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言情小說 > 甜蜜狩獵場[GB] > 46、表演者(13)

阿妮想要好好“安慰”他。

凌霄卻將斷藤迅速從她手中抽走,方纔的要求一併算不得數。

“你不是說………………”她真心發問,他卻又故技重施,輕而倉促地堵住她脣瓣,蜻蜓點水般阻止她的話。

阿妮被親得停了停,醒悟:“你不想回答的時候用這種辦法回絕問題啊?這正經嗎?不是,這對嗎?”

凌霄微微揚脣,弧度輕微到像是錯覺,他平平靜靜地回答,好像剛纔掉眼淚、提要求的不是他:“不對嗎?脣友誼的同伴之情。

他想用阿妮的輕吻止痛。只是估錯了她的魅力,對方憐惜那截被斬去的草木之身時,凌霄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除了纏繞着她,依附她,竟然全無抵抗的意志。

這不對。凌霄馬上收回那個請求。

真是過分啊, 凌霄哥哥。阿妮不說話,用眼睛去瞪。凌霄別開目光假裝無事發生,化成藤蔓逃出她的懷抱,一條條翠藤爬過她的掌心。

阿妮沒有去抓,回過頭,見到凌霄攀爬到高處,順便關上了快要被頂開的馴獸籠籠鎖。他坐在倉庫的高點,重新聚回人形,環視了一週。

“變成這樣沒關係嗎?”凌霄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面,提起,“那個鮫人……………要不要管一下。”

“不會砸死人的。他又不是你。”雖然這麼說,阿妮還是走過去找流的蹤跡。

她伸手拉起金屬籠,雜物密佈的眼前忽然冒起一道電弧。阿妮愣了一下,隨後雙手並用扒開地上的箱子和道具堆,見到血肉多眼怪的籠子已經空了,彩色道具中露出一道凌亂的淺藍。

......不會又被喫了吧?!

阿妮加快速度,在最下面見到完整的流。她摸了一遍,不錯,沒缺胳膊少腿兒的,只是暈過去了,額角一道瘀血,正好磕在一臺金屬設備上。

阿妮看向濺着血痕的設備。

金屬器械迸濺着電弧,外形無比熟悉。阿妮沉默了一秒,猛地睜大眼??

工廠裏那個提取思維的違禁品!

她立馬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壞掉。流會不會變成智障無人在意,反正他的智力水平本來也只是略通人性,但這個設備不能壞,哪怕不方便使用,但它很值錢啊!

這可是她珍貴的固定資產。

設備沒壞,只是不知道砸中了哪個按鈕,一直在運轉中。阿妮把它關掉,順便卸了能源塊,這臺器械徹底暗下去。

她清理出一片空地,往高處看了一眼,凌霄已經不在那兒了,她的視線一路追尋下去,在倉庫角落看到藤族翠綠的背影,他用成熟的藤蔓捲住雜物,默默地把它們碼得整整齊齊。

阿妮身體裏的觸手在胡亂扭動,很想跟他交流一下多線操作的心得。

但觀衆現在能接受得了她是個觸手怪的現實嗎?阿妮考慮一會兒,還是暫時放棄了。上一個狩獵場有監控死角,這次換了天使,她覺得天使一定會大特播,把她每一條觸手上流淌蜜汁的細孔都放大特寫......擬態獸也是會不好意思的!

阿妮按捺住扭動的觸手,把被砸暈的小多拎起來。小多似乎沒回過神,呆呆地看着她,它身上的一百隻眼睛有一半都無精打采的。

“砸哪兒了?”阿妮伸手摸它,揉了揉它溼潤的表皮,語調變柔和,“今天有變乖噢,都沒趁機偷偷喫掉別的東西。”

小多看着她,一動不動。

阿妮把它塞回籠子裏。她一做這個動作,對方突兀地激烈反抗起來,用力纏住籠子想要往外扭動,發出人類無法辨識的那種尖嘯和嘶吼。

沒用。阿妮對付這些怪物們很有心得,哪怕是一向乖順的多眼怪,她也做好隨時強制馴服的心理預期,一邊說着溫柔的話一邊手腕用力,強行用勁兒把小多摁了回去,啪地一聲關上籠子。

