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蔣向東和權靜靜吵架的主題仍舊是家務。
蔣向東對權靜靜的濾鏡碎掉之後,越來越發現,她真是要什麼沒什麼。
已經做了大半輩子的家庭主婦,卻是衛生打掃不合格、廚藝完全沒眼看。
廚藝好賴蔣向東管不着,橫豎不一起喫飯,但打掃的事就與他有關了,瞧着這裏那裏不順眼,自然想把她罵得勤快細緻一些。
權靜靜做了多年的闊太太,會挑毛病,卻忍不了別人挑剔自己,少不得反脣相譏。
一天天的,這已經成了他們的固定節目,睡前上演三五次都不稀奇。
見到小兒子,權靜靜立刻哭起來,哽嚥着訴苦。
蔣向東不允許她惡人先告狀,在一旁說明情況。
蔣靜陽覺得腦袋快炸了,想着父親這大老爺們兒都認命地買菜做飯了,母親怎麼就不能隨着環境改改生活習慣?
“慢慢學着,家務活兒也能找到竅門,不行您就問問別人,喬若家裏不就僱了阿姨麼,您去問問她。”蔣靜陽無力地規勸母親,“家裏不行了,比不了以前,您得接受這個事實。”
“你……”權靜靜的期許是他和蔣向東據理力爭,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說。她擰着眉,睜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蔣靜軒,“靜軒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現在你們爺兒仨穿一條褲子了,一個鼻孔出氣兒了?我把你們倆生下來,到底是圖什麼……”說到末尾,哭了起來。
蔣向東不屑地哼笑,“爲什麼?不是爲了跟我結婚麼?隔得久了不記得了?”
權靜靜恨得咬牙切齒,“你給我閉嘴!”
“你給我閉嘴吧!”蔣向東寒了臉。
權靜靜愣了會兒神,轉身向自己的房間,“靜陽,跟我過來,有話跟你說。”
“要錢是不是?你現在就一討債鬼。”蔣向東轉向小兒子,“我跟你打賭,絕對是要錢,這路數,你哥熟。”
“……你們別吵了,要不要錢都沒用,我沒帶現金,手頭就幾塊零錢。”蔣靜軒瞅一眼面色幾乎猙獰起來的母親,別轉臉,“我已經說了,家裏供不起您了,往後您跟我爸學着點兒,適應新環境。”
權靜靜險些倒仰,用手點了點他,一句話沒說,回了自己的房間。
世界總算清淨了。
蔣向東手腳麻利地準備了四菜一湯,和兩個兒子一起喫飯。
瞧着父親現在的樣子,蔣靜軒沒覺得怎樣,因爲舅舅經常幫舅媽做家務,對男人下廚司空見慣,蔣靜陽卻有點兒心酸,他最熟悉的是大爺派頭的父親。
爺兒仨一起喫飯的時候,蔣向東說了薛盼的事。
兄弟兩個震驚,他們根本還沒跟朋友碰面,也就沒聽誰聊過八卦。
“千真萬確的事兒,靜軒不是跟他熟麼,警察跟我說過好幾次了,讓我見到你轉告一下,回來去做份筆錄。”蔣向東說。
蔣靜軒點了點頭,“知道了。”頓了頓,問,“喬若沒被牽連吧?”
“沒。”蔣向東說,“瞧着她去做過幾回筆錄,之後照常過日子,該幹嘛幹嘛,沒受影響,之前打薛盼的事兒,應該是揭過不提了。”
蔣靜軒一笑,“好事。”已經是蔣奕的女朋友,他不希望她出岔子,害得蔣奕糟心。
蔣靜陽卻不知道薛盼捱打的事,望着蔣向東:“打薛盼是怎麼回事?聽您這意思,鬧得挺大?”
“當然鬧大了。”蔣向東把聽來的事件經過講述一遍。
蔣靜陽瞠目,“那小妞兒,牛啊,往後我可得離她遠着些,我小時候連薛盼都打不過。”
蔣向東和蔣靜軒笑起來。
飯後,蔣靜軒帶蔣靜陽回了自己的住處,“以後你跟我住,加張牀就成。我張羅的生意,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蔣靜陽答得毫不猶豫,“有,肯定有,哪怕給你跑跑腿賣賣貨呢。”
蔣靜軒感受到了弟弟對自己的依賴,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親情,誰不想要呢?
