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繁星跟不上溫明遠的腦回路,她帶上兩個弟弟,他帶上兩個表弟,一起去遊樂場玩?這種組合也太奇怪了吧!
“你這麼喜歡帶孩子?”她忍着笑,問,“將來是想做幼兒園老師嗎?”
溫明遠也聽樂了,剛要開口, 有人湊了過來,是從衛生間回來的姚鼎:“誒,你?聊什麼呢?"
溫明遠說:“我們在聊寒假去哪兒玩。”
“寒假?還有幾個月呢。”姚鼎說,“我爸今年想去三亞過年,把我爺爺奶奶都帶過去,說那邊暖和,租個套房能住半個月。”
溫明遠說:“我媽和你爸正好相反,她想往北跑,去哈爾濱或長白山,想去看雪。”
“那不得凍死?”姚鼎說,“我初二那年的寒假就是跟着我爸媽去的長白山,零下二十幾度啊!那就不是個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
姚鼎左前方坐着王林琳,聽到他們的對話,轉過身說:“我也去過長白山,沒感覺有多冷啊,那些冰上項目可好玩了,滑雪也好玩,我都想再去一次。”
另一個女生說:“去北方看雪,一開始是很新鮮,但你待不久,待個四五天你就想跑了。冬天還是去南方更舒服,我大姨在海口買了一套房,專門用來過冬的,我外公外婆已經去了兩年了,每次都等開了春纔回來,不要太瀟灑。
“我同意。”姚鼎拍拍溫明遠的肩,“勸勸你媽唄,別去北方了,也去三亞吧,到時候湊好時間,咱倆還能一起在三亞玩。’
溫明遠:“......”
他察覺到了,大家越聊越興奮,祝繁星卻是越聽越沉默,聽到後來,她乾脆轉了過去,再也沒插過嘴。
仔細想想,這個話題對她來說的確過於沉重。
做了兩個月的前後桌,溫明遠已經和祝繁星成了好朋友,可他一直剋制着自己,不去觸碰祝繁星的傷疤。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有着積極樂觀的心態,並沒有被那場意外打垮,但在不經意間,他還是能捕捉到她眼神裏的悲傷。
“我不想去南方,也不想去北方。”溫明遠懶洋洋地說,“我最想去的地方,其實是遊樂場。”
姚鼎:“哈?”
祝繁星背對着溫明遠,但他知道,她聽得見。
“遊樂場。”溫明遠大聲說,“有過山車、海盜船、旋轉木馬的那種遊樂場。
姚鼎:“…………”
“哎,祝繁星。”溫明遠又用筆戳她的後背,“你想去遊樂場嗎?”
姚鼎終於明白了:“噢??”
王林琳和另一個女生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掩嘴偷笑。
祝繁星終於回過頭來,說:“我寒假不一定有時間,我弟弟要住院開刀,開完刀還需要臥牀休息好多天,我得照顧他。”
溫明遠懵了:“你弟弟要開刀?開什麼刀?”
祝繁星說:“他之前大腿骨折過,腿上打了鋼板,寒假要做手術把鋼板取出來。”
無懈可擊的理由!溫明遠尷尬地點頭:“哦,好吧,那......到時候再說。”
“嗯。”祝繁星笑笑,“到時候再說。”
放學後,陳念安坐着劉爺爺的電動車回到家,劉爺爺先上樓,陳念安去102室放下書包,又去廚房找到那瓶紅酒,抱着酒瓶跑上樓。
他把紅酒拿給劉爺爺,劉爺爺很納悶:“星星爲啥要開紅酒啊?”
