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半是告誡半是若有所指的話,楊一也只能心中暗暗警惕感嘆,到了老太太這種身份地位,哪怕已經常年閒賦在家,但依舊有着屬於自己的消息渠道,可能是來源於家裏的子女,亦可能是某些有心人透露而來。不過關於陽一文化的問題,男孩相信這只是老太太因爲個人的興趣愛好,纔會對其稍微關注一下。

他也就連連點頭,算是把老人的話記在了耳朵裏。

見楊一非但沒有把他所受到的針對說出來,反倒隱瞞了分部關鍵情況,此刻更是點頭受教,老太太也在心裏暗暗點頭。陽一文化的情況,她不能說多麼關注,但那些普通的,曾經見諸於各類媒體版面的報道,她還是有過留意的,畢竟不用花費多大的精力。

而陽一文化被指控不具備出版資質,違規操作出版物的新聞,她自然也是聽說過的,只是不曾料到,陽一文化背後真正的掌控者,居然是個剛剛步入高中的孩子雖然這個孩子已經離開學校完全開始了自己創業的歷程。

到了她這一步後,看問題就再也不是非黑即白,哪怕表面上已經事實確鑿的問題,可在更深處到底還隱藏着什麼,是不是有無形的大手在水下攪動,這些都不好說,也說不清。因而她也不會就看那幾篇語焉不詳的報道,就認爲陽一文化是真的不守規矩,故意想要鑽法律的空子。

而經過今天晚上的接觸後,她就愈發堅信了自己的判斷,在陽一文化動遷的背後,一定還有着什麼深層次的原因。

只是楊一不說,她自然是不會主動追問的,相反,對於少年的知情識趣,她還很有幾分欣賞的意味如果今天楊一把背後的“真相”,都一股腦的說出來,那麼她非但不會主動接話。而只是代以簡單的幾句安慰。甚至在以後,都不會同意自己孫子和楊一有什麼深切交往。

不過這種情況沒有發生,因此可以說,楊一已經通過了左家老太太一次半是無心半是故意的考驗。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了。”老太太笑着,又很是憐惜地看了一眼蘇晚,這個女孩子整個晚上幾乎都沒有隻言片語。而是安安靜靜坐在楊一旁邊,只有老人問起她的時候,她才用最簡單的話回應幾句。

表面上看有些無理,但實則讓老太太很是中意,相較於蘇晚這種簡直算是敬而遠之的態度,老人見過太多耍弄小聰明的孩子。一個個在父母的帶領下,衝她賣弄起小孩子的那點兒機靈,只是不入她的法眼罷了。

然而對於眼前這兩個小孩子,老太太卻已經暗暗打定了主意等他們來魔都以後,看看有什麼能暗中幫一把的地方,就幫一把好了。

回到賓館,已經是八點多快九點,看着城市的霓虹漸次點亮。映出滿城的燈火闌珊。楊一忽然也發起楞來。

酒店的窗戶外面,就是一塊城市綠地。大約是以哪個民國時期的廣場爲中心修建的公園,他也沒這個印象了,但是窗外似乎觸手可及的綠樹上,夏天的枝繁葉茂已然不見,只剩下略顯斑駁的暗影酒店背面沒有什麼燈光,唯獨公園裏小廣場上的幾盞路燈。目光所及之處,讓他不由得就一下子想到了學校,不管是隻待過半年的越州一高,還是前世裏那個不算一流,卻處處都有着自己青春印記的大學校園,都跟眼前的境況有三分神似。

不過唯一的不同,就在於白衣飄飄的象牙塔年代,本以爲可以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的女孩,最終會在畢業的典禮上彼此揮手,一邊約定什麼說好不哭卻又難過着微笑告別,從此以後天各一方,或許再見,或許永不再見。

而此時此刻呢,需要把握的人就在身邊,準確來說,是就在僅僅一門之隔的衛生間裏面。

其實就在剛剛,蘇晚亦步亦趨地跟在楊一身後,走進這座裝修不算奢華,但方方面面卻恰到好處的素雅酒店時,不管是女孩還是少年,心頭都明顯加快了一個拍子。只是楊一畢竟有過一世的經驗,看似正太的稚嫩臉龐下,卻還隱藏着一層屬於大叔纔有的厚臉皮,於是在前臺小姐彬彬有禮看不出任何多餘神情的目光中,他上前準備另外再開一個房間,至於這麼做了以後,會不會給人留下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就實在不是他可以考慮的範圍了。

然而事不湊巧,當他掏出初中畢業是新辦理的身份證,以及自己的錢包時,卻被告知下午有一個旅行團進駐了酒店,所有單間都被一掃而空。當然,雖然這個旅行團的規模比較大, 但也不至於佔領了整個酒店,只是剩下來的房間,就只有頂層和倒數兩層的豪華套間,以及至尊總統房間了。

