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武俠小說 > 諸天:開局越女阿青 > 第七百一十三章 空蝕,空炁,不可兼顧(9K)

明明抬起頭來,就能望見燃燒的星夜,東面的海天相接處,雲是破碎的絳紫與沉金,間或潑開大團慘白的光暈,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沒,光在極高的地方無聲綻放、湮滅。

偶爾漏下幾縷,暈開一圈圈不真實的虹彩。

可漁村碼頭,收網歸來的漢子只是抹了把臉,嘀咕道:“這風邪性,潮信也不對。”

他將纜繩在墩上多繞了兩圈。

屋裏的婦人透過窗欞瞥見天際異色,手頓了頓,也只當是雷雨將至前罕見的霞。

她轉身將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收回,嘟囔着:“可別下了雨,昨日才曬的被。”

關好了門窗,吹熄了燈。嬰孩在隔壁屋啼哭了一聲,很快被母親的哼唱撫平。

城樓上的哨卒抱着槍,眼皮耷拉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餘光裏,極遠處天空似乎亮了一下,他下意識眯眼望去,卻又只見沉沉夜幕,星子黯淡。

是困出眼花了吧,他晃晃腦袋,緊了緊衣領,將身子往垛口後縮了縮。

今夜風是大了些,呼號着穿過隘口,帶着股莫名的寒意,吹得旗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裏莫名發毛。他跺了跺有些僵麻的腳,扭頭朝城內望去,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真正能感知到這場變故的人,極少。

若侷限於燕境,怕是難過一掌之數。

這裏面,自然包括已輕裝行至燕山西南麓,距燕上都約三百裏,一處無名峽谷的元武。

“道音泣血,天綱素絲,”他一襲尋常的灰麻袍,微微仰着頭,眉頭緊鎖,“這便是傳說中的九境麼?”

“相隔了不知幾千裏雲山滄溟,鬥法餘韻,居然也能造成如此玄異的法則擾動,讓人心神搖曳,幾欲拜伏。”

“戰場應是在東萊島附近,距我朝東境約三千裏,按視夾角與地弧差來計算,高度只怕是近千裏了,已算是入了域外星空了......”

徐福持着黃紙傘跟隨在後頭,冷靜地分析:

“縱觀過往典籍,從未有過八境可抵達這等寂寒元氣地界,且肆意揮霍如此巨大的力量,每招式均可摧山斷嶽、裂海平江。”

“遠古紀聞中,都說火皇、水皇、聖皇何其神威蓋世,鎮壓了無數洪荒異獸,建立王朝,庇護所有部族,從龍類手中奪走了世間主宰之位。而後來的幽帝更是超邁前代,公認地修至了八境的絕巔,以一人之無敵,壓得整個天

下俯首數百年。可如今看來,這所謂的“絕巔”,怕也只是井口那片天罷了。”

火皇、水皇、聖皇,即昔日三皇宗的傳承來源,相傳他們分別從鳳、龍、麒麟身上悟出了修行至理,奠定了人道昌盛的根基。

然而眼下這般景象………………

徐福的聲音有些枯澀,感慨着自己曾將一方窄天錯認作穹廬,心中泛起了莫名的悲哀。

“井口之外,尚有井口。天外之天,查查難窮。”元武亦低聲喟嘆,語氣複雜。

兩人很自然地認爲,近些時日發生的那些“意外”和“變數”,諸如楚朝忽然就有了無限的糧,世間突兀冒出來好幾個八境、天涼奇異歸來,乃至一些舊日的影跡反覆浮現,應是域外九境魔神在人間下棋、博弈的結果。

它們是更高層面濺落的幾粒火星。

本以爲普及修行、遍傳功法,可以拉近蓋代強者跟民衆、軍隊間的差距,避免有人倚仗絕世武力禍亂天下、顛覆王朝,打碎大秦的江山。

但現在看來,九境之威,早已不是毀社稷所能形容的了,只怕得拿“滅世”來描述。

“天下,真的那麼難以安定嗎?”

