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祖!?”周洛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起來,已經要堵到嗓子眼了。
“噢?你竟然認識貧道?”那劍光之中的人疑聲問道。
鄭林師兄道:“弟子前年在流雲師父那裏,有幸見過一次赤煌師叔祖。”
隨後,鄭林師兄伸手暗暗地拉扯着周洛,低聲道:“周洛師弟速速跪下,這位是我正元峯執掌座下弟子,就算是流雲師父,都要喚一聲師叔呢。”
“呃……”
周洛感到自己嗓子眼的那一顆心臟,真的要蹦出來了。
這時那赤煌師叔祖已是淡淡道:“周洛,速速隨我去正元殿,你們全部都起來吧。”
周洛正自心神搖曳的時候,那青衣少女卻是不依了,出聲道:“你就是正元峯的赤煌麼?不行,這個周洛,我家主人也要召見,你可不能帶去。”
那赤煌師叔祖轉頭望向青衣少女,目光轉動了一下,忽地好似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師妹的人……啊,這個,這位小妹妹,這個周洛,是家師要帶走的人,若是誤了事情,我也不好擔待,不如這樣,待見過家師之後,我親自將此人送到太玄峯去見小師妹,如何?”
“噢?原來是正元子要的人啊。”那青衣少女竟然是大膽地直呼玄天宮一位主峯執掌的道號名諱,更滑稽的是這少女歪着頭,伸出一根白生生的小指頭,在口中吮吸,露出思索的神色,許久之後才道:“好吧,我回去告知我家主人,到時候你送了人來,若是我家主人不高興了,可怪不得我噢。”
“是是是。”那赤煌師叔祖,乃是正元峯執掌正元子座下的弟子,好歹也算得上是玄天宮的二代弟子,就算是走出去,在整個天玄修道界,也是跺跺腳震動一方的人物,卻連連拱手應是,十分謙卑。
那青衣少女也不客氣,運起了劍光,轉頭就走。
而周洛等人,則是幾乎已經石化了。
“咳咳,”赤煌師叔祖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周洛醒過神來,暗道此人倒也是個妙人。
“行了,周洛,我們走。”
說罷,直接就伸手一抓,一股無形大力,就攝取了過來,罩定了周洛,把他攝住。
周洛直覺得足下離地,騰空而起……
“又飛了……”他心中不由得苦笑起來。
赤煌師叔祖已經抓住了周洛在劍光中,調轉了頭,電射而去,只留下雜役山寨裏石化了的一羣人。
劍破蒼穹,凌空虛渡。
那赤煌師叔祖果然是個妙人,就在那劍光之中立刻出聲問道:“周洛,你知不知道師父爲何要召見你呢?”
周洛定了定心神,好在不是第一次飛了,謹慎答道:“回稟師叔祖,弟子只是一個雜役弟子,哪裏能夠知道執掌真人的想法?”
“噢。”那赤煌一臉迷惑之色,甚至還撓了撓頭,苦惱說道,“這倒也是,嘖嘖,師父真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閉關出來,竟然就召見一個雜役弟子,真是奇也怪哉!”
周洛默
然無語。
……
“呦嘻,正元子,你這小子倒是會受享,想我老人家在那鳥不拉屎的破洞之中,那是受了多大的鳥罪!”
羽劫老道伸出黑乎乎的爪子,活像兩隻鳥爪,探入一旁的銀盆之中,摸出一個拳大的火龍赤玉果子,塞進口中,一口就嚼巴了,又摸起一旁的夜光水晶盞,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盞美酒,爽得連連齜牙咧嘴,好不痛快。
這是一座簡樸的木樓靜室,褐木地面,上面着一張碩大的“道”字地氈,上面擺着幾個樸素的蒲團。
一個蒲團上,歪坐着一個黑色道袍破破爛爛,渾身上下也是烏漆墨黑,隱約還有陣陣異味的奇醜猥瑣老道,不用說,正是那羽劫老道了。
羽劫道人的面前,零零散散擺着一大堆的喫食,各種珍果,糕點,美酒,甚至還有一隻燒烤的酥香透爛的大錦雉,已經被他啃了一半。
他一邊大塊朵頤,一邊嘟嘟嚷嚷地說着。
而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端坐着一個素白道袍,面容秉正,頜下半尺斑駁長鬚,鬚髮也顯得黑白夾雜的中年道人,相貌倒也俊逸,卻偏生已經有了幾分萎頓,焦敗,好似被火烤了的果子一般的臉色。
這位自然就是天玄第一修道門派,玄天宮太玄山三十六峯之一的正元峯執掌,正元子。
那羽劫老道,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只是凡正元峯的人,都要喚他一聲老前輩,據說是昔年與正元子打了一個賭約輸了,就留在了正元峯上,在那破洞之中一蹲就是三百年。
他管正元子這一尊真劫後期的修道界超級大高手喚作“小子”,“那廝”。
正元子還要微笑以對。
“羽劫道兄,哪裏是貧道會受享?貧道早就已經摒棄了這些口舌之物,我正元峯的雜役弟子,也只管他們自己,和一些新入門的正式弟子。我輩修道,還是本我,纔是正道……”
羽劫老道吧唧着嘴巴,就吐出了一根骨頭,直直吐在了正元子的道袍上:“正道個屁!萬般道術,三千正.法,八百左道,四九真光!這太玄山之中,不比那些旮旯裏的小門小派,不說是那金丹道術,就是元神正.法,也是有的,你這賊鳥廝,偏生要鑽研那左道旁門,如何對得起你正元峯頭頂上的那個‘正’字?”
