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小區,606室。
這間公寓看起來跟林澤那間很像,面積大小,傢俱擺放位置,乾淨程度,包括裝修風格都有點相似,這讓林澤不禁自嘲的想着,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跟King還有點志同道合的意思。
林澤站在窗前,拉開緊閉的窗簾,望向樓下。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汽車,樹木,以及來來往往的人頭都如同螞蟻般渺小,渺小的幾乎只需要閉上一隻眼睛,就能消滅掉一大半以上的人和事物。
林澤微微眯起眼睛,心態在他與“King”之間來回變幻着。
如果他是King,那他一定會站在這個角度,輕輕拉開窗簾的一角,看着樓下玩着如同貓捉老鼠般幼稚遊戲的警察們,露出嘲諷的笑意。
這種將這些所謂的執法者們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覺,比手刃仇人時的感覺,都還要爽。
林澤的呼吸突然變的急促,眼角的紅血絲迸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恨意,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他彷彿真的置身其境,真的成爲了King。
“林澤!”劉若天被林澤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氣質嚇了一跳,連忙晃晃他的肩膀,似乎是想將他腦海中的雜念直接晃出去。
聽到劉若天的聲音,林澤方纔如夢初醒般瞪大了眼睛,呼吸的速度明顯比剛纔快了一倍,面色潮紅,他扭頭看向劉若天,從對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瞬間,林澤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奇怪的念頭。
King當時是否也是這樣的表現?在情緒失控後,他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
在他剛纔的設想中,爲什麼完全沒了自己的影子?爲什麼會有那麼過激的反應,就好像他真的是King,而非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設想者。
他以第三人稱開始的設想,爲什麼卻是以第一人稱的方式結束的?
是意外麼?是因爲他在心理技術分析這方面還不夠成熟而發生的意外麼?
還是……
林澤轉過身,背靠在窗臺上,仰起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紛亂的思緒穩定下來。
再度低下頭時,他的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了右側的一處牆角。
一個白點,像一根針一樣,狠狠的扎進了他的眼睛裏。
林澤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個死角,確認那個白點真實存在後,快走幾步,在牆角前蹲下。
劉若天一臉不解的看着行爲詭異的林澤,問他:“林澤,你到底怎麼了?是有什麼發現麼?”
林澤沒回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目標是那個白點。他捏起白點,放在手心裏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顆藥。
劉若天這時也看到了放在他手心裏的這顆藥,頓時一怔,緊接着連忙拿出物證袋,遞到林澤眼前。
林澤捧着這顆藥,像捧着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放進了物證袋。
然後,林澤抬起頭,與劉若天對視一眼,二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但卻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到了與雙方完全一致的猜想。
——這顆藥,十有八九,是King留下來的!
……
回到專案組,劉若天第一時間將放着藥的物證袋交到了裘冉手中,裘冉舉起物證袋看了看,試試探探的問了句:“別告訴我這是King留在現場的。”
劉若天凝重多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不是案發現場。是606室。”
裘冉驚訝的瞪大眼睛,“這可是低級錯誤啊,會不會是個坑?”
劉若天不置可否,“等你把它的成分和作用化驗出來,不就知道了麼?”
裘冉立即正色道:“沒問題,我儘快!”說罷匆匆轉身,一頭鑽進了法醫室。
劉若天轉身,走到林澤的辦公桌前,右手放在他肩膀上,捏了捏,“林澤,去找那個小警察聊聊吧。”
林澤“嗯”了一聲,雙手交叉覆在額前,大拇指用力揉着太陽穴,似乎是想將所有煩惱一併伴隨頭痛感揉出去。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林澤深深的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出了專案組辦公室。
秦城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蹬一下辦公桌,在力的作用下轉椅一滑,滑到了劉若天面前。
“頭兒,林澤這次懸了吧?”
劉若天一臉凝重的點點頭:“就算這小警察願意替他說話,他最輕的處分也只能是停職。”
“你求情也不行?”
