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天見林澤猶豫着半天都沒發表意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雖有不滿但卻沒多說什麼,擺擺手,返回車中。
林澤從倒後鏡中看着劉若天轉身離去時疲憊拖沓的腳步,眼底流露出一絲愧疚。他的所作所爲,如果搭檔換了別人,只怕早跟他爆粗口分道揚鑣了,可劉若天雖然對他有過不滿,質疑,憤怒,但卻從來沒想過要放棄他。
而他,卻爲了那點還不知道是否真假的私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我行我素,闖禍留下的鍋全都讓劉若天頂了大頭,他反而孑然一身沒了什麼壓力……想到這,林澤的臉開始像被火烤着一樣感到熱騰騰的,老半天,這種羞恥感才慢慢消褪。
林澤打開下載好的百度地圖,重新摸索了一下大概方向後,發動汽車,繼續朝着越來越陡的路面行駛而去,而劉若天駕駛的車,則一如他本人一樣,沒有任何猶疑的緊跟在夏利車身後方前行。
越往前走,前方的路越陡,在這條彷彿看不到盡頭的路上,倆輛車走走停停,時間很快又到了晚上七點,這時候的天已經黑透了,林澤看着油表上不停晃動,提示油快耗盡的指針,無奈再度停車。
劉若天並沒有第一時間來詢問他停車的原因,林澤猜想,他應該是猜到車沒油了的可能,因爲這輛車距離上一次加油,已經過去了一天左右的時間,雖然後備箱中有存一桶油,但這桶油也只夠原路返回,如果繼續往前走不能在油耗盡以前,如果碰不到下一個加油站,那情況就比較棘手了。
所以林澤現在面對的狀況就是,要麼冒險繼續往前走,要麼原路返回,暫時放棄他的尋找。
林澤把頭靠在車椅上,長吁口氣,癱軟的身體提示着大腦,他的身體精力已經亮起了紅燈,抵達精疲力竭的程度,在這種人力物力都支撐不住的情況下,原路返回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林澤不甘心。
車門這時忽然被打開,一陣冷風灌進車裏的同時,劉若天也已經坐在了副駕駛坐上,哈口氣搓搓手說:“我的車也快沒油了,連暖氣都不敢開,你自己做決定吧,我也存着一桶油,要繼續往前走也不是不可以,估計前面也有加油站,又不是什麼荒山野嶺。”
劉若天商量的口氣,壓倒了林澤心中最後殘存的那一絲猶豫。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劉若天卻還在替他着想,如果他繼續爲一己私慾繼續我行我素下去,那未免太過沒良心。
林澤按下車裏的空掉開關,很快,冷氣便被從排氣扇中緩緩排出的暖氣所取代,他的這個動作,無疑給了劉若天最肯定的回答。
林澤劃拉着手機屏幕,翻了翻百度地圖,說:“前後左右都沒有旅店一類的地方,今晚在這湊合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們原路返回。”
劉若天沒說話,從兜裏掏出煙盒,剛祛除僵硬恢復動作的手指夾住最後一根香菸,點燃深吸一口,“算你小子開竅,不然明天凍死都沒人給我們收屍。”
林澤咧嘴苦笑一聲,眼神誠懇的看着劉若天,由衷道:“師兄,謝謝你。”
劉若天吸吸鼻子,擺擺手道:“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從被分編到師父這闖的禍還少麼,就是每次都走狗屎運,有人替你背鍋。”
劉若天搖下車窗,將菸頭扔出去,然後轉身用審視的目光將林澤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又開口道:“哎,你剛進隊裏那會兒大家就說你性格古怪,我跟你相處久了倒是對這些評價沒什麼感覺,可我最近越來越覺得那些人明智了。你這性格啊,說好聽點兒叫執着,說不好聽了就是犟,就跟那驢一樣。”
林澤苦笑着搖搖頭,被長長的睫毛擋住的眼睛裏,有着些許黯然。
他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她)們是什麼人,所以也不知道這性格是跟了誰,抑或者是後天環境中養成的,總之每做一件事,做法想法總跟常人不同,不管錯的對的,就算撞了南牆,只要沒到奄奄一息的地步他都不會回頭。
這次也一樣,在沒與King分出勝負,得到他想要的所有答案之前,他絕對不會認輸!
片刻的沉默之後,林澤突然抬起頭看着劉若天,問:“師兄,你見過師父的母親麼?”
劉若天搖搖頭,說:“沒有。聽師父他從小就沒有父親,師奶也在很多年前就得了重病過世了。不過我在師父家見過師奶的遺像,面善,一看生前就是個好人。”
劉若天一臉奇怪的反問林澤:“你跟了師父三年,這些竟然都不知道?”