他跟父母因爲聚少離多,感情也就那樣了,遠比不了跟舅舅舅媽那邊,但血緣最近的親人可以和自己站在一起,相伴度過最晦暗的日子,只一想已倍覺暖心。
當然他也清楚,弟弟被母親慣出了不少壞毛病,得慢慢地糾正過來。
.
收到餘明安的傳呼信息,喬若正在回家的路上,就近找了個電話亭,回電過去,自報家門後問:“餘副所有什麼指示?”
那邊的餘明安哈一聲笑了,“哪兒敢跟你有什麼指示,想請你喝茶,不,喝咖啡,正經聊幾句,希望你能賞臉。”
對方很客氣,喬若沒理由讓人下不來臺,“我請你喝咖啡好了。”隨後說了地址,約定半小時後見。
餘明安的目的是道歉,態度很誠懇,“就像劉隊說的,我這情況屬於燈下黑,看得到別人,卻忘了自己的立場。實在很抱歉,讓你本來就信任有限的隊伍裏,有我這種人摻和,但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改,往好處改。”
喬若一笑,“言重了,說起來我也該向你道個歉,之前對你態度很糟糕,估計蔣奕也好不到哪兒去。”
餘明安連連擺手,“沒事沒事,應該的,調換一下位置,我指不定什麼樣兒呢。”
兩個人先前固然有過摩擦,倒也到不了真正反感的地步,現下都好好兒聊天,氣氛很是輕鬆。
對於案件進展,因着蔣奕,餘明安適當地透露給喬若一些情況。只是個順水人情,人家小情侶正蜜裏調油呢,進展又都是蔣奕的人脈幫助之下纔有的,喬若知情再容易不過。
喬若安安靜靜地聽着,微笑,“過年之前,能不能結案?”
“當然能,這種案子得抓緊辦,不然影響太惡劣,判的話得等到明年,過完正月也就差不多了。”
“那可太好了。”喬若最關心的只是時限,自然不會追着問東問西,主動聊起家常,問餘明安家裏有哪些人、做哪一行之類的。
閒話一陣子,喬若出去了一趟,說要打個電話,折回來又敘談十來分鐘,起身道別。
餘明安倒是難得有這麼悠閒的時間,留下來續了杯咖啡,翻了翻店裏提供的雜誌報刊。到離開時喚服務員結賬,卻被告知:
“喬小姐已經結過賬了,對了,還有這些甜點,您帶上,是喬小姐送您家人的。”
餘明安捋一把頭髮,很是不安,“這事兒鬧的。”
.
有蔣老太太張羅,喬若和蔣奕訂婚宴的請柬迅速派發出去,與此同時,消息也迅速傳揚開。
不知多少人驚掉了下巴。
喬小靈聽說後,撫着腹部,直接嫉妒得哭了起來。
藺蕊聽說後,則是妒火中燒,臉色煞白。
其他人的反應當然不會像她們這樣激烈。
喬仰山懊悔得腸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喬若有蔣奕這樣的好緣分等着,他怎麼可能惹她呢?別的不說,單說蔣家老太太和蔣奕那個不好惹的勁兒,往後一定會因爲喬若打心底膈應他,又是財大氣粗的家境,想斷他謀生的路不要太容易。
藺自芳倒是真心高興的。喬若如今有錢有房有車,還有誰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的青之月店鋪的進項,好日子已經開了頭,往後只能更好。現今有了蔣奕那樣一個得天獨厚的未婚夫,往後兩個人必定是相輔相成,小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心。
終歸是她對不住太多的孩子,給不了母愛和幫襯,看到孩子好,也就心安了。
至於柳葉衚衕裏的近鄰,紛紛跑去蔣家、喬若家裏打聽是怎麼回事,得到的答案一致:喬若離婚後,蔣老太太立刻撮合她和寶貝孫子,因爲打心底覺得,沒有誰比喬若更出色。
這是蔣老太太的意思,她特地叮囑過盧阿姨和薛青、胡建月、貝之桃,盧阿姨幾個哪裏有不應的。畢竟再怎麼着,能避免嘴賤的人糟蹋名聲,就應該從一開始防患未然。
訂婚當日,藺蕊和喬小靈未經商量,卻頗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跑去市裏最高檔的酒店,尋到蔣老太太定的宴會廳,成了不請自來的客人。
如她們這種情況的人其實不少,蔣老太太以前參加也操辦過各種宴會,自是早有準備,賓客名單上的人預備了六桌高檔席面,不請自來的準備了兩桌,席面規格次一等,說次一等,也只是少兩道大菜,酒水只供應中檔的。