元武嘆息着,只覺每一聲被天地濾去的轟鳴,都是足以讓七境宗師心血倒流的道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長陵街頭觀摩王驚夢試劍。那時他還是個少年,剛脫離郢都爲質的身份,覺得那一劍的風華已是人間極致,窮盡一生也未必能觸其項背。

後來他入了八境,看了孤山劍藏,再回首,王驚夢的劍便不那麼高了,甚至能看出幾處可以更凌厲的轉折,可以更圓融的收勢。

可此刻,他望着那片遠在天邊,星月飄搖的戰場,卻發現自己連“看”都有些勉強。

那已不是“劍”了。那是持拿着天地爲劍。

“難怪。”他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語。

“難怪什麼?”徐福問。

“難怪幽都故墟就在這裏,沉寂了數百年,遺蹟規模浩大驚人,卻一直沒多少人真正‘找對”過地方,歷代探索者往往空手而歸,或莫名迷失......”

“它,也是被這樣‘隱藏起來的麼?”

元武語氣中流露出幾分恍然。

他輕揮了揮手,一束銀色的光柱便從數萬丈高空沛然鎮落下來,照徹在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山坳,竟然遭遇上了成片的灰黑霧氣,立時燒蝕破開了個巨大而深陷的空洞。

原本連綿數十裏的荒嶺,開始疊加着另一重輪廓,更老,更鈍,印出疏離的重影。

銀光持續灌入,重影漸漸歸一。

舊的輪廓喫掉新的,或者新的原本就是舊的在時光里長出的皮相,恢復了往昔的地貌:

斷碑殘柱斜斜地指着天,表面佈滿刀劈斧鑿般的刻痕;殿宇的臺基層層疊疊,邊緣斜插於山壁,呈懸空之勢,九條蛟的屍骸在地錨外側的門闕處倒掛,龍筋被抽空後軟塌塌的,可它們骨骼內篆刻的符文依舊閃亮;

更遠處,巨大的青銅門戶半掩在崩落的碎石中,彩繪的雲紋褪成了泥土般的灰褐,門扉上鐫刻的星圖已被風雨磨去大半,漫漶不清,只剩幾枚隕晶剜去的凹痕尚可辨認。

再往深處,霧氣愈發濃重,一座被劈成兩段的神王天宮竟飄浮在空中,佔地數千畝,斷口被人用鐵鏈粗粗找住,中部坐着個虛幻的人影,寬袍大袖,盤坐,閉目、持劍。

元武將神念向着那邊探入,觸到一層極柔韌的屏障,彷彿浸透萬載寒泉的冰蠶天絲,綿綿然,浩浩然,輕柔而堅定地推了回來。

“五蘊空蝕,境界自然顯化。”

鄭袖的聲音遙遙傳來,約摸在數里之外,語氣平靜,卻道破了關竅,“這並非單純的幻陣或遮蔽神唸的結界。這是‘斷識’。”

“昔日幽王朝的斷識神將,其所持的《斷識神訣》,最可怕之處,並非以神惑製造虛假,而是可以“斷絕”對方眼、耳、鼻、舌、身、意的一切感知渠道,或使其紊亂失真。”

“對於這個天地的所有感知都被扭曲、破壞,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心中所感,俱是自行填補,呈現的‘合理’表象。”

她淡淡道:“就像是凡俗之輩看天穹那九境間的戰鬥,風大些,雲厚些,夜寒些......便已是全部了。

“這種扭曲,如果足夠龐大,足夠久遠,就不會再是‘神通”,而會變成‘環境”本身。就像魚從不知道水是什麼,直到它被撈上岸。”

雖說言語間提及了斷識神將,但很明顯,這裏精微浩瀚的陣勢,絕非此人所爲。

只是指出,兩處地方涉及到了相近的原理。

“劍冢的手段。”

天宮內部,一道晦暗的聲音傳揚開來,卻隱約勾勒出了黑色的山,以及一輪壓在山上的漆黑彎月:“斷識神將被殺,他屍身中的法韻被抽離、蘊養,吸地氣,飲月光,佈下了這座‘無相識界大封,想讓人忘了幽都。

“忘了,就不會有人來找,不會有人來挖,不會從廢墟裏撿出舊日的功法、舊日的怨恨、舊日的榮光,復辟那個早已入土的魔朝。”

“魔朝?”

鄭袖冷笑:“蕭天旺,你約我們到至此,稱破解了‘九死蠶'之祕,要共享參詳。我們來了,卻在裏面說些陰陽怪氣的話,是什麼意思?”

蕭天旺,便是昔年長陵舊權貴門閥的首領,夜梟的本名,全族爲變法而誅滅,卻仍成了黑暗中的巨擘,跟鄭袖爭鬥了很多年。

然而元武鄭袖卻很清楚,夜梟真正仇恨的是王驚夢和巴山劍場,尤其是對方自稱確認了九死蠶果有復生之能後,立場已可信任。

“什麼意思?”