陳念安沒隱瞞,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說給了兩位老人聽。
“哎呦,那小孩怎麼這麼壞?”俞奶奶前一晚就發現陳念安臉腫了,當時他沒敢說實話,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臉。
俞奶奶捧着陳念安的臉左看右看,說:“奶奶給你塗點兒藥吧,還腫着呢。”
陳念安說:“不用了,奶奶,已經不疼了。”
“星星的膽子也夠大的。”俞奶奶說,“念安,以後你再碰到這種事,可以和爺爺奶奶講,我們也能去學校幫你處理,不用每次都把你姐姐叫回來,她上高中呢,課業很緊的。”
陳念安說:“我知道了,奶奶。”
劉爺爺哼着小曲兒進了廚房,沒多久,端出四菜一湯。
家裏多了兩個孩子喫飯,劉爺爺做菜更起勁了,每天變着花樣地做孩子們喜歡喫的菜,看着陳念安和祝滿倉大口大口地喫飯,二老很有成就感。
祝滿倉已經坐在餐桌邊,乖巧等開飯,陳念安幫忙拿碗筷、盛飯,等到劉爺爺和俞奶奶都坐下,他才坐到滿寶身邊。
祝滿倉會自己喫飯,但他用筷子還不利索,需要陳念安幫他把菜夾到碗裏,他自己用勺子挖着喫。
這一天,劉爺爺做了一道炸雞翅,做法和別人家不太一樣,味道特別好,是陳念安和祝滿倉心目中的NO.1。一開始,劉爺爺炸六個翅中,一個孩子分三個,結果不夠喫,後來又炸八個,一人四個,還是不夠喫,現在劉爺爺每次炸十個,讓兩個
小孩喫個夠。
陳念安學過這道菜,週末還給姐姐做過,可做了兩次都失敗了,現在已經被祝繁星列爲菜品黑名單,不允許他再做。
祝滿倉用手拿着雞翅啃,說:“哥哥,我們這個禮拜五要秋遊了。”
“啥?”陳念安沒明白。
祝滿倉說:“秋遊,你要帶我去買喫的。
陳念安還是一臉迷茫。
劉爺爺問:“小念安,你以前在老家,學校組織過春遊秋遊沒?”
陳念安搖搖頭,“春遊”、“秋遊”這兩個詞他看到過,在各種課外書和示範作文上,親身經歷的次數卻是零。
五嶠村地處偏遠,出行不易,附近幾個村莊的學校都沒有這樣的活動。
俞奶奶解釋給他聽:“秋遊,就是在秋天,老師帶着小朋友們坐大巴去公園玩,中午找個地方野餐,喫完東西再坐大巴回來。念安,你們學校也會有秋遊的,不是十月底,就是十一月初,就這幾天了。”
劉爺爺說:“還有個春遊,就是明年春天,通常都是四月份。
陳念安明白了,問:“我是不是要給滿寶買喫的?”
俞奶奶說:“對,你有錢嗎?”
“有。”陳念安說,“我有三十多塊錢,姐姐給我的。”
俞奶奶笑了起來:“這麼點錢,你自己留着花吧,明天你倆放學後,奶奶帶你們去超市,把你和滿寶的零食一起買好,到時候你們學校通知秋遊,你就不用再準備了。”
陳念安說:“奶奶,等姐姐回來,我讓她把錢給你。”
“哎呀,不用給了。”俞奶奶給他來了個雞翅,說,“我和你爺爺每個月退休工資用都用不完,給你們兩個小孩兒買零食,能花多少錢?奶奶願意給你們買,你別告訴你姐姐。”
陳念安呆呆地看着她,理解不了俞奶奶的大方。在老家,他有一個對“錢”斤斤計較的舅媽,家裏的錢全在舅舅舅媽手裏,陳念安沒有零花錢,也沒有零食喫,他早就習慣了,知道一家人統統偏心馮繼強。
而俞奶奶和劉爺爺只是姐姐的鄰居,他們爲什麼會願意自掏腰包給他和滿寶買喫的?還讓他別告訴姐姐。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啊?
週三下午,俞奶奶真的帶着陳念安和祝滿倉去了家附近的大超市,她推着購物車,讓兩個孩子自己挑喫的。祝滿倉一點不客氣,把自己愛喫的海苔、薯片、豆乾、QQ糖.....一包包地往車裏丟,陳念安攔都攔不住,讓他少拿一點,他還不樂
意。
俞奶奶說:“拿!想喫什麼就拿什麼!奶奶請客!”
