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錦瑟無端 第八章 華山

“自古華山一條路”重新走上這條路，既有隱約的熟悉，更感到無比的陌生，此路已非彼路。

華山的“險”天下聞名，而現在的華山更是險上加險，沒有人工的開鑿，沒有任何的防護，和我上的華山不可同日而語，千尺幢下迴心石前，我不由到吸一口氣，前面山路，看上去非常危險，這回心石果然是迴心之石。心虛的看看趙逸。他也在仰望着這座看上去難以攀越是高山。

“怎麼樣？害怕嗎？”

我是在害怕，可是來華山是我的提議，不能就這樣會去，咬咬牙“不怕，上吧。”

說的容易，做起來難。懸崖峭壁之上，我的腿在發抖，每每回頭去看趙逸，他總是微笑着，雲淡風輕的樣子，不想被他小瞧，於是憋着一口氣，收攏心思，打定主意一定要上到最高峯，不再去想要後退的事。

有的地方，根本就是幾十丈的石頭坡，十分陡峭，沒有任何的東西可以借力攀援，完全靠手足配合，有地地方要從絕壁上貼身通過，有的窄道僅容一人而行，有時胳膊腿沒了力氣，趙逸會拉我一把，等到爬過去之後，氣喘吁吁望着下面，不由佩服自己。

華山五峯，東峯朝陽、西峯蓮花、南峯落雁、北峯雲臺、中峯玉女。東、南、西三峯鼎峙，北、中兩峯相輔於側，另有三十六小峯羅列於前，虎踞龍盤，氣象森森。

一路向上，驚險無比，但景緻卻不辜負我們，總有新的驚喜，總有新的感受。

中峯上，我們席地而坐，夕陽餘暉下我將頭放在膝蓋上，半眯着眼睛偷偷看趙逸，他將兩手枕在頭下，閉着眼睛，很享受的樣子。看着看着，我也睡着了。

一陣冷風將我吹醒，不由抱住身體縮了縮。

“冷嗎？我來生堆火。”

我們撿來些枯樹枝，攏起了一堆火，感覺暖和多了。

天上的星星比平時更加明亮，更加親切，伸手可摘的。

我取出竹簫，對趙逸道：“這麼美的夜晚，不能少了你的簫聲。”

他怔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是，如此夜空不可辜負。”

陌生的曲子，透着淡淡悲涼，婉轉入耳。似靠近、似疏遠，想放棄、又想擁有。

我突然很想知道是什麼使他這樣無助和絕望。

我不解的看着他，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他總是透着無法掩飾的孤獨。

我從不關心別人的事情，或者說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中誰也不去關心別人的事情，只要和自己沒有關係，就很少去費心思猜測。很多朋友在一起也只是談論需要談論的話題，現在我突然想要瞭解他，想知道他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想知道他心裏所想。

“這是什麼曲子？”

“綠野仙蹤。”

“是因爲尋不到仙人的蹤跡而覺得落寞嗎？”

他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反問我：“知道此峯爲何得名‘玉女”嗎？”

我搖搖頭。

“相傳秦穆公的女兒弄玉公主美麗可愛，又冰雪聰明，自幼喜愛音律，秦穆公便爲女兒修了一座鳳樓，弄玉在鳳樓裏，每夜對着星空吹xiao。有****，弄玉夢中見到一個英俊的少年，騎着綵鳳而來告訴他，他是華山的蕭史，聞公主簫聲而來。然後也吹起玉簫，弄玉覺得猶如天籟，便與蕭史合奏。公主醒來之後，告訴父親這個夢，秦穆公便派人前往華山，竟然真的找到了這個叫蕭史的少年，於是將公主嫁與蕭史。婚後，公主與蕭史非常恩愛，時常一同吹xiao，秦國到處都有他們並肩而過的足跡。”

“然後呢？”

“然後，一個美麗夜晚，一隻龍和一隻鳳來到鳳樓，於是兩人騎龍跨鳳飛向天宮……”

“真是個美好的故事。”想起在月下見到趙逸時那種如幻如仙的情景，覺得自己就像是見到仙人，不禁臉上燒燒的。心裏埋怨自己，究竟在想什麼？難怪他剛纔吹曲之前會那樣看我一眼。想着臉上覺得更燙了，不敢再看他，只好把臉又埋到膝蓋上。

迷迷糊糊覺得有人推我，“靜姝。”

“嗯？”

“走吧，看日出要去朝陽峯。”

於是我趕緊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腳，跟着他往東峯去了。

山路漆黑險峻，雖有趙逸的火把照明，我仍然有些害怕，緊緊跟在他身後，有時拉開兩步距離，我就小跑上去，拽着他的袖子，他回頭笑着看看我：“白天看你膽子挺大，現在怎麼這般害怕？”

我扭了扭身子，撅着嘴。

他輕輕抽出我拽着的袖袍，我一陣重重的失落，像是被人推進了萬丈深淵。“走吧，晚了就看不到日出了。”說着反握住了我的手。

原來天堂與地獄只在轉瞬之間。

偷偷閉起眼睛，任由他牽着我，隨便去哪裏都好，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

等待日出的心情是急切的，盼望的，站在山之巔感覺讓人興奮無比。

突然腦子猶如閃電閃過，這裏的懸崖……我應該……就是從這裏摔下去的。

我朝崖邊走近了些，就是這裏，千年後的我就是從這個地方……是不是我如果從這裏跳下去就能夠回到我自己的時代？腦子裏迅速地轉着，如這樣做會帶來的後果，如果回不去了，一定會被摔死的……

突然腳下石土一鬆，我還沒來的急喊出來，身體就要向下滑，我閉上眼睛，做好準備，也許就可以回家了。

腰上一緊，一隻手臂圈住我，身體轉了兩圈後，雙腳平穩落地。

我睜開眼睛，看看自己，並沒有掉下去，而是緊貼在趙逸的懷裏。

“你在幹嘛？”他帶着不解，驚訝和擔憂地問。

鼻翼相對，他的眼中只有我，我的眼中也只有他。片刻，我退出他的懷抱，轉過身，心裏砰砰亂跳。“我……不小心。”

他站在我身後，可我能感覺到他在看着我。

“太陽出來了。”

我抬起頭，迎着東方。

天邊有了一絲光亮，雲霞被染成紅色，太陽衝破雲層，一點一點的跳出山間雲海，那麼努力，又那麼輕鬆，似乎要跳出我的胸口。光亮在放大，無限放大，很快就可以照耀整座山。

大大的太陽彷彿只屬於我，我伸開雙臂，閉上眼睛，用心感受着它的跳躍，感受着今天的第一縷溫暖，我又睜開眼睛，不願錯過每一個瞬間。

新的一天來臨了。

今天的太陽已經初升，明天呢？

如果明天來臨，我還能擁有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