,你也是知道的。”

戚正業點頭,廖春華是那種自己是女性,但不把很多同性當人的人,以前每次到廠裏耍老闆他媽的威風的時候,總會摁着女職員一通罵罵咧咧,什麼髒話都好意思說,在廠裏的風評就別提了,要多壞有多壞。

喬若繼續說:“薛家就要散了,我想給小青爭取到一些該得的東西,但她沒在自己哥哥廠裏工作過,兩眼一抹黑,需要人協助。可能的話,廠裏要拓展甚至改變發展路線,我是隻有想法不擅長業務,所以,我和小青需要你的協助。”

“要是這樣,那我當然希望回去。”對喬若仍舊有一定的價值,戚正業自然實心實意地期待起來,“真有那一天的話,你放心,以前的壞毛病我都會改掉,你跟薛青說什麼是什麼。”

喬若滿意地一笑,“情況允許的話,夜大還是要上,辛苦三四年,下半輩子捧着飯碗不心虛最重要。”

“對對對!這個是一定的,我現在就在溫習一些功課呢。真的。”怕她不信,戚正業拿過黑皮包,從夾層裏取出兩本課本、一個筆記本。

喬若笑意更濃,“你未來的老丈人要是知道你這麼上進,一定很高興。”

戚正業嘿嘿一笑,“等我上了夜大再跟他?瑟。”

一旁的蔣奕卻看出來了,戚正業這把刀,喬若想長期用,不吝嗇方方面面提點。

這是對的,品行沒得挑剔的人,未必能達到期許,那種人一旦被誰算計出現失誤,可能就是無可挽回的。而一個性情中有缺點乃至缺陷的人,只要徹然瞭解,可以拿捏,再不介意給甜頭,他就能一直心甘情願賣力,維持雙贏的局面。

她的狠與善,是本性,但生活中最常面對的,卻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大事小情,的確需要這麼一把爲自己所用的刀。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他着意調教一下戚正業就是了。是那塊料就隨她怎麼用,不是那塊料就踹走,給她換一個小嘍?。

這麼一心二用着,蔣奕看完了手邊所有資料,靜下心來分析一陣,喝了口咖啡,問了戚正業幾個問題。

戚正業全部即刻回答。萬幸啊萬幸,要是有答不出來的,就是當場在喬若面前掉鏈子,丟人事小,她重新考慮對自己的安排事大。

“叫蘭蘭的人,在你看,是不是知道一些黑幕,但你給的好處不夠,她沒跟你把話說透?”蔣奕再次發問。

“沒錯,就是這樣。”戚正業說,“她跟我說了,有些事等於關係着幾個人要不要喫牢飯,也就是她要不要毀了人的一輩子。我正在進一步想轍。”

“她買下二手車沒有?”

“還沒。這好處我肯定給她,但賣家跟她抻一抻才正常,就算大家都知道我打的什麼算盤,也沒必要連過場都不走。”

“沒錯。”蔣奕牽了牽嘴角,耐心地說,“明天你問她,願不願意用出廠價買一輛新車,然後聯繫賣家,遇到的難處或許不用賣車。賣家的具體情況,明天告訴我,找我辦個抵押車子的手續??不帶利息,或者替我辦一些事,短時間合作個小買賣的性質,賣車的錢也就有了。”

戚正業瞠目。敢情蔣奕這麼有錢麼?他對蔣家的認知,全部來自於蔣靜軒,蔣靜軒目前可沒不把一輛車當回事的身價,不論新車還是二手??自己都還沒車開呢。

他不能由着自己想東想西,用最快的速度整理表情,“我記下了,明天上午十點之前辦妥,到時候??”

“告訴喬若,她再通知我就行了。以後也這樣。”她要時時跟進,他就繞個小圈子,讓她及時知曉進展。

戚正業自是滿口應下。

“駕校股東,用稍高於出廠價的價格弄車並不難。”蔣奕說,“蘭蘭要是再糊弄你,我和喬若再一起跟她談談。”

“好!知道了。”戚正業喜笑顏開。

“用錢能解決的事,大多數時候是最簡單的。”蔣奕說着,看向在喫蛋糕、置身事外的喬若。

恰好喬若也望向他,視線相交,她燦然一笑,“是呢。”