蕭天旺笑了笑,開口:“你猜?”

“我想,你應該是得到過某種劍冢傳承,且是跟守護這裏相關的。”

鄭袖很冷靜地分析,迅速發掘出了真相:“你出身並不如何顯赫,只是蕭家的旁系,給南宮門閥奔走賣命,本不會擁有多麼高深的功法,修爲難臻七境。”

“但據我所知,你修行的真實進境,在搬山境之前,甚至只慢於王驚夢一人,比我,元武、嫣心蘭等都快,這絕非尋常底蘊所能支撐;加上有一段時間,你在長陵莫名消失,卻跟老輩的燕仙宗宗主攀上了交情………………”

“如果沒猜錯的話,劍冢一直有一支餘脈在幽墟處隱蔽修行,從未斷絕,仙符宗對此亦屬知情。爲了煉成本命劍,最關鍵的幾年裏,便是在這裏苦修,結果卻錯過了她,來不及趕回去,滿是摧心肝的痛楚。”

“想必,這便是你人生最追悔莫及之事了。”

後來心冷了,意散了,修行便慢了。

“住嘴。”

蕭天旺笑不出來了:“你應當知曉,若是巴山餘孽死絕了,我緊接着要殺的,就是鄭袖你!膽敢赴約來此,就不怕我設下了局,引誘騙入了殺陣之中,頃刻間屍骨無存?”

“貪。”蕭天旺說。

“蠢。”他又說了一個字。

“你沒有資格跟我合作,讓元武來。”

“夜梟,你究竟想說些什麼?”

元武皺了皺眉,他們一行足有四人,除了葉新荷稍弱,均是戰力凌駕於對方的存在:“寡人不入陣,只是遙擊,什麼佈置都生不了效。可笑的威脅,無趣的挑撥。”

“現在,回稟朕:九死蠶傳人是誰?交易的下一步如何細議?莫要再提新的條件,寡人不會讓步。就算沒有別的收穫,只是能夠佔據這處祕境,朕與皇後也算不虛此行。”

聲音不高,語調也平,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儀,流露出鐵血、強悍,一言不合便要出手,暴力碾壓對面的自信意味。

在得到了鄭袖以祕法培育的靈泉仙蓮子,可以瞬間補益五氣後,元武很確信,單純的普通七境六境,人數再多,也沒法對自己造成什麼實質上的威脅,且此地近乎死寂,生機無存,聚不了,更藏不了太多活人。

夜梟、仙符宗宗主,還有齊燕楚等別的人,想打伏擊圍殺的算盤,怕是打錯了地方。

中術侯的叛亂馬上就要發動,燕帝都未必保得住性命,又怎可能派出什麼高手過來?

僅靠那疑似劍冢祖師的意念留影?

不足爲懼!

實際上,秦軍兩支精銳早已水陸並進,跟齊帝暗中籤訂了密契,要將燕朝迅速肢解。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燕境豐饒的靈礦,幽朝遺族傳承的那些聖器、獨特的功法,均是元武此行的目標。

“我不知道九死蠶傳人是誰,”夜梟故意說得很慢,“但我知道他當下在哪。”

“在哪裏?”元武壓抑住內心的激動。

“在幽山,在此處。”夜梟聲音低沉而冷峻。

幽山便是燕山這一帶的古稱。

“荒唐。”

元武瞳孔微縮,語氣卻愈發冷硬:“寡人就在此地,你卻說那人也在此。是說你蕭天旺便是那傳人,還是說這滿目廢墟裏藏着個活人?需要寡人幫你搜尋、擒拿?”

似乎是覺得態度太過急切,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是說,那九死蠶傳人已落入你手,倒也不必故弄玄虛。開價便是。”

“開價?”夜梟的黑月劍意又壓了壓:“開價之前,我先告訴你對方開的價吧!那正是先前我所言要共享的九死蠶之祕:此法,不僅可令修習者自身褪死延生,再世爲人,更可助他人自那九幽之下,引魂歸來,重塑形神!”

“你瘋了?!”愣了愣神,鄭袖首先意識到夜梟竟是接受了九死蠶傳人所謂復活周家小姐的許諾,當真搞起了誘詐設伏,不禁驚怒交加,斥道:“被執念燒壞了腦子麼?”