這已經很夠意思了。
說穿了,不請自來挺招人煩的,不被晾起來站着喝白開水就不錯了。老太太只是不想挺好的日子顯露脾氣壞了氣氛,影響到應邀前來的賓客,要不然……
宴會廳外有張桌子,一旁站着兩名引路的服務員,桌後坐着位斯斯文文的老先生,用鋼筆爲來客登記。
藺蕊與喬小靈進到宴會廳的過程一致:先被笑容可掬的服務員詢問有無邀請函,得知沒有之後,問明姓名,請人稍等,去裏面請示過,折回來請老先生記下名字,請人隨自己來。
藺蕊先到的,走進宴會廳,坐到位置較偏的偌大的餐桌前,與已經就座的幾個人用微笑、點頭打招呼。不用問,這些人也是不請自來,只是,他們應該都是爲了跟蔣老太太或蔣奕搭上話,而非她這情況。
餐桌上這會兒擺着各色乾果、精緻的糕點,有人正一邊津津有味地享用,一邊稱讚實在可口。
一名服務生走過來,手上的托盤裏是幾款飲品,詢問之後,取給藺蕊一杯熱騰騰的核桃露。
服務可真周到。藺蕊腹誹着,環顧偌大的場中,見不少賓客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端着飲品談笑。
見到喬小靈,藺蕊訝然。
喬小靈也挺納悶兒的,跟服務員交談兩句,過來坐到藺蕊身邊。
“你怎麼會來?”藺蕊不得不問。
“……悶得慌,來看看。”喬小靈說着,奇怪地看着她,“你來不是也很奇怪?”
藺蕊臉熱不已,“我也悶得慌,聽說了就來湊個熱鬧。”
喬小靈隱約聽說過,藺蕊對蔣奕一見鍾情,這會兒看來,倒是真的。她失笑着搖搖頭,自己的嫉妒出於喬若勢必過得風生水起,身邊這一位,則是因着以後連單相思的資格也無。惦記有主兒的男人,藺家可不允許。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時不時望向宴會廳裏側的休息室,巴望着東道主現身。
終於,蔣老太太和蔣奕、喬若一起走出來。
老太太身着淺灰套裝、黑色低跟皮鞋,透着功成名就的事業女性晚年的優雅幹練。
蔣奕仍舊是近來常穿的白襯衫黑西裝繫帶皮鞋,比之平時無甚不同,只是眼眸更亮一些,冷漠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喬若是白色打底衫外罩米色羊絨短外套,下身一條寬鬆的咖啡色長褲,腳上一雙深米色高跟鞋。穿戴並未顯得莊重,但也絕不隨意。
三個人一出現,不少賓客走過去寒暄。
藺蕊與喬小靈一樣,視線最初定格在蔣奕身上。他自來是吝嗇笑容的人,此刻卻噙着微笑,認真耐心地應付來客,透着內斂自信,俊美無儔的容顏似在發光,委實灼人眼。
時不時的,他轉身尋到喬若,將人輕攬到身邊,爲之與某位長輩、舊識引見。
與喬若並肩站在一起的蔣奕,無形中變得溫暖柔和起來,投向未婚妻的眼神,溫柔繾綣,偶爾更會笑得現出亮閃閃的白牙。
如此出衆,無可挑剔的一個男人,落到了喬若手裏。藺蕊、喬小靈心裏冒酸水,牙根也要酸倒了。
她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轉向嫉妒得要死的對象,從頭到腳的打量,想挑剔出不足之處。
喬若並沒在髮型上花功夫,墨染般的長髮高高的盤在腦後,斜插一根珍珠髮簪,妝容比之平時,也不過是加了玫紅口紅。可她本來就明豔無方,這一點口紅便能令她豔不可當。
藺蕊原本覺得,喬若是撞了大運纔有了這高攀的機緣,在人前總該會顯得底氣不足,事實當然不是那樣。
喬若的一舉一動,有着十足的從容、優雅、自信,說話並不多,卻時不時引得賓客會心或欣賞的一笑,年長的人更是不消多時,便是滿臉慈愛的笑。
這般場合,喬若竟應付得遊刃有餘,她與蔣奕一樣,是令人移不開眼的熠熠生輝的存在。
可她以前那些年,要麼是悶嘴葫蘆,要麼一說話就恨不得噎死一大片的德行。這是虛僞,還是本就有着八面玲瓏的資質?藺蕊捏着飲品杯子的手,越來越用力。
喬小靈的關注點則在於喬若的穿戴配飾。
那身衣物,一看就知價格不菲。一般而言,穿慣了中檔衣物的人,偶然穿起高檔服裝,因着氣質談吐不能隨之高一檔,會給人幾分違和感,而喬若不是那樣,她從骨子裏彰顯出的自信優雅、與生俱來的美貌只令人覺得,怎樣穿戴都是應當應分,全看她心情。