她面無表情地給籠子上鎖,鎖芯咔噠輕響。阿妮轉頭收拾別的東西,忽然一腳踩到什麼滑溜溜的??是魚尾。

鮫人醒了。

溼潤的銀藍色魚尾長長地落在地上,乾燥地面被鱗片沾上一道溼痕。流剛醒過來,他撐着手臂從地上坐起來,面色茫然地發着呆。

“你這是幹什………………麼。”兩人視線交織,阿妮的聲音中斷。

四目相對,鮫人的表情突然變得高興。這樣莫名其妙的高興很眼熟,阿妮凝視着他,下一秒,對方豁然撲了過來。

雙腿的時候都有一米八幾的鮫人,此刻變成魚尾就更顯高。他這尾巴還特有勁兒,猛撞過來一下,阿妮被他撲得後退了一步,溼潤的潮氣升騰而起,他滿眼冒着愛心,勾住阿妮的脖頸,毫不猶豫地舔舐她的臉。

好像出事了。

阿妮抓住他的長髮,把鮫人拉開。他的淺色長髮被抓疼了,哀怨地看着她,張了張嘴,不會說話似的哼唧幾聲。

“他,”藤蔓爬過來,凌霄出現在她身側,“他一直都有這個症狀嗎?”

阿妮看了凌霄一眼,跟對方的紫色眼眸相對:“你有沒有感覺,現在連人性都不通了。

凌霄笑了起來。他託着下巴,品鑑片刻:“比拿着武器要砍死我的樣子友好多了,我不反對他有童心。”藤蔓繞到另一邊,他的手按住阿妮的左肩,用紙巾把她臉上被舔的痕跡擦掉,續了句,“但反對我要纏上去的地方溼噠噠的。”

微溼的紙巾擦去痕跡,凌霄吹了吹她面頰上溼潤的皮膚,吹乾,用脣印上去,輕輕蓋了個章,在她耳畔道:“怎麼辦?”

“你這個怎麼辦,是問得哪方面?”阿妮掐着流的身體,跟對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對視。

“他腦子壞了。明天的表演要怎麼辦?”凌霄語氣平淡,一本正經,“他們的腦子是被設備徹底換了,還是隻有一部分糾纏到了一起。是會隨着時間自動恢復,還是已經完全交融密不可分?如果殺了其中一個,另一個會不會跟着死掉?"

他說得正是阿妮在想的事情,她點點頭,突然道:“你這不是聽懂了不少麼?”

凌霄的手臂壓在她肩上,咬她的耳垂:“只聽懂了這一點點,剩下的你再教教我,說不定我能聽得更明白一些。”

一般植物的清氣擴散開來,阿妮的左耳整個酥了一下,她瞥向凌霄,湊過去親他,凌霄卻向後躲,低語:“說正事呢。”

………………這傢伙。

阿妮心想你說得什麼正事,自己撩撥完又裝上貞潔烈男了。她嘀咕:“你看起來可不是在擔心,好像有在偷偷得意。”

凌霄不承認,脣角上升了幾個像素點,眼睛裏卻明晃晃在笑。

阿妮稍微鬆了手,鮫人又撲上來,雙臂繞住她的肩膀。這次沒舔,臉頰黏着她磨蹭。

這個磨蹭的動作跟記憶裏小多的撒嬌相同。阿妮鉗住他的下頜,鮫人不躲避地看着她,將下巴放在她的掌心。

不會說話,所以用學哥那把好嗓子哼唧,音節一個個黏在一起。阿妮把手伸進他嘴裏,掰開牙齒,尖利的牙抵着她的指腹,而對方露出茫然的神情,忽然幸福地舔起她的手。

“完了......”阿妮推開他,走到籠子裏,她掃了籠子一眼,一邊調試設備一邊道,“想辦法換回來,彆着急,我先試試。”

這是跟流說的。

不管哪個,總之是先跟能聽懂那個說的。

阿妮把能源塊嵌回去,反手用掌根咔噠一聲推入。打開,隨後抓起鮫人的衣領,倒是不怎麼反抗,只是她一泄勁兒就站不穩,就算魚尾在缺水情況下本能地變爲雙腿,但對方不會走路。

沒辦法,阿妮摟着他帶過來,單手壓住對方的肩,把耳機形狀的提取器拿出來戴到他頭上,順便擦了一下鮫人額頭上的血。

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這樣操作可以嗎?”凌霄蹲在籠子前觀察這個怪物,他抬手在怪物眼前晃了晃,對方不理他。