楊一倒是無所謂,可女孩在旁邊聽說了豪華套間一晚的價格後,馬上就在後面拉住了楊一的衣角。

“不要緊了,也就一晚上而已。”男孩回頭低聲開導着:“反正我們的漫畫姬一頁四格畫,就能換兩三天的豪華套間費用了。”

可女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公司要搬,不要亂用。”然後就在楊一的連聲勸喊,以及前臺小姐那種善意的嬉笑表情中,自顧自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然後直到上樓,進了房間,剛剛的尷尬和無法解釋,頓時轉變爲讓人心跳加速的慌亂。雖然今年四月櫻花燦爛時節,兩人還在島國的那道溫泉中經歷過共沐一池的小曖昧和小溫馨,可到了最後,兩人到底還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哪像現在,看到屋子正中那唯一的一張牀鋪,蘇晚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很是有幾分慌亂地躲進了浴室裏面:“我先去洗一下,今天在外面一天弄得好髒。”

用得着這樣特意解釋嗎?

楊一依稀記得,自己在蘇晚家碰上女孩正準備洗澡的時候,她也從未有過這麼多話的,最多隻是耳鬢染上一絲緋紅。

嘩啦啦的水聲擊打在浴室的地面上,但同樣也擊打在楊一的心裏,爲了從這種驚心動魄的氣氛下掙脫出來,楊一乾脆拿起電話,撥給了還在越州坐鎮的羅戈。

果然,一說起工作上的事情,他就覺得心情逐漸平復下來,不再那麼心猿意馬了:“羅哥,這都快一個禮拜了,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大體上還算平靜,在我和市政府那邊解除了一下,表示願意用雲中書城來償還銀行方面的貸款後,曹建國的動作也沒那麼急迫了。當然,你也不要以爲他這是忽然大發慈悲心軟,主要還是你的老師,季棠鄲老爺子,加上作協那一批人,很是幫我們說了點好話對了,還有分管文教的趙副市長,他本身不是九三學社的成員嗎?也聯繫了那邊的一些人,主要是德高望重的一些老知識分子,在報紙上幫我們搖旗吶喊了不少。”電話裏面,羅戈的聲音多少有些失真,但卻讓楊一感到無比親切。

“趙副市長?就是上次我們去找他,但是他藉口沒見我們的那一位?”

“你也別這麼說嘛?他雖然是個副市長,但手上其實沒什麼實權的,市教育局的那些局長副局長,你看誰還真的買他面子了?安排他一個九三學社的成員進入政府班子,也就是給外界看一看,表示現在多黨參政。”羅戈苦笑了一下,語氣很是唏噓:“你是不知道,我那天跟趙市長聊到下班,然後一塊兒出的辦公室,最後你知道怎麼着,我上了車正準備走,結果見他騎着一輛自行車,真是”

“我又沒說什麼,真是”楊一不禁失笑,心知羅戈對於那位趙副市長,顯然有了不少好感:“行了,說一下重點吧!曹大市長沒有步步緊逼了,正好給我們一個動作的緩衝期,書城方面的資產清算,羅哥你一定要抓起來,不能放鬆,免得政府弄來的審計人員,又挑三揀四故意做手腳。另外其他幾塊業務,有關出版和網絡方面,我都找好地盤了,就等着後天和魔都市政府這邊正式談判,你讓他們伍石和趙老爺子一起,做好編輯們的工作,另外動漫部還有美影廠的那些老爺子們,也都提前都安置過來再說。如果可以的話,你看能不能在集團裏提拔兩個各方面出色點兒的人,重點是渠道和業務的拓展方面,派過來,去跟魔都郵政方面的人談判一下,爭取在電信化到來之前,把我們未來的服務器給安置妥當。”

“行,這些我都記下了,還有什麼要交待的沒有?”對於楊一的安排,羅戈在執行上面從來就沒打過折扣,最開始一次兩次還可能會有些懷疑“瞧這小子老神在在,可別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然而兩人在搭檔了這麼長時間以後,姓羅的這胖子就堅定不移了楊一這傢伙就算不是先知,也是絕對驚才絕豔的人物,人家天生就是創意無窮,普通人不能比的。

而有了這種覺悟以後,在陽一文化的大決策上面,他就成爲了純粹的執行者,最多也就在一旁查缺補漏,給些補充性的意見而已。

“對了,還有一點,陽一旅遊我準備拆分一下,一個是純粹的開發性質集團,另外還分出一部分人手,我打斷組建一個陽一攜程網,具體項目分析報告,我會發到你郵箱裏面。”

“這個時候還要擴展業務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電話那頭,羅戈已然是認命般的語氣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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