“我?”劉若天自嘲的嗤笑一聲,搖搖頭,說:“你當我現在還是刑警隊副隊長?這會兒老狐狸們是用得着我,給我個組長噹噹,等用不着我的時候,我還是我的平民。”
“那你趕緊趁現在迴歸警隊呀!要我說你當初選擇辭職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太魯莽了,你看林澤多堅強,那會兒關於他的閒言碎語,可都傳到我們網警這了。”秦城唾沫橫飛的樣子看起來比當時人還要激動。
劉若天突然不說話了,沉默良久,才喃喃道:“歸隊?呵呵……歸隊。”
歸什麼隊?他永遠忘不了,師父死後局裏混亂的模樣。
他從小,只要看到警徽就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崇拜感,追隨感,快三十年的生命中,警察這個職業就是他唯一的信仰。
三十年啊,鐵杵磨針,滴水成冰。
但就是這堅不可摧的信仰,在那短短幾天內,破碎的就連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辭職的這個決定,劉若天從來就沒有後悔過,到現在也一樣。
他現在的信仰,和林澤的一樣,找到King,抓到King,還原師父以及其他死者的死亡真相!
……
林澤站在檔案室外,徘徊許久,都沒攢足推開門的勇氣。
他剛纔親眼看到那個小警員走進了檔案室,應該是去查資料或者拿資料了,林澤就急忙追了上來,但卻沒勇氣追進去。
林澤其實一點都不想來找小警員,他之前做的事有多過分自己心裏清楚,人家沒有找他的麻煩就已經是萬幸了,現在他卻還主動找上門要求別人替他說清。
想想都覺得有夠厚顏無恥。
林澤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推門走進去,就算不提讓小警員幫他說情的事兒,也要跟人家當面道個歉。
林澤的手剛碰到檔案室的門把手,門就像上了感應器一樣,朝裏面被打開了。
林澤愣住了,開門的小警員也愣住了。
反應較快的林澤迅速擠出一個微笑,小警員怔了怔,也咧開嘴笑了。
這下輪到林澤怔住了。
難道小警員把他給忘了?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黑着臉麼?怎麼笑上了?
“林澤啊,你來檔案室拿資料麼?”小警員主動開口跟林澤打了個招呼。
林澤搖搖頭,感覺舌頭有點打結:“不,不是。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小警員看起來很詫異,與此同時身體不由的後退一步,“找我幹嘛?”
“你別緊張,我找你來是爲我上次打暈你的事情來道歉的。”林澤一臉嚴肅的看着小警員,身體呈45°鞠了個躬,說完轉身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小警員一直在背後喊他,但林澤沒有回頭,而是直接走出了警局。
站在警局門口,林澤抬頭望一眼晴好的藍天,如釋重負的長舒了口氣。
去他大爺的停職,去他大爺的開除吧,誰說只有警察才能查案?就算離開了專案組,他也照樣能夠把案件查個水落石出!
林澤心裏這麼想着,心裏感覺鬆快了許多,走路的腳步也同樣輕快起來,不知不覺,竟然步行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區。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屏幕顯示師兄來電。
林澤盯着手機屏幕愣了足足幾秒鐘的功夫,然後直接扣出手機電池,重新大踏步向前走去。
林澤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搓身體的時候十分用力,似乎是想將這些日子以來身上,心裏的污穢通通洗淨一樣。
洗完澡,林澤又上了個廁所,沖廁所的時候發現馬桶壞了,沖水按鍵按不下去,可偏偏這廁所又非衝不可,他只好在衛生間找了找房東留下來的工具箱,準備自己打開蓋子修一下。
林澤在往開打蓋子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異常,一般情況下衝水鍵旁邊的蓋子應該是很好打開的,但是這個蓋子卻好像被人刻意做過手腳一樣,蓋的死死的,無論他用什麼辦法,蓋子都紋絲不動。
正在林澤坐在衛生間的地上,苦苦思索着打開蓋子的方法時,門鈴突然響了。
林澤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剛纔劉若天的那個電話,他坐在原地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裝死,反正劉若天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家,按一會兒門鈴沒人回應應該就會離開。
正當林澤進行着自欺欺人的冥想時,劉若天將按門鈴改爲了砸門。
“咚咚咚!”
“林澤,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我問過保安了!你給我開門!”
林澤挺直的脊背瞬間彎了下去,他怎麼就忘了劉若天是幹什麼的了?
林澤只好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門把手剛一轉動,他還沒來得及開門,門就被劉若天用力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