“他連路都不會走,總不能指望這玩意兒明天上臺吧。”另一邊塞進蠕動的血肉怪物裏。

阿妮調了一下設備細節,啓動。

電流滋地一聲連通,某種能量在空氣中湧動。阿妮仔細觀察屏幕上顯示的數值和波長。

兩分鐘後,機器停止,失敗。

她不信邪地又重新調試了一遍。

第二次維持了四分鐘,依舊失敗。

第三次五分鐘,還是失敗。

就這麼嘗試了一小時,坐在旁邊一直十分乖巧地鮫人忽然抗拒地試圖摘下設備,磕磕絆絆地說:“不......不要。”

阿妮愣住了,盯着他的臉。

“流”更加認真,他坐姿端正,發音不準:“......不要。不要,進到我,進我腦子裏。”

阿妮喃喃道:“你還是個語言天才………………什麼進到你腦子裏?”

數據一直在變。

她推測這個過程中肯定有思維在不斷提取,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流軀體裏的意識不斷增強,而小多身體裏的那道意識流不斷減弱,似乎順着儀器全部聚攏在了鮫人的身體裏。

鮫人畢竟是一個成熟完整的高等種族,跟多眼怪這種異常融合出來的怪物不一樣。

“......別的。”他的語言功能變清晰了很多,“別的進.....”

阿妮再度按下了啓動。

這一次,提取過程足足有十分鐘。阿妮沉默地觀測完全程,依舊失敗,可是小多的怪物身軀已經進入深度沉眠,失去反應,生命體徵微弱到近乎腦死亡的地步。

儀器停止後,阿妮走過去摘下鮫人頭上的儀器,他抱住了腦袋急促地呼吸,在阿妮靠近後下意識地攬着她的胳膊,黏?又可憐地磨蹭,斷斷續續地說“……………不要用他,不要用別人......”隨後,對方捂住了刺痛的頭,倒進她懷裏。

她聽到懷裏的鮫人膽怯發抖的聲音:“......阿妮。”

“流?”阿妮也不確定。

對方閉上嘴沉默了幾秒。聲音流露出極其真實的恐懼害怕,他回到了軀體之內,但還多了點什麼,流無法預測自己的腦子裏到底多了什麼??直到他忽然又用臉去蹭她戴着馴獸師手套的指節。

阿妮歪着頭看他,眯起眼:“小多?”

“主......咳、咳咳。”流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哇、哦。”阿妮無情緒的讚歎,但往往是這樣沒有情緒波動的聲音才證明她真的很驚訝。粉紅瞳孔逼近,盯着鮫人冰藍色如水晶的眸,“都在你腦子裏?"

流猛地推開她。

阿妮抱着胳膊,鮮紅手套極爲緊密地貼合她的肌膚,手背上凸起的一點骨骼勾勒出一道清晰線條。她的指尖搭在胳膊上,有一下一下地敲着手臂,很有興趣:“那你現在到底是誰。”

他的視線被阿妮的手指動作吸引了。

被馴服的“動物”會強烈注意馴獸師的動作指示。她是多眼怪的馴養員,比任何人都能捕捉到它的細節。那雙藍眸忍不住跟隨她的手指輕微顫動,但說出來的話卻是:“當然是我。它只是一個只會簡單思考的畸形合成體,最多隻是雜質,等下、等

等......你不要靠近我!”

阿妮只是走過去,他就應激地回頭要離開。流身後驟然響起金屬鞭子解開落地的喀嚓聲,他一下子邁不出腳步。

......17.

他是馬戲團的舞者,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流從未如此崩潰過,巨大的恐懼兇狠地將他的意志啃下來一塊兒,他簡直想跪在地上求求自己這雙腿,別愣着了,快動啊,離她遠點不就好了!

今晚到底爲什麼要來?

爲什麼要咽不下這一口氣?

又爲什麼要追着那個不要臉的藤族動手?!爲什麼,爲什麼!你是瘋了嗎?她在學校把你打敗過一次當衆羞辱還不夠嗎?早就應該離她遠遠的,到底有什麼咽不下去的,有什麼不甘心的,現在好了吧!

無論他心中怎麼崩潰怎麼祈禱,腳步還是牢牢定在原地。身後走近的聲音像是一步步踩在他心臟上,阿妮的身形出現在肩側。

她握着鞭子,收攏摺疊的金屬鞭挑過他的下巴。阿妮審視地從頭掃視到尾,叫了聲“小多?”