正元子原本就有些頹敗,好像是新近大病未愈一般的臉色,頓時湧起了一抹淡淡的潮紅,顯是羞慚的緣故,卻仍舊是怒聲搶道:“貧道自有貧道的計較,不與你爭較這個!倒是你這鳥廝,分明自己就是個鳥,卻終日裏鳥啊鳥的,也不怕折了自己的翅翼,不得好死!”
羽劫老道大怒,抬手就把一盞琥珀色的美酒潑向了正元子。
這酒水潑去,卻非同小可,乃是出自羽劫老道之手,若是落到了太玄山之外,這小小的半盞酒水,只怕是要造出好大的禍端,把一個城鎮給淹沒了也不是難事。
正元子見狀,連忙一拂道袍大袖,便就蕩來,一股無形無質的氣勁被他掃出,就要擋住這半盞酒水。
“正元子,你的正元天罡氣,此時要擋住我老人家,怕是難了!”
羽劫老道得意怪笑着,果然得手,那正元子終究是沒有擋住,被潑灑了一身的酒水,十分得狼狽。
就在這時,忽地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了進來:“師父,弟子將那周洛帶來了。”
正元子神色微變,這副模樣若是讓自己座下弟子見了,怕是有損師道尊嚴,不好收場。
……
卻說周洛,被那赤煌劍光攜着,一路風馳電掣,迅猛非常,正元峯雖然不小,但是對於這遁劍而行的赤煌而言,就不算是什麼了。
不出幾句話的功夫,劍光到了那正元峯的正峯頂端,雲光霓虹之下,緩緩按下,就見那峯巔之上,有一處樸素的道觀樓宇,幾座閣樓小殿。
這就是正元殿了。
當下到了正元殿前,落在了殿前石棧上,那赤煌先就恭敬地向內通秉了一聲,隨即殿中傳出來一聲淡淡的“嗯”就罷了。
那赤煌,說起來還是周洛的師叔祖,卻果真是個妙人,似乎是好奇心極重,不忘低聲說道:“周洛,我在此等你,少時你出來了,莫要忘了告訴我師父找你是爲何事?”
周洛眉心見汗,暗道這修道練氣之士,不都是高來高去的神仙一流,道家仙人麼?怎麼還有這副德行的,且還是堂堂正元峯執掌座下的弟子,簡直是不可思議……
周洛在猶疑着如何回答的時候,那殿中忽地一股清風捲了出來,猛地裹住了周洛,就把周洛拉進了殿中。
周洛微驚,到底是已經習慣了,眼前一晃之後,穩穩地落到了地上,就見是一座暗室,四面燃燭,中央地氈上一個大大的“道”字,周洛瞄了一眼就覺腦子一沉,連忙晃開了眼睛,見兩個蒲團上坐着兩人。
一名中年道人,他不識得,另一個邋遢老道,他卻是認得清楚。
“老前輩!”周洛禁不住驚呼道。
那蒲團上歪坐着,沒有個正形,一手抓一塊肉,一手握一隻夜光水晶盞的,正是周洛見過的那老前輩,羽劫道人。
這時候,周洛纔來得及仔仔細細地打量着老道,果然是邋遢坑髒,醜陋猥瑣,還有一股子幾百年沒有清潔過的異味,實在是不敢恭維。
那羽劫老道見了周洛,就好象是見了老熟人一般,連連招呼,伸手一抓,就把周洛按在了一旁的空蒲團上坐下,遞過來一條烤錦雉的大腿,十分豪氣:“小子,來,正元子這廝忒也無趣,正好你來了,與我老人家喝上兩杯。”
說着張口一吹,地上歪倒的一隻空盞就立了起來,一旁的酒壺中飛出一條琥珀色的水流,注入酒盞中。
周洛大駭,連忙改坐爲半跪,道:“子弟周洛,見過執掌,見過老前輩!”
“呦嘻!小子,你怎麼知道這廝是你們正元峯的執掌?”
周洛暗道,這老前輩實在是非常人,簡直是匪夷所思,不由苦笑道:“老前輩,是您方纔說的,再則,弟子就是猜,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