他在跟她強調解決事情的基本規則:在現今的他而言,用錢是最簡單的,其次是用人脈,最嚴重纔是出面、面對。

這一次,她是認可的,橫豎他給出的方案,不用真正拿錢砸誰。

但要是別的情況,就說不定了。砸錢這種事,她只願意做被砸的,實打實做撒錢的人,於她是不可能的。

變數那麼多,她沒他掌控一切的自信,財富更意味着一種安全感,等同於讓她分割安全感給別人的事,她纔不肯做。

她不會爲財死,但很願意跟財富一起灰飛煙滅??死都不肯讓別人在自己這裏拿到莫大好處。就比如穿書這檔子事,她哪怕穿書前半小時甚至幾分鐘知情,都會再度分配一下產業的歸屬。

但沒事先知情也沒事。前世的她無親無故,互不虧欠地長期來往的人,只有事業合夥人、同事。

二十五歲之後,她就立了遺囑,受益方是真正常年做善事的一個基金會,有關係淺淡的人常年供職或參與其中。

其他的受益者,是在生前別墅裏常年做事的阿姨、園丁、司機。給合夥人和同事的,都只是一件價值不高不低的禮物??留個紀念就得了,畢竟對方要是先死,最大概率是根本想不到需要對她有任何交代。

感情方面經歷過的人,是任何東西都不需更不肯給的。她不想成爲某個男人的伴侶忌諱乃至憎惡的對象,更不想無意中成爲死了還傻呵呵扶貧的人。

她要是調整,也只是調整基金會之外幾個受益人的受益額度,大體上做到均衡。但沒那個機會也算了,只當命運之手早已決定一切罷了。

出了咖啡廳,兩人都想再散散步,走在街頭,帶他轉入一條街巷??第一次夜半開車到租住房的路線,恰好有一部分與她的行走路線重疊。

沒有路燈、分外幽靜的街巷中,喬若說了之前的所思所想,關乎前生的除外。

“很正常。”蔣奕替她理了理在寒風中微微飛舞的長髮,“我是不缺錢,但也不會無聊到常做這種事,跟你說的只是特定情況。現在的事對我來說,就是特定情況。”

“哪種意義的特定情況?”

“我要讓你不論名義上還是實際上,都處於安全地帶,杜絕沒有道德觀的法盲哪怕走近你的機會。”

喬若的右手慢吞吞離開暖烘烘的棉服衣袋,尋到他的手,握住他手指。

蔣奕的手一個翻轉,將她小小的手納入掌中。

喬若噙着笑,前行幾步,皺了皺眉,“怎麼總是我主動?”

“……我又沒經驗。”

“……難道我有?”她當然有,但那是上輩子的事兒了,這輩子也是零經驗,他再漠然,對她的基本經歷還是有所瞭解的。

蔣奕停下腳步,把她擁入懷中,裹到懷裏,“跟我淘氣的時候,不都心情很好麼?”

喬若仰臉瞧着他。光線太暗,只看得清他生輝的星眸。

她略略踮起腳尖,“那就接茬跟你淘氣,再主動一次。”

如花的容顏貼近,花瓣似的雙脣抿了抿,旋即放鬆下來。

如此誘惑,她給的誘惑,他怎麼可能抵擋得了。

不消片刻,就從溫柔堅定轉爲霸道炙熱的親吻,幾乎全然奪走她的神智、呼吸。

以至於他總算饒了她的時候,她把臉埋在他胸膛,輕喘了片刻。

蔣奕反反覆覆揉着她的長髮,撫着她肩臂,在她耳邊說:“若,收拾好你租的房子,收留我一晚,行不行?”

“嗯?”喬若已經跟家裏仨小妞打過招呼了,在外面有個租住的地方??沒說具體地址,今晚要打掃一下,明早再回去。她不解的是他的措辭,她收留他?

“本來晚上就睡不着,現在有你這麼個小崽子鬧騰着,更睡不着了。”蔣奕柔聲說,“別誤會,我只是想離你近一些,越近越好,沒亂七八糟的心。”

有也很正常啊??喬若第一反應是這個,自然了,不會說出口。

戀愛對這男人而言,是最純粹、最純情但也最通透的事。至情至性已足夠,真沒心沒肺的言行大可不必。

她抬臉看着他,聲音是不自覺地柔柔的、軟軟的,“一起收拾好我租的房子,去你的住處。我也想離你近一些,越近越好。”

別說沒有了,就算有亂七八糟的心,他自己都不允許,她亦不會。

初戀或宛若初戀,誰不是心心念念盼望着朝夕相對?誰不曾爲了看對方一眼,絞盡腦汁地出小花招,只爲了得到哪怕一刻的相處?

蔣奕的脣角徐徐上揚,牽出由衷的喜悅。低頭吻一吻她眉心,隨即攜了她的手,並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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