流的腦海裏一陣混亂。

不要再叫這個名字,不要再叫了!有什麼東西洶湧地衝了出來,他的脣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多眼怪不太會用人類的喉嚨,它的意志佔據上風時,會變得言語笨拙,顛三倒四。流摁住額頭,劇烈呼吸,像一個旁觀者注視着自己的身體被奪舍一樣,聽到自己的聲音叫她:“......主人。”

但叫出來之後,它的思緒又被摁回去。流猝然回神,連該做什麼表情都不知道。

“怎麼辦呢?”阿妮走過他身邊,靠在門口的牆壁上,手裏的長鞭溜出掌心,輕輕搖晃,“它的身體完全不能動了,流。可它又是明天表演的幾個動物之一,要不然......你幫它上崗,我不用你跳火圈走單槓,被我牽着爬遍舞臺就行了,這可是最受

寵愛的動物演員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流咬住後槽牙。

他非常確定自己想罵她,可腦子裏的另一股思維聽到這句話時居然歡欣鼓舞,高興不已,連帶着他也生出一股詭異的期待和喜悅.....真是瘋了,到底是什麼鬼儀器放在倉庫裏,這分明是相當危險的研究!

阿妮從他的眼神裏看出恨火滔天,她笑了起來:“算了,你別在舞者的工作上掉鏈子就夠了。”

流偏過目光不看她手上的馴獸鞭。

另一人聲音響起,是那株吸血藤。這個罪魁禍首淡淡地說:“現在你不用記恨那個哥哥了,我覺得阿妮小姐短時間忘不掉你的,小多。”

應對別人沒那麼多限制,這條死腿一下又會動了。流磨了磨牙根,伸手去摸光劍的劍柄:“你算什麼東西?就算我死了你都上不了臺,跟她完不成任務,你有什麼資格??”

他聲音漸漸提高,凌霄預測到他會生氣,這個年輕鮫人特別在意勝負輸贏,在意比較,他慢吞吞地躲到阿妮身後,抵着她的肩膀貼了一下,露出一雙淡紫色的眼睛:“阿妮小姐,你看他。”

“你要不要臉?!”流瞪着他,“要不是因爲你,還有這什麼破機器,我根本就不會,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可是凌霄躲在阿妮身後,他現在絕對不想靠近她,一旦接近學妹,“小多”的意識就空前活躍,他丟不起這個人。

“別吵架。”阿妮及時開口,她跟流道,“回去休息,你明天要是在舞臺上摔倒,我真會讓你來當動物演員哦?”

流嚥了下口水。

他只一瞬的恍惚,很快反應過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要是磕頭管用,他現在就會給“小多”磕一個,讓它別鬧了。

一陣弔詭的沉默後,流說:“你讓開。”

阿妮看了看身旁的大門,莫名其妙:“我又沒擋着。”

“你讓開。”他堅持,“離我遠一點,求求你了,離我遠點,真的,不要再過來了,我再也不煩你不打擾你,你跟這條死綠茶藤蔓雙宿雙飛百年好合??你別過來!”

阿妮:“......我都沒動。”

凌霄輕聲反擊:“誰是綠茶?你纔是暴力狂,追着我砍。”

她嘗試着靠近一步,流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非常緊張。阿妮大概猜到自己的距離對他有影響,她想了想,往旁邊挪開。

離開門口大概一半,流才僵硬地走過去,離開倉庫,身影越走越快,好像後面有鬼在追。

阿妮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噴了一聲,忽然道:“你說現在觀衆彈幕在發什麼?”

“想看驕傲的鮫人戰士像狗一樣在地上爬。”

阿妮看他,凌霄別開視線,假裝無事發生:“你讓我猜的。

第二天的演出完美完成,阿妮的排名上升至第二十九名。

接下來還有四次常規演出,在M359星年中那個月的末尾,會舉辦一年一度的狂歡之夜??這就是所有演員爭奪的年度盛典,也是達成目標三的最重要環節。

表演十分完美,但熱度登頂的卻全是阿妮的各種切片視頻。

這些視頻裏截圖出來的阿妮高清圖片被設置爲實驗室的虛擬壁紙,幾種屏幕上經常有壁紙輪換,全都是她。

麟從實驗室回到住處。

他解開研究員的制服,摘掉代表軍方派遣的袖釦和胸章,最後取下實驗員的銘牌,掌心抵在洗手檯上,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龍化程度加深,他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過腰的深藍長髮變得更長,幾乎到了大腿。他工作時將頭髮束成高馬尾,只有幾縷滑落出來。珊瑚耳骨通體泛粉,弧度愈發纖長優美,而耳後的那道細微裂隙,在逐漸合攏。