劉若天的疑問,同時也是困擾林澤多日來的疑問。
在他的記憶中,有關於師父父母,以及師父爲何這麼大年紀都沒成家的問題,他曾向師父提問過許多次,但每次都被師父含糊其辭的糊弄過去了,再後來林澤覺得師父不願意說肯定有他的原因,就沒再問過。
“這些話,是師父親口對你說的?”林澤再次向劉若天確認道。
“是啊,那時候我纔跟了師父沒多久,具體細節也沒細問,你問這個幹什麼?”思緒敏銳的劉若天很快就從這段看似平常的對話中拉扯住一條線,並用力的往外拉扯着。
林澤沉吟了會兒,皺着眉道:“我問過師父同樣的問題,可每次師父要麼就是轉移話題,要麼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總之沒有一次正面回答我的這個問題。”
劉若天沒太明白林澤的意思,“即便是最親密的人直接都有隱私,這沒什麼不對的地方。你怎麼會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林澤想了想,將前段日子去恩師家裏,與恩師的那段對白轉述給了劉若天,並着重提了下恩師在紙上寫的那倆個大字——母親。
依照林澤對恩師的瞭解,他連說話都謹慎小心,面對這麼重大的案情不會無緣無故的給出建議和提示,而這倆個字,無疑是恩師給林澤的一個重大提示。
只是林澤實在想不通,一個故去多年的老人,怎麼會與這起連環殺人案有干係?
這個沒頭沒腦,沒因沒果的提示,劉若天同樣聽的一頭霧水。
“你後來沒再去問過白老師麼?”劉若天問林澤。
林澤搖搖頭,說:“沒有,白老師那天把話說的很清楚,言盡於此。他的性格說一不二,我再去喋喋不休的追問只會起到反效果。”
劉若天沉吟了會兒,接着道:“師父生前和白老師的交情很不錯,白老師的提示的確值得參考,回去以後將這個作爲線索着重調查一下。”
“嗯。”林澤點了點頭,聽着寒風打在車窗上的嗚嗚聲,他身體不由自主的打了下哆嗦,一陣尿意就此襲來。
“師兄,我出去尿尿。”林澤說完,打開車門一溜小跑,在一棵樹面前站定,解開拉鍊開始小解。
尿尿的同時,他的眼神在前方一片黑暗中漫無目的瞟着,忽然,他的身體抖了個機靈的同時,眼睛定格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黑暗中,林澤清楚的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地方,正晃動着一個白影,那個人似乎是被吊在半空中,身上穿的白衣在黑暗中十分有辨識度,身體隨着寒風呼嘯而前後擺動着。
林澤穿好褲子,連忙掏出手機撥通劉若天的電話,跟他大概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不到一分鐘,他身後就傳來了一陣狂奔的腳步聲。
劉若天很快便在林澤的身旁站定,呼吸因爲剛纔的劇烈奔跑而顯得有些急促,聲音緩而凝重:“在哪?”
林澤指指人影晃動的前方,劉若天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了來回晃動的人影。
人跡罕至的地方竟然吊着一個人,身爲倆名見過無數兇殺案場景的刑警,林澤和劉若天心裏都清楚,前方晃動的那個人影,很有可能是一個死人。
“過去看看。”劉若天掏出槍按下保險,率先朝人影晃動的方向走去,林澤緊隨其後。
寒風在這一瞬間似乎刮的更加厲害,拍打在林澤的臉上猶如棱刀一樣,剮的生疼生疼,不過在緊張氣氛的烘託下,林澤倒沒太注意這些細節,而是緊跟在劉若天身後,一步一步朝人影晃動的方位走去。
越走近,林澤越覺得情況似乎不對。
在距離人影只有幾米距離的時候,劉若天和林澤同時停下了腳步,抬頭盯着頭頂晃動的“人影”,都一時有些語塞。
劉若天收起槍,用力揉亂他本來就不齊整的頭髮,說:“最近真是有點神經過敏了。”
林澤盯着頭頂還在晃動的那塊木板,聽着它晃動時發出的“嘎吱嘎吱”聲,發出一聲苦笑,還來不及對此烏龍發表任何吐槽意見,眼睛就突然瞪大了。
彷彿對此感到十分不可置信一樣,林澤轉了個圈,仔仔細細認認真真觀察了下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
沒錯,一切都沒錯。
荒草叢生的街道,高矮錯落,像是經歷過什麼劫難一樣,被腐蝕過的破敗平房以及木屋……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都與彩信照片中的對照環境一模一樣!
找到了,他找到這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