這不是喬小靈認識的、以爲的那個喬若。
在喬若走到近處與人打招呼時,喬小靈仔細看了看她的配飾。
頭上珍珠簪的簪頭,中間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珍珠,周圍的小顆珍珠拼出花朵形狀;喝飲品時,漂亮的手上那枚鑲嵌偌大紅寶石的金戒指十分奪目,腕上的手錶是銀質的鏈子,錶盤上閃着碎鑽的點點光芒。
喬小靈被這些細節刺痛了眼睛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在打趣蔣老太太,說這就算有了孫媳婦的同時,添了塊孫女一樣的寶,還美得不像真人,可得多給些壓箱底的珠寶打扮起來,不然就是暴殄天物。喬若十分自然地給對方看手上的戒指,說這是奶奶給的見面禮中的一件,今兒我就戴出來顯擺了,奶奶對我可好可好了。
很直白的言語,很柔和的語氣,引得打趣的人開心地笑了,說這樣我就放心了,你這資質要是不好好兒對待,就是妥妥的暴殄天物,我可看不下去。
老太太這才笑眯眯地說,放心,我打從幾天前就開始琢磨孫媳婦的婚紗禮服了,過年的衣服也給她定了一些,這輩子的遺憾就是沒閨女孫女,現在好了,能可着勁兒打扮我家若若。
喬小靈聽着,心裏狂冒酸水。
人生怎麼會是這樣?她和喬若的命運翻轉得太快了。
她本該因爲喬家本有的清高且富裕的家境嫁給一個富商之子或高幹子弟,實際卻跟一個二婚老男人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喬若本該捱打捱罵到死,可隨着一連串霸道彪悍的行徑,徹底走出困境,青雲直上,有錢有閒不說,還找到了那麼好的婆家。
這一切的原因,只是她長得不如喬若好看,沒喬若豁得出命麼?
當然不是,可喬小靈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深思這些。想再多又有什麼用?她已經被歐建立困了起來,沒有錢供她翻身,只有一個還沒出生就被質疑的孩子。
想徹底掙脫現在的困境,她需要一筆供她安身立命的錢,這筆錢又能從哪兒找?
原本楊凜應該願意幫她張羅,哪怕是找親友同事借錢湊出來,但隨着他的自動辭職,他不肯再理她,接到電話一聽是她,立馬語氣惡劣地說別再騷擾他,然後掛斷。擺明了是恨上了她。
也因爲楊凜那件事,她這幾天可沒少被街道辦、婦委會的人輪番批評教育,房東聽說後,鄭重地問她和歐建立,到底做了什麼道德敗壞的事,言明要是行爲太過分,怎麼樣也要請他們搬走。
真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爲免失態得鬧出笑話,喬小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取了塊糕點,不知味地慢慢地喫。
而同桌的人,已經全湊到三個東道主周圍道賀,只剩了她和藺蕊。發現這一點,喬小靈轉頭去看,見藺蕊的臉慘白慘白的,表情頹喪得不要不要的。
喬小靈這才顧得上細看藺蕊的穿戴。也算是盛裝出席了,髮型明顯是來之前現做的,有些複雜,化了精緻的妝;戴了必然是壓箱底的純金嵌寶石的耳墜、戒指、手鍊,只是成色一般,而且耳墜上是紅寶,戒指和手鍊上是綠翡;穿的衣褲是百貨大樓裏的高檔品,上身粉紅,下身駝色長褲,腳上黑色皮鞋。
尋常來看,也算顯得貴氣,但是,喬小靈記得藺自芳說過,首飾最好是配合衣物的色系,只有一件脫離色系的話,如果昂貴精緻,會成爲亮點,如果一般般,就會成爲缺點。而要是首飾的顏色上有衝突,再與衣服不搭調,看起來會不協調。
很明顯,藺自芳沒把這些技巧教給侄女,藺蕊今天這一身,實在不禁打量。
何必呢?喬若最初招人恨的點就在於,得了一大筆賠償金,又有房有車的,一般女孩子在她面前,比學歷、家境、工作還可以,比長相、和錢相關的東西是自找晦氣。
喬小靈也知道,自己是五十步笑百步,可有什麼法子呢?人活着,有的階段不就是被人笑話着,自己則笑話別人?不找別人的樂子平衡一下,日子怎麼過下去?