“死人就是死人,魂魄散去便是散去。縱是幽帝當年,也只說自己死後可借九死蠶轉生,從未承諾能復活他人!這等妄語你也信?”

“我信。”

“世間迷魂幻心之術何其多也!蟲草傀,縱有舊貌,不過無知無覺之空殼!”

“我分得清。”

“周家芝蘭逝時年紀尚輕,並非強大的修行者,生前僅是二境,這顯然不符合任何陰鬼巫神之法的施運要求,且王驚夢當時根本就未曾修習‘九死蠶”,兩人甚至從未見過面。”

“我知道。

“爲什麼信他?能告訴我嗎?”元武接過話茬:“寡人自覺無論是修爲還是手握資源,均領先那藏頭露尾的九死蠶傳人不止一籌。若把九死蠶交予朕,朕亦能練之,習得此中妙法,嘗試招魂還陽,盡釋你心中遺憾。”

“你做不到。”

“爲何做不到?差在何處?”

“他有望九境長生。’

“什麼?!”

“有九境存在批言,那個人,是世間最有可能叩開長生之門的天命者,機會超過九成。”蕭天旺的聲音,冰冷且篤定:“而你元武,永生永世,連八境上品都絕難觸及。

言外之意,便是唯有九境加九死蠶,方可展露覆生他人之妙。

“一派胡言!”

元武厲聲道:“朕年未過五十,便已臻啓天中階,集海內外無數資糧,舉國之力供奉,賢人相佐,天下神功、寶藥,予取予求,如何便觸及不了八境上品?如何便無緣長生?”

言語之間,衣袖中已凝出了金黃的劍形。

“因爲你服食了鄭氏的靈蓮子,”蕭天旺語帶諷意,“這本是天外九境的衍生造化,強行借來的力量,總要還的。你以爲是它助你療愈了傷勢,實則是它將你的前路一併典當了。”

“就像被嫁接的枝條,砧木是什麼,接穗便只能長出什麼。成熟之後,它永遠附着上了那砧木的底色,不再擁有自己的花卉、果實。”

“你在編造。”

元武臉色微變:“若真有此等陰詭後患,深藏於氣海脈絡,寡人如何感應不到?”

“魚能感應到水麼?”

“陛下,此獠已然不可理喻,言語盡是虛妄恫嚇。”徐福適時打斷了這引發帝後離心離德的爭論,倏然收傘,拱了拱手:“臣先行入內,將其擒下,細細拷問。屆時,什麼九死蠶傳人,長生批言,自會水落石出。”

元武剛想抬手止住他,卻突然像是顧忌到了別的,手指忽地了,遲遲未有動作。

原本,他是想親自出手。

可針對此事,自己確實生出了難消的疑慮。

未知局勢全貌,便不宜輕涉險境。

徐福身後的陰影裏驟然出現了兩道人影,先後朝着幽墟內那座剖開的天宮殿宇飛去。

人影面上五彩斑斕,雙目卻是蒼白空洞,身上盪漾着和徐福一模一樣的本命氣息。

“虎倀術?”夜梟的驚呼自右側斷宮中傳出,反應極快,帶着一絲真正的訝異與凝重。

幾乎同時,一條狹長的亮光從第一名虎虛無般的雙瞳之中亮起,而後體內真元極速流動,發出了猛虎咆哮般的聲音。

下一瞬,他臉上的五彩藥氣色澤驟然消失,變得蒼白而透明,就像是某種琉璃一般。

“嗤”的一聲裂響。

這名虎倀的速度驟然快了數倍。

以一種異常簡單的姿勢,抬起了右臂,一拳轟出,伴着許多晶絲驟崩,前方空間裏的光線都似乎全部湮滅了,黑暗一片。

然而黑暗裏,卻是又閃現出無數的銀色光星,就像是帶出了無數細小的星辰,每一顆都帶着近似真正隕星墜落般的力量。

衆星齊至,連一座真實的大山都可以摧毀。

轟然巨震中,早已朽壞的基臺直接大段崩裂開,不知幾億斤的巨巖一塊接一塊炸成齏粉,揚起漫天灰白色的塵浪,千百座高高低低的殿宇、樓閣、迴廊、角樓,飛檐鬥拱,都在同時震顫、傾覆、龜裂。