她太喜歡這兩個孩子了,一個手腳勤快,懂事得叫人心疼,另一個天真活潑,伶俐可愛,嘴巴還甜。
俞奶奶和劉爺爺都有退休工資,晚年生活不用愁,可惜的是,唯一的女兒不在身邊,孫輩更是見不着面,享受不了天倫之樂。
而現在,無聊的生活中突然多了兩個小男孩,俞奶奶覺得,這就是老天爺送給她和老劉的禮物,是一份難得的隔代緣。她想看着兩個小朋友健康成長,給他們花點錢算什麼?她相當樂意。
不僅在超市花,還要在肯德基花!買完零食,俞奶奶帶他們去了肯德基,平時她從不來這兒消費,連點單都不會,這一次,還是在收銀員的幫助下,她給兄弟倆一人買了一塊原味雞和一個蛋撻,還有小朋友最喜歡的甜筒。
陳念安舔着甜筒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都是飄的,祝滿倉也很高興,一路都在笑。過馬路的時候,俞奶奶左牽一個,右牽一個,趕着綠燈的最後幾秒跑過斑馬線,剛巧,遇到一個認識的老太太,老太太問:“金花,這是你外孫嗎?”
“不是外孫,是我孫子!”俞奶奶笑得像個彌勒佛,“念安,滿寶,喊奶奶好。”
陳念安和祝滿倉一起喊:“奶奶好!”
“你們好,真乖啊。”老太太也沒察覺不對,“來來來,奶奶剛買了橘子,給你們喫。”
她從袋子裏掏出兩個橘子遞給陳念安和祝滿倉,陳念安說:“謝謝奶奶。”
“不用謝,金花,你有福氣啊。”老太太說,“兩個孫子,以後能喝兩杯孫媳婦茶嘞。
俞奶奶笑得眯起眼睛:“你也一樣啊,你不是有一對雙胞胎孫女嘛,以後也能有兩個毛腳孫女婿呢!”
分別後,那老太太顧自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咂摸出不對勁來,俞金花不是隻有一個獨生女兒嗎?哪兒來的孫子?
她回過頭,遠遠地望着俞奶奶和兩個男孩的背影。
胖乎乎的老人走在中間,兩個小孩在邊上蹦蹦跳跳,老太太看了一會兒,突然就釋懷了,心想,不管是外孫,還是孫子,和她有什麼關係?年紀大了,健康快樂最重要。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末,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榕晟府1001室在中介門店掛了一個月後,終於租掉了。租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英國人,帶着老婆和三個孩子,被外派到錢塘工作,他需要找一間四室的精裝修房,祝繁星掛價6000/月,經過討價還價,最後的合同價是5300/月,租期兩
年。
而第二件事??
週六傍晚,陳念安正在廚房做飯,祝滿倉在主臥玩耍,祝繁星接到了任俊的電話,結束通話後,她走到廚房門口,對陳念安說:“明天,你姥爺和舅舅要來錢塘。
“什麼?”陳念安喫了一驚,猛地回頭,“他們來幹嗎?”
“你別緊張呀。”祝繁星說,“爸爸媽媽的車禍官司下週一開庭,他們來旁聽。”
陳念安:“......”
車禍的後續事宜全是任俊在跑,連祝繁星都沒關注,陳念安更是毫不知情,問:“他們來錢塘,住哪兒?”
“住旅館吧,我不讓他們住這兒。”祝繁星被祝懷軍這個“家賊”搞怕了,不敢再讓外人住進自己家,“不過任叔叔說,明天,他們到了以後,想來這兒看看你,我會等他們走了再去學校,你別怕,我和任叔叔都在的。
陳念安問:“姐姐,媽媽和祝叔叔的官司,我們要去旁聽嗎?”
祝繁星搖搖頭:“我們不去,任叔叔會代表我們。”
“賠給我媽媽的錢……………”陳念安糾結地看着她,“會不會都被我舅舅拿去?"
祝繁星說:“我不知道,我聽任叔叔說,你媽媽賠下來的錢要分三份,你姥姥姥爺拿三分之二,你拿三分之一,然後你自己受傷也有賠償,屬於你的這兩筆錢,到時候可能會打到你舅舅賬戶上,因爲他現在是你法律上的監護人。”
“他不把錢給我怎麼辦?”陳念安很着急,“打到他賬上,他肯定不會拿出來的!”