那是鮫人用來水下呼吸的器官,平時只有扒開才能看到一層薄膜覆蓋着。上次麟伸手摸的時候,察覺這個縫隙幾乎長合了。而他不需要鰓,能夠在水下用肺呼吸。

他其實在變強,只是變強同時,又變得更加虛弱。

麟看了鏡子幾眼,乾渴的喉嚨猶如火燒,他捂住嘴悶悶地咳嗽幾聲。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墨綰把潤喉水遞給他。

麟看了他一眼,接過。對方又遞過來精細包裝好的藥,包裝上寫着這頓藥的服用日期。

“謝謝。”他低聲道謝,往客廳走去,邊走邊喝藥。

墨綰像鬼一樣在身後跟着,不說話。

麟喝完藥,剛想打開記錄器看一眼實驗數據,就見到包裝紙反面寫着“喫飯。”

一抬頭,那隻蜘蛛站在用餐區,把胡蘿蔔汁放在四菜一湯邊,抬頭,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準確來說,是在盯着他肚子裏的卵。

麟感到一絲毛骨悚然。兩人前幾天不小心看了阿妮的直播,吵得不可開交,墨綰當天晚上不見蹤影,次日,研究所就收到了聯合警署的通知,說在追捕一個手段極其殘忍的連環殺人犯,請各位研究員不要隨意外出。

連環殺人犯,手段極其殘忍,但洗了手,冷着臉盛飯。

......阿妮跟他結婚,可能也有那麼點兒,道理。

不,這些事他也做過,只是沒做得那麼好。而且就算他做得再好,比這個殺人犯還更好,阿妮也會毫不留情地說分手。

兩人坐下喫飯。

這種見了面恨不得弄死對方的關係,因爲這顆急需照顧的卵子達成了表面和諧。至少他們倆真能一起喫飯,墨綰還會榨胡蘿蔔汁,每次都特別用力,把胡蘿蔔碎屍萬段。

麟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恨胡蘿蔔。

喫到一半,墨綰忽然問:“那個是你弟弟?”

麟知道他一定會看直播,應了聲:“嗯。”

“我能殺了他嗎?”

“可以。”麟毫無波動地喫東西。

墨綰看了他一眼。麟堅持得很辛苦,他經常性露出那種有點兒喪,下一秒準備尋死的表情,但又會半死不活地撲騰一下,只有在女兒的事情上才專注認真,露出“很想得到什麼”的眼神。

“那株藤蔓......”

兩人用餐的聲音都停了。

“可以殺。”麟抬頭,“我幫你。”

墨綰想了一會兒:“但是他,真的能生出孩子來嗎?”

麟又迅速低頭喫飯,不再說話了。餐桌上的氣氛讓人胃痛,過了半晌,他道:“他不行。”

還“果果”,八字還沒一撇,先把名字取了。果什麼果,阿妮就是擅自設想一些不着邊際的事情,她覺得鮫人能生的時候也是這麼每天高高興興、說話又甜又膩地對他的......這個小騙子總在期待男人生孩子上面特別不聰明,誰都信。

他見過阿妮的眼神變得黯淡下去的樣子。

那是讓人很痛苦的一件事。麟不想再回憶。

藤族配不上宇宙星獸,他不夠強。

但他是......雌雄同體。麟的思緒中斷,他頃刻間心亂如麻,驀地放下餐具起身。

墨綰幽幽地盯着他:“沒喫完。”

"......"

“爲了寶寶,你可以先喫東西嗎?”墨綰的聲音很溫柔,但這樣柔和的語氣反而讓人脊背發麻,“這是爲女兒好,寶寶雖然喫能量,但你作爲父親也要爲她養好身體,不然生不下來怎麼辦?你的身體供應不上怎麼辦?快坐下。”

連環殺人犯併攏雙手,虔誠溫柔,十分體貼地說:“要是寶寶被你養死了,我會很生氣的。”

麟坐下來,看了他一眼:“你身體裏不是也有嗎?要是用這個標準處刑,你才罪該萬死。”

墨綰呆了一下,他安靜了片刻,在這方面非常脆弱地紅了眼圈,忍着眼淚盯着麟喫飯。

麟到底脾氣更好,他剛準備抽張紙遞給對方告訴他別忍了,直接哭,就聽到小蜘蛛聲音陰鬱、恨恨地說:“我要把世界上的其他雄性全殺光。他們都......都勾引阿妮大人。”

墨綰看了他的肚子,說:“你緩刑。”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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