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點多鐘,蔣奕回到住處。

進門後,一眼望見喬若窩在沙發上,擁着薄被,睡着了。

蔣奕放下公事包,脫下西裝外套,走到她面前。

她手邊一張寫寫畫畫的紙,地上也散落着幾張。

蔣奕拿起來瞧了瞧,無聲地笑。

她在規劃屬於他們的那幾畝地。

這恐怕是她最興致勃勃的事,沒事就琢磨一下,一本正經地把田地劃分成數個區域,挨個填上想種的作物。

許是他身形引起光線變化的緣故,喬若醒來,睡意朦朧地看他一眼,揉了揉眼睛,綻出甜美的笑靨。

蔣奕把紙張放在茶幾上,彎身親了親她額頭,“怎麼睡這兒了?”

“倒騰作物倒騰得困了。”她說。

他笑着抱起她,走向臥室,“繼續睡。我得衝個澡,打兩個電話。”

“喫晚飯沒有?”

“在一鳴那兒喫過了。”

“那我再眯會兒,等你回來說話。”

“好。”

牀品是藍白格紋,有他好聞的氣息。

喬若深深呼吸,想繼續睡,卻沒了睡意,但也沒多清醒。

她在這樣朦朦朧朧的狀態中,闔了眼瞼。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他走出浴室、輕輕帶上門,又聽到他打了兩通電話,都是全程只說幾句話。

然後,他回到臥室。

喬若翻了個身,閉着眼睛咕噥:“睡不着又醒不了似的,煩人。”

“怪我,回來前也沒請示一下。”蔣奕說。

喬若笑出來,這下倒是真醒了。睜開眼睛,看到穿着深色短袖T恤、格子睡褲的他。

蔣奕揉了揉她的頭髮,臥到她身側。

喬若讓他把一臂給自己枕着,依偎到他懷裏,“怎麼回來這麼晚?”

“去看了看奶奶。”貝之安特地傳呼告知他,老人家白天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晚上過去,奶奶倒是沒跟他說什麼,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只是多待了一陣子。

他不想說這些,最起碼這會兒不想,轉移話題:“種地的事兒,有計劃了沒?”

“只有大方向。”

“說說。”

“主要還是種比較重要也適合多種的作物,小麥、玉米、稻子、花生、大豆、芝麻、紅綠小豆這些,吳大娘說都可以種,產量不錯。”

“給大娘打電話了?”蔣奕問。

“嗯,不聯繫她不行。我幹農活兒都是現學現賣,有些作物怎麼長成的都不知道,比方西紅柿要搭架子,我今晚才知道,以前以爲,只有絲瓜黃瓜才需要爬着長的環境。”

蔣奕忍俊不禁,尋到她的手,握在手裏把玩,“越是容易露怯的東西,你越愛學。”

喬若嗔他一眼,“我的結論過不過關?”

“當然。”蔣奕說,“一般的蔬菜,我們弄個小菜園就是了。種太多有地兒放也不能長期保鮮,總不可能跑去賣菜,是你還是我好意思吆喝?”

“是呢。”喬若笑得不輕。

“晚上只琢磨這事兒了?”

“沒有。”喬若說,“做了酒釀圓子,還有芹菜三鮮和牛肉香菇餃子,放冷凍櫃裏了,什麼時候熬得晚了,記得煮一些喫。”

“看在你這麼乖的份兒上,明天多給你一些巧克力蛋糕。”

“是你做的纔行。”

“當然,是給你喫的,又不是讓你看着來氣。”

喬若笑着蹭一下他肩頭,挑一下他身上的T恤,逗他:“要是自己睡,是不是就不穿了?”

蔣奕失笑,“自己睡也是這麼穿,習慣了。”

“那睡衣的上衣不是白買了?全給我好了。”

“爲什麼不帶些衣服過來?”迄今爲止,她只肯在這兒留一雙屬於她的拖鞋,說話間,蔣奕才注意到,她穿了粉色睡衣,把面色襯得特別好看,“特地拿過來的?”

“嗯。我要是帶東西過來,你不會不習慣麼?”

蔣奕兩個手指捏了捏她下巴,“瞎扯。你要是不自己帶,我給你買。”

喬若跟他耍花腔:“爲了不讓我穿你的睡衣,你也是豁出去了。”

蔣奕笑出聲來,雙脣萬般親暱地摩挲她面頰一下,再吻了吻她脣角,“衣服隨你穿哪件。沒單獨帶你買過東西,明天去添些日用品。”

“那要連你的都要換掉一些,比如牙杯、牙刷、毛巾、拖鞋。”她要買情侶款的,沒有不打緊,她可以自己湊出來。

“說定了。”

喬若親一下他的脣,又吮一下,他只是溫柔地拍拍她的背。

她認真地凝着他那雙好看至極的眼眸,“蔣奕,你喜歡我麼?”