飛閣失依,連殼層構如朽木摧折,檐角相撞,碎瓦紛飛;雕着螭龍的望柱、斑駁陸離的梁枋彩畫、腐化的案幾,落滿塵埃的蒲團、懸在半空的經幡,全都撞得粉碎。

懸持地錨接連毀斷,篆紋驟黯,符火盡熄,鐵鏈一根根繃緊,拽着尚未完全斷裂的另一半殿體,也開始了不可逆轉的緩緩下墜。

藏身於正殿中的夜梟,從昔日北極神王的天樞玉座處長身而起,手中剛飲盡的酒杯散作灰翳,黑衫輕拂微振,竟凝成九股絞纏的黑色劍氣,將紊亂的碎屑、震波隔絕於外。

儀態從容,像是立於自家庭前賞雪,代表着他對這座幽墟與徐福實力的高度掌握。

對方的第一擊並未能打穿落至殿羣腹地。

不過第二名虎已經自轟開的缺口處襲入。

“上尊!”

一名身揹着劍匣的修行者輕喊了一聲。

數十名這般打扮的修行者從後方的殘垣間躍出,紛亂的劍意在劍匣之中碰撞震鳴,昏暗的輝光閃耀,似乎揹着一場場風雪。

“沒必要捨棄自己的性命。”

就在夜梟即將獻祭一切精氣神來佈下千山暮雪陣、困鎖目標之際,另一道平和的聲音卻從左側斷宮裏飄了出來:“無論生死,都因緣而起。可你應該明白,我許下的承諾,自然一定會兌現。這不以你的表態而改變。”

“雖然是出於好的初衷,但戰爭和變革,的確真正的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過去我常常忽視,可從頭再來,如果可以,我想盡量彌補。用上這場新的人生,這份新的力量。”

星光拳印餘勢未盡,第二名虎已鬼魅般迫近殿外,在約摸百步處,揮出了新的一拳。

然而一道道薄如紙片的劍光,卻從虛空中自然析出,把正震爆發威的罡氣給完全包裹在了內裏,緊密地貼着它,急速圍繞旋轉着。

整體順着一個方向旋轉的劍光,在這一瞬間,既像個很大的陀螺,又像是一塊石磨。

“磨石劍訣!”

徐福的目光自虎眼中亮起,接着人影暴退!可灰黑色的飛雪倏然沖刷而過,卻把它的軀殼頃刻瓦解,變成無數冰屑濺射出去。

“九幽冥王劍?!"

“......王驚夢?真的是你?!”

“是我。”

清朗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多謝你們的‘配合',給了我一個可以這樣現身的時機。”

“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

縹緲恢宏的氣機開始擴張,如一堵赤金色的無涯劍壁,撐開天地,化作了萬丈輝光!

盤坐在鎖鏈中部的虛幻人影睜開了眼。

“八境!怎麼可能?!”

生前都止步於啓天之前,縱然轉生、重修,亦不過十數年而已,又怎麼可能趕超其巔峯之期?

簡直不可理喻!

片刻之前。

在那常人不可見,不可知,不可感的極高處,沒有絲毫間隙,第二記、第三記、第四記……………

雙方更爲暴烈、更爲純粹、也更爲致命的對轟,已如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

“虛空離合如一,大小無則,間斷而域不斷,曲徑相貫,如環無端,循空注法,理在元象,瀉則益蝕解,流更益迭化,確是神異!”

趙青由衷讚道,深感幽帝展露的手段至精至妙,自成體系,幾已達不破無敗之極境。

簡單的來說,雖看似均是摧傷後瞬間癒合如初,但那煉天化地而鑄就的法籙,卻依循着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原理,即空間分流共生。

她的劍意與法相侵入那龍形虛空碎塊時,承受的力量便自行向着其餘的碎塊瀉去,稀釋到整片天穹的各處,沿途卸勁,將其大部分消蝕分解、歸入法籙,轉化爲新的九幽法氣,少量則析出成雜質,宛如黑霧飄散。