喬若那邊,來的自己這邊的熟人也不算少,薛青、胡建月、貝之桃三個不用說,另有一些聽說消息後,主動索要邀請函的,比如周律師,田大爺與吳大娘,歐建立的前妻羅秀,新結識的珠寶公司趙經理,戚正業的父母和叔叔嬸嬸。
最值得一提的,是喬仰山的三個手足,也分別與伴侶前來。他們把喬仰山開除出了喬家,卻打心底想與喬若這個侄女常來常往,在她的婚姻相關的事上,堅持到場道賀。
人家上一次託周律師轉送豐厚的禮物,這次及時聯繫,擺明了是與周律師保持着聯繫,時時關注她狀態,那麼,喬若實在沒理由拒絕。多個泛泛之交都可能多一條路,何況是存着善意的原主的親人,往後保不齊有互惠互利的合作機會。
與他們待遇成爲對照的,是原主的姥姥姥爺舅舅舅媽,知情後拉家帶口地去找過喬若,想以孃家人出席訂婚宴,被喬若冷着臉攆走了。
同在一個城市,住得又不遠,以前從來不認更不管藺自芳親生女兒的死活,現在卻巴巴地要當孃家人,不就是因爲她今非昔比了?要不要臉?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
礙於她當街打薛盼的壯舉,藺家人再不敢嘗試恢復親戚關係、打破藺自芳與喬若的現狀,灰溜溜地離開。
至於允許藺蕊入場,不論老太太還是喬若,都是無所謂的。藺蕊要是想鬧點什麼事,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諒她也沒缺弦兒到那地步。
訂婚宴上,雙方的長輩不過老太太和喬若的叔叔姑姑。至親的父輩皆在,但都是糟心的貨,不被允許前來。這情況倒也算般配的一點。
時至正午,豐盛的酒菜上桌,訂婚宴正式開席。
蔣老太太端杯起身,另一手溫柔地落在坐在一旁的喬若肩頭,“我這個孫媳婦??不,準孫媳婦,到底還沒辦婚禮,孩子還在考察我們的階段。別看從撮合到現在的時間不長,真簡直是我玩兒了老命替蔣奕追到這一步的。”
喬若莞爾,衆人也笑。
“沒法子,這孩子忒招人喜歡,漂亮得不像話就不提了,其實素質過硬,自學的很多東西,比如英文、數理化,要勝過很多高文憑的人。這話我放這兒,往後大家瞧着,遲早會看到她的閃光點。”
“那是,您看中的人,絕對差不了。”有人立刻笑着說,引來一片附和聲。
“今天倆孩子訂婚,向結婚邁了一大步,我是真高興。希望大家理解我盼孫媳婦進門的心,往後遇到若若,替我跟蔣奕多說幾句好話,勸着她最好明年就讓我們喝上喜酒,好不好?”
“好!”
“非常感謝大家。我不?嗦了,盡興喫喝之前,敬你們。”
蔣奕、喬若和賓客全部起身,端起酒杯喝一口,遂落座。
“準新郎、準新娘不得意思一下,挨桌喝一杯?這也是喜酒,打個圈兒吧。”有位老爺子高聲提議,語帶笑意。
這人是老太太的多年朋友,話一出口,換來一片贊同聲。
老太太對老友投去笑笑的一瞥,“你張羅喝酒的時候可不多,高興的還是找事兒呢?”
“這話說的。瞧着你盼了好幾年的孫媳婦八字寫好了一半,我也打心底高興。放心,誰會忍心讓咱們若若多喝?那不是有阿奕替她喝麼?”