祝繁星說:“任叔叔會幫你想辦法的,小老虎,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任叔叔說了,開庭不等於宣判,這件事可能要過很久才能解決,熬一兩年都有可能,這纔是第一次開庭。”
陳念安沮喪地低下頭:“哦。”
對於舅舅,他至今心存怨忿,那個悶熱的夜晚,舅舅罵罵咧咧地開着車,把他從安徽送到錢塘,他腿上還打着石膏呢,舅舅卻跟丟一條狗一樣,把他往樓道裏一丟,就這麼走了,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陳念安一點也不想見到舅舅,對於老家的那些人,他唯一有點記掛的是姥姥,哦,還有小狗冬瓜。
週日下午,馮智光和馮家姥爺到了錢塘,任俊接到他們,先在法院旁的小旅館幫他們開了一間房,接着帶他們去了光耀新村,看望陳念安。
祝繁星、陳念安和祝滿倉都在家,一臉戒備地接待了他們。
令祝繁星匪夷所思的是,馮智光見到陳念安後,不僅沒感到愧疚,他還很得意,覺得自己做了一個超級英明的決定。
“虎仔腿好了?哈哈,能走路了?”
“呦,這就是虎仔的牀嗎?還有桌子,櫃子,跟個大學宿舍似的,小單間啊。”
“房子是有點小,不過你們三個小孩住住,也足夠了。”
“虎仔,你要謝謝舅舅,要不是舅舅把你送過來,你哪兒有機會留在錢塘讀書?這裏讀書的條件多好,咱們村比不上的!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了舅舅對你的恩情啊!”
祝繁星:“......”
ME: "......"
111".....
馮家姥爺對陳念安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想念,摸着外孫的腦袋流了幾滴眼淚,說:“虎仔,這個學期上完,你放假了,就回家來過年,姥爺給你殺豬喫。”
陳念安愣住了,快速地看向祝繁星,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祝繁星反應很快,說:“老爺,今年寒假他不能回去,他得住院開刀,把腿上的鋼板拿出來。”
馮家姥爺說:“取鋼板沒那麼要緊,我們村有個老漢,腿上打了鋼板,到死都沒取。虎仔這個實在要取,可以放在暑假取嘛。”
祝繁星急道:“不行的!醫生說了,必須寒假,小孩和老頭不一樣,小孩還在長個子,鋼板取得不及時,虎仔會變長短腿的!”
陳念安已經捱到祝繁星身邊,緊緊地拉着她的衣襬,生怕拉得不夠緊,會被當場抓走。
這時,馮智光開口了:“我就說吧,虎仔不用回去過年的,爸,你到時候就和人家講,虎仔在錢塘開刀取鋼板,要住院,回不來。”
馮家姥爺說:“要回的,要回的!少住幾天沒關係,星星,到時候我讓智光來接他,住幾天再把他送回來,不耽誤他開刀,一個禮拜......呃,五天,住五天也行!”
祝繁星想不通,那麼遠的路,開車來回,只住五天,圖什麼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求助般地看向任俊,任俊接收到了,問:“馮叔,爲什麼一定要虎仔回去?寒假他是真有事,一共才放一個月,他得住院開刀,還要術後恢復,去不了的。”
馮家姥爺呵呵訕笑:“他姥姥想他了嘛。
陳念安:“......”
“爸!”馮智光懊惱地說,“你就別爲難他們了!你看虎仔的樣子,他自己都不想回去,你去管人家說什麼呢!”
任俊問:“人家說什麼了?”
“沒說啥,沒說啥……………”馮家姥爺抹抹額頭的汗,一臉討好地看着任俊,“就是......農村地方小,村裏人閒話多,人家說我們拿了採嵐的錢,卻把她兒子丟了,我們說虎仔在錢塘上學,他們不相信,說懷康都沒了,虎仔怎麼可能在錢塘?誰會願意
養他?非說我們把孩子丟了。我就和他們爭了幾句,他們說,虎仔要是真在錢塘上學,過年總得回家吧,所以就......呵呵。”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順隆書院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