憑真水洗濯污濁,綴心中明星,一切皆有歸宿,歸於吾念造作淨土,此乃幽冥真意也!氣吞山河,堂皇浩大,非涯岸之所可測。

九境雖具萬化特性,可吸附、汲取、煉化世間一切陰陽五行之氣,但僅核心有此能力。

非核心區域,沒了法則密度梯度撕裂,效果終究要差上許多,傷害難以真正免疫,能吞噬煉化元氣的種類亦受限於本身所修之法。

饒是如此,在每一輪互擊下,幽帝仍可收納九成起步的外能,這還是趙青迅速變化法力形質,令氣機生異互斥,特意阻礙的狀況。

與此同時,相隔千裏萬里的諸多空間碎片,更蘊有某種全息顯化之效,每一塊都能呈現出完整的道韻,儘管稍顯模糊,但均具備它的所有法理變化總和,未被攻擊到的那些,便持續牽引星辰元氣,進一步補益本真。

即便有些深層難復的缺損,虛空碎塊被徹底打爆變小了幾截,亦可由彼端週轉回渡。

形象地比喻,那就像是一個體量龐大的、跨越無間的虛空生命,有吐納,有回血。

並被幽帝運使着,反覆狠狠地砸過來!

受了傷,就挪來別處的“血肉”填補。

又像是一片浩瀚、至柔韌的湖海,哪裏被打得凹陷了下去,就有周邊的水回注平復。

狂瀾疊湧,錦粲雕,映得蒼穹如一方將裂未裂的玄水玉璧,內裏奔流着毀滅的瓊漿。

至於化形天劫,卻是無傷大雅,添作閒趣。

“萬化?我亦徹悟多時矣!太素九劍,神抱渾淪,命周八極,握固璇璣,衝衡動變,總攝乾坤!”趙青心意彰顯,道相驟變!

巨劍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剎那間已化作千千萬萬,萬劍一體,斬盡諸形。

生長化收藏既已臻圓滿,又有內宇宙充當後盾,抵禦法則侵染,刷去沉痾,覆影投射,她的劍並不需要多少繁複的外襯內飾,亦可兼具對方那種消磨解煉能量之功,純淨無染,神堅志清,反而更難尋得掛礙!

前者源於境界本質與妙至毫巔的虛空法籙構造,後者卻發乎於劍心,載於天綱地理。

很難評判,誰高誰下,卻是各擅勝場。

不得不說,到了九境長生,即大致對標主世界“中六氣”境的修爲,一旦激鬥起來,若差距較小,驚人的免傷率便主導了形勢方向。

超乎想象的法力儲備、內外循環,常態高達八九成的攻防抗性與吸收度,這簡直讓此等狀態的交鋒,變成了另類全甲徒手搏鬥:

誰先沒力氣,或曝出紕漏,被掀翻在地,給人按住朝着要害連毆,誰就輸了,至此判負。

那麼,怎樣才能壓低對方的化解率,提升自己的汲取度,修出能量迴轉之際儘可能絲毫不外泄的“完全境界”,便顯得極爲重要了。

無效的餘波掃蕩環境,應儘量避免。

內斂,收束,將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像鹿山巨坑那樣的道紋刻錄匯法儲能手段,便是該層階最基礎的餘勢回找操作之一。

表面上大開大闔、氣象非凡,如揮毫寫就詩詞萬篇,實則早已提前佈置了各種回收用具,消耗的紙、墨都得全部重新提煉出來。

極致的張揚與極致的斂藏,這兩種看似相悖的路數,在這般至境者手中,卻已然和諧統一,成爲同一件事物相輔相成的兩面。

非如此,不足以支撐漫長戰。

這是一場耐心與底蘊的角力。

地面上的民衆並未感受到天穹深處的激烈鬥法,除卻幽帝自帶斷識法韻,亦存此因。

當然,再高明玄奧的法域回找、復映,一些必要的耗損,是無論怎麼樣都難以避免的。

像趙青遞出實質化的巨劍,就算絲毫不帶動附近的風雲,可路徑的截面上畢竟仍有氣流阻滯,得施力克服,改換成虛空夾層包裹,亦或者量子雲坍縮顯化,動態性的維持亦需偌大能量,且該部分無法納入回收。

不能被自己回收,便極易化作敵方資源。

而到了太空這等物質稀薄之地,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干擾更少,迴轉率更佳,本身的輸出近乎無損,內耗全靠萬化,歸藏的對拼。

“出力暫時僵持,得從剖析結構處着手,看似無間之形質,終有內在外在之憑依!”