“喜歡,不能更多。”

“那,”她手指在他心口畫圈圈,“你想要我麼?”

“想,還不到時候。”蔣奕輕易看出她心思,低頭輾轉一吻,聲音柔得令人心醉,“千萬別懷疑對我的吸引力,但我們是成年人,得爲以後負責。”

“嗯!”喬若欣然點頭,“我也是這麼想,但有時候會很無聊,擔心魅力不夠。”

明知他對一些事的原則,一旦形成,正如在計算機裏輸入一道指令,仍舊不能讓她偶爾好奇、探詢,因爲??

“你居然也會患得患失。”蔣奕斂目端詳着她,“我需要檢討配不上你纔是真的。”

“蒙誰呢?”喬若語帶笑意,慢慢說,“在你眼裏,我長相也就還行,不出幺蛾子這一天就過不去,專門幹容易露怯的事兒……”

他以吻封緘,阻止她跟自己翻小賬。

他不也就隨口一說麼?就這樣,她還時不時?瑟任性一下,要是一天到晚捧着,恐怕沒盛得下她的地兒了。

喬若起先還悶悶地壞笑,很快略顯無助地勾住他頸子,再暈暈乎乎。

如他曾說過的,這樣就已足夠好。

已是至美好。

.

蔣向東和權靜靜已經吵了一天的架。

前者從老太太那裏捱了罵更受了驚嚇,本來是有點兒萬念俱灰的意思。

回到住處,他在客廳裏悶了好一陣子,實在懶得動彈,喊權靜靜給他沏杯茶。

然而權靜靜的心情又比他好哪兒去了?

老太太對她的態度冷淡一分,對她意味着多就是,兩個兒子離老太太的遺產就遠一步。

那可是錢哪,她這一輩子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好喫好喝好穿戴地高人一等地過日子?

現在近的本來在自己名下的搶不回來,遠的更成了海上神仙島山中桃花源,她還想找個人吆五喝六地指揮得團團轉呢。

所以,一聽到蔣向東的吩咐,她看也不看他臉色,直接嗆聲:“難道你自己沒長手?我又不是你僱的老媽子,正跟你鬧離婚呢,想指使我,拿錢!”

“錢錢錢!”蔣向東瞬間暴怒,跳起來衝到她面前,劈手就是一耳刮子,“你他媽是錢生的還是錢養的?我怎麼不記得你跟我之前,家裏哪怕富裕過一天?”

權靜靜當下呆住了。

他居然打她?居然往她臉上扇巴掌!

這比打她胸那種缺德行爲更過分。要是慣着他,不出兩天,他就會成爲柳葉衚衕又一號家暴男。

權靜靜瞪了他片刻,卯足了勁兒抽回去一耳光,“打我?敢再打我,我不但離婚,還要跟你拼命!”

蔣向東也呆了呆,隨即摸了摸臉,真就不要臉了,“扯平了。傻老孃們兒,不是口口聲聲讓我打你要用錢換麼?這下妥了,指不定誰下手更重。咱倆要不要一塊兒去醫院驗驗傷?”

權靜靜覺得,自己遲早被他氣出心梗的病。

而蔣向東的腦子,也從眼前的怨懟轉移到了想當初,把老太太放下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複述給她聽:

“以前我那些年,口口聲聲要臉面、時時處處不要臉的事兒,你功不可沒,這些年可着勁兒地攛掇我。老太太心裏跟明鏡兒一樣。

“老太太說了,本來不想搭理你,也懶得跟你爹媽算他們教女無方、用女兒跟蔣家弄錢的賬,可現在你還是有事沒事跑去老太太跟前兒?瑟,惦記她手裏的錢,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她讓我回來一定要轉告你,不論你孃家現在管不管你,她以後一定會讓權家兩個老糊塗恨上你,更會讓你的兄弟離她要多遠有多遠。”

話本來就說的非常重了,蔣向東還用了不陰不陽的語氣,落到權靜靜耳裏,不亞於驚天霹靂。

“怎麼可能?”權靜靜不相信,“你們孃兒倆說話,怎麼會扯到我身上?我招誰惹誰了?死老太婆撂下這種話,到底安的什麼心?”

“又罵我媽,這他媽不抽你抽誰?”蔣向東再度掄圓了胳膊,給了她一巴掌。

權靜靜又沒打架的經驗,可不就是他打一下她挨一下。

她被打得身形歪倒在地上,卻沒力氣起身,等耳邊的嗡嗡聲小了些,盯着他問:“她真是那麼說的?”

“廢話!我難道有閒心編排這種事兒?”蔣向東望着她,牽出陰沉沉的笑容,“我這個當爹的不做人,但不管有沒有人承認,你都是當後媽的。那時候要是沒你出那種餿主意,認識那種不三不四的人,我做夢都想不到那種事。”

權靜靜不用問也知道,他指的是當年關於蔣奕的事情,心完全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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