老太太笑着默許了。
其餘的人又笑了。
隨後,蔣奕和喬若真就端杯繞場打了一圈,前者手裏是小酒盅,後者手裏則是香檳,走個來回根本不算個事兒。
一桌桌敬完邀請的客人,兩人也沒落下不請自來的兩桌,相繼各敬了一杯。
一對璧人走到眼前,宛若最悅目而流動的畫到了眼前,藺蕊、喬小靈有些恍惚,茫茫然地隨着同桌的人端杯抿一口酒。
蔣奕笑微微:“謝謝大家過來捧場。”
喬若笑盈盈:“招待不周,多擔待。”
同桌的人立刻搭話:
“怎麼會,能來就是我的榮幸。”
“沒錯沒錯,等會兒我敬蔣先生、喬小姐一杯。”
“你們真的太般配了,祝二位早日步入婚姻殿堂,白頭偕老。”
……
談笑聲中,藺蕊、喬小靈專注於仔仔細細地看清那對俊男靚女。
越看越不得不承認,兩個人太般配。他們變成了發光體,看得越久,那種光芒越盛,讓心存雜念的人自慚形穢。
藺蕊的心情跌到谷底,接下來的時間,一直有些恍惚,完全清醒過來時,已經站在路邊吹着冷風。
她記得,宴席進行到中途,賓客就開始陸續送上賀禮,禮物都是手袋、公事包就能放下的小禮盒或喜氣洋洋的信封。禮盒裏肯定是珠寶之類,信封都是厚厚的。
這是她沒料到的。送訂婚禮在錦市是常態,但送大額禮金的很少見,畢竟只是通向婚禮的一環,到底能不能喝上喜酒還要兩說,這一次卻破了例。
她聽到不少人說了,既然兩個人領結婚證時不擺酒,那這次就一併送上心意,老太太提前聲明不收禮也沒用,因爲這是給準新郎新孃的見面禮。
即使如此,也不用送厚度起碼一兩千的禮金吧?這不就是擺明了要蔣家祖孫和喬若在心裏記上一筆,往後再不濟也得有人情往來?
三個東道主也是要記住每個人的禮物的意思,專門找了兩個服務員寫上姓名標籤,貼在禮盒、信封上。
藺蕊沒送,不是打定主意來蹭喫蹭喝,原本預備了一百塊的禮金。一百在時下很多了,可有那些人的重禮比着……不送更好。
也是在這種時候,她悄悄離開,自己都覺灰頭土臉。
直到北風吹得要打哆嗦,藺蕊才攔了一輛面的,回往家裏。她難受極了,想哭,卻哭不出來。
喬小靈比藺蕊離開得早一些,原因是喬家的叔叔姑姑時不時對她行注目禮,滿眼嫌惡,她再心大也架不住。
回到住處,她哭了一場。
喬若的風光和註定順遂的前景,讓她分外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前路,根本沒有盼頭,糟糕得一塌糊塗,偏又無力改變,怎麼能不哭一場。
這仍舊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一天,訂婚宴上的絕大多數人歡天喜地,如藺蕊、喬小靈一般心情差到極點的比比皆是,尤其蔣向東和權靜靜。
怎麼也沒料到,蔣奕訂婚這樣的大事,老太太也不準他們出席。真正鐵了心跟他們斷了親。
蔣向東終日沉默似啞巴。當爹當到這份兒上,容不得他不反思,承認自己對蔣奕太不是東西。
權靜靜則是憤恨之後想到了別的,表情變幻不定,面色分外精彩。
.
訂婚宴曲終人散後,蔣奕和喬若各回各住處,清點、記錄收到的禮金禮物,平時再不耐煩這類事,在如今也沒任何壞情緒。
喬若家的三個小妞的賀禮,在她回去時也已進了家門。都是大禮。
薛青送的是電腦和配套的辦公設備,與喬若先前在樓下書房添的大同小異,網線也扯好了。書房裏的電腦,她和小月桃桃每天都要學習運用,是屬於四個人,現在她想給喬若個人的。樓上主臥空間足夠大,添張書桌不算什麼,這樣一來,若若能隨時玩玩兒紙牌,收發郵件。
胡建月的禮物是全套國外名牌傢俱,大到衣櫃大牀沙發茶幾,小到梳妝檯上的妝奩盒,一應俱全。喬若是調整了樓房上下的格調,對自己的房間卻不大上心,那她就替她上心,也圖個訂婚之際環境從新開始的好意頭。
貝之桃的禮物,薛青和胡建月說有點兒邪性:那是一輛十足十威風又漂亮的摩托車。
別人不大清楚喬若駕照的分量,貝之桃可是再有數不過。愛車的人,通常也很喜歡機車,冬天也算了,春秋開着出門兜風,一準兒愜意得很。再說了,就算她姐姐不愛,不是還有蔣先生麼?橫豎浪費不了。
喬若分別擁抱了仨小妞兒,心裏被溫暖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