能量屬能量,法則歸法則。

虛空之道卻並不侷限於這兩類之中。

它同時也是承運諸般生滅變化的基底。

可恰恰在這方面上,趙青很清楚幽帝的造詣更勝於己,非是分割剪切,而是周流勢固。

九死蠶真元本就內蘊虛空形質,如絲絮,若束管,似微塵芥子,又互融交織凝結識蘊。

數百年前,幽帝同座下東西巡王參研諸天星鬥變幻、人間五蘊流轉,以虛空爲媒,創造了“娑婆”“清淨”“極樂”等法界神通,又跟南北巡王共創了多種天地法印,雖在虛空破碎上建樹一般,但強化增固,卻無人可及。

只抽空琢磨了幾個月的趙青,尚差一大截。

在她的理解中,某種程度上,幽帝甚至已初步臻達了衍化“空”的應生運兆之境。

何爲空?此非天地本有之物,不入諸般元氣分異之屬,乃是後天冶煉虛空昇華而成。

《天兵煉形引氣法》的“化天兵”階段,正是要先修證就以十二種乾天空炁合煉,逆解天章、收攝五運六氣歸形成的“空炁金胎”道體。

一般而言,高階的空炁是上六氣境方纔涉獵的玄奇造物,無有歸於有,有無納於無,其間精微奧妙,已非趙青現下所能真切思量。

幽帝煉出的空炁雖僅是初階,粗陋刻意,卻也盡臻元象兆機,法不可分,不可漏。

昔日,趙青曾於雲夢澤龍墓深處,得知三皇宗曾有大能來訪,遺留下了某種有望逆境的構想,此法後被幽帝取走,多半便是空炁的框架了。

不屬於天地本有的力量,九境的核心估計難以豁免、吸收,這就讓空炁成爲了獨特的專殺剋星。

從這一點來看,當年未證長生的幽帝,巔峯時期,或許也具備了抗衡真正九境的能耐!

趙青還是低估了這位的才華。

雖然才破境不久,亦非雜牌九境之列。

她的劍意之盛之說,固然較對方法意爲優,可無視空間層疊、穿透壁障,但要真正落實斬上那重要的目標,破滅其運轉樞紐,至少得有個相對背景空間基本不變的錨點,以爲參照。

然而,在這團空的內裏,卻是絲毫沒有可供測度的定標,只是茫茫虛廓,大而化之。

似太初之未分,如混沌之未鑿。

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亦難辨上下左右。

而且,它在內蘊混沌的同時,仍藏有秩序。

這份秩序、結構,便不可分,無處漏。

在同一層次,趙青暫時只想到兩種解法,剖闢鴻蒙清濁,以及另空炁混同解之。

後者顯然不可行,前者亦受極大牽制。

畢竟純以法力真元總量而論,她近些時日雖也進境甚速,終不過六七百倍於標準八境,尚不及幽帝一成,本身就是以至巧鬥之,力實難勝。

所以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攻擊支撐聯絡空炁各處分體的“全息網絡”。

空炁既裂域以運,自然擺脫不了有形的跡。

有形的跡,便可分,可斷,可摧破!

“起!”

兩條新的山脊自輪迴劍界中被抽離,又融合併入了十數座外掛洞天之力!

十幾輪璀璨奪目的太陽真火聚變催化堆爆燃,全功率輸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流焰顯形,倏然於天山某處雪峯閃現,同步分向斬切落下!

千丈雪峯上方,一片鶴形天穹碎塊突然變黯了半息,緊接着就被一柄十餘里的真火巨劍轟中,倒飛而出,點點金芒灑落,在山體上熔穿形成了巨大的破洞,迅速淹沒了內藏的一具帝棺與遺骸,將其殘留氣機焚盡!抹除!

除了手中正與法籙主力互相攻伐、纏鬥不休的那柄青碧巨劍外,趙青還備有許多別的力量。

她還可以拔出幾十柄、幾百柄概率雲劍。

跟內宇宙相接、外掛着拱衛它的洞天、福地,她早已建設了上百座,雖難以移動,看似不適合高機動性作戰,但劍心劍意無遠弗屆,卻徹底彌補了這點,讓這些附屬裝備成了隨時隨地啓用的助力。

歸根結底,幽帝是守方,而趙青纔是攻方。

守方要護的東西太多,攻方只需尋隙而入。

事實證明,幽帝將法籙與空炁分化護持,已是難以守禦各方,充其量只能保全一處。

保全一具棺槨,一件容器。

但對於這個結果,雙方均不甚滿意。

幽帝不僅是不滿意,還拒絕接受。

他終於動用了星辰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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