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蝶慌忙道:“你有沒有受傷?”
司徒慕道:“我傷不重。”
方小蝶卻不放心,忙去查看,司徒慕傷了兩處,但都是皮肉之傷,反而林陸傷勢嚴重的多。
每個人都有私心,也都只關心自己關心的人,方小蝶看到司徒慕沒有大礙,才鬆了口氣。
“是妖族做的?”方小蝶問。
司徒慕點點頭,“這次來了十幾個,都是五百年以上的修爲,還有一個修行達到千年的雪妖,伏在冰川之下,隱藏了妖族氣息,我們不備,纔會被傷。”
方小蝶氣的差點破口大罵,但更加堅定了要奪回林若南元神的決心。
林陸一進來就看到林若南,立刻蹣跚要走過去。
兩人扶着林陸走到牀邊,林陸看着昏迷不醒的林若南,問道:“我要怎麼救她?”
這時江疏影對方小蝶招招手,方小蝶立刻走過去,司徒慕這才注意到渾身是血的江疏影。
司徒慕驚訝道:“怎麼回事?”
方小蝶道:“江姐姐用自己的心頭血餵了林姑娘。”
江疏影倒出一粒丹藥,“給若南的父親服下。”
方小蝶立刻過去,林陸拿起就吞了下去,這藥能暫時緩和他的傷勢。
方小蝶這才道:“林姑娘現在元神被拘,若要將她拉回來就要利用血緣之力。”
林陸道:“我要怎麼做?”
方小蝶道:“等會我會爲你們搭建血脈之橋,林先生你要找到她的元神,將她喚回來。”
林陸道:“好,我明白了。”
方小蝶將林若南扶起來,讓林陸和她相對而坐,方小蝶道:“握住林姑孃的手。”
林陸小心翼翼的握住林若南的手,那一瞬,方小蝶在他眼裏看到了淚光,方小蝶心裏有些唏噓,道:“林先生,我有言在先,這法子極其危險,也不一定能成功,更有可能會搭上你的性命,就算成功了,林先生也會元氣大傷,恐怕這一生都無法恢復了。”
林陸握緊林若南的手,“無妨,司徒夫人,開始吧。”
這是第一次有人喚她‘夫人’,方小蝶看向司徒慕,司徒慕也正看着她。
方小蝶道:“林先生,凝神靜氣。”
林陸閉上眼,方小蝶對司徒慕和江疏影道:“我要佈下結界,結界撤去去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司徒慕盯着方小蝶,“小心點。”
方小蝶嫣然一笑,起了手訣,佈下結界,以牀爲界,自成一個小世界。
方小蝶拔下一根青絲,將它纏繞在林陸和林若南的手上,“現在開始,你心裏只能有一個念頭,就是喚回林姑娘,你要在心裏不斷念她的名字。”
林陸閉着眼,點了點頭。
方小蝶隨即以青絲爲引,灌注自己的修爲,林陸周身的血氣順着青絲湧向林若南。
方小蝶現在便是引路人,她能感受到卻不能出手,更不能幫忙。
林陸本就身受重傷,現在血氣流失傷勢頓時加重,但他根本不敢分心,只在心裏默唸林若南的名字,身體越來越冷,元神墜入一片黑暗中,那黑暗似乎無邊無際,無論林陸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
林若南……林若南……女兒,爹來找你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片黑暗中突然出現一絲光亮,林陸知道心中大喜,忙循着光線走去,光線漸漸擴大,忽然他就身在一座紅色的橋上,這座橋泛着淡淡的紅光。
而橋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赤紅色的鮮血,林陸知道這就是方小蝶所說的血脈之橋了。
林陸聽到方小蝶的聲音,“站在這裏,不要下橋,大聲呼喚林姑孃的名字,你還有一個時辰,若是這橋崩塌了,就沒有機會了。”
林陸立刻開始呼喊林若南的名字,聲音空蕩蕩的迴響在四周,林陸喊了數十聲都沒有回應,但他不能放棄也不敢放棄。
他能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虛弱,這血脈之橋是用他的鮮血搭建而成的,他能感覺自己生命的流失。
他不害怕生命的消亡,只害怕救不回他和她的女兒。
“你一定要保佑我找回我們的女兒。”
林陸一刻不敢閒,他大聲呼喊林若南,他不敢絕望,不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會放棄。
時間一分分過去,生命也在一點點流逝。
林陸覺得很累了,他只希望能多撐住一刻,他靠在欄杆上,繼續呼喊。
忽然,他聽到方小蝶的聲音:“來了,繼續喊,不要停,也不能下橋,要讓她自己上橋,等她上來了就拉住她往回跑,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林陸精神一震,站直身體,大聲呼喊,終於他看到林若南。
林若南的手腳都被鏈子捆住,她喫力的一步步往這邊挪,每一步都走的那麼喫力,但她的表情卻很木然,眼神也很空洞,好像只是被這聲音召喚。
林陸站在橋尾,他不敢踏出,只能努力對林若南伸出手,“若南,拉着我的手,快。”
那鏈子收的很緊,林若南每走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但她一直沒有放棄,那聲音就是指引。
林陸看着自己女兒,心如刀割,他強撐着身體繼續呼喊,“若南,快來,爹在這。”
眼見林若南就要靠近,那鏈子猛地一收,林若南直直栽倒在地,鏈子將她往回拉扯。
林陸急的不行,大叫:“若南,快起來。”
林若南手腳被捆住根本無法動彈,一下就被拽回去了丈餘,林陸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也無法顧及方小蝶方纔的叮囑,直接衝了下去,一把拖住林若南。
這鏈子真的就不動了,可林陸無論怎麼使力也無法將林若南往回拉半分。
“若南不怕,爹來救你了。”林陸喃喃道,緊緊抱着林若南。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意識的林若南忽然醒了過來,她直愣愣的看着林陸。
“若南,快起來,我們回去。”林陸道。
林若南迴過神,急道:“你快走,別管我。”
林陸緊緊拉着林若南,“別說話,快起來。”
林若南氣道:“你是什麼人,我不用你管,你快走。”
林陸哪裏肯放手,不管林若南怎麼罵都死死拉着不肯鬆手。
鏈子再次收緊,林陸身後的血脈之橋也變得忽隱忽現,林若南現在跟林陸血脈相通,自然能感知到林陸的虛弱,林陸終於無法再拉住林若南,就跟着林若南一起被拖着往回。
“爹。”
林陸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他的女兒終於肯認他了,林陸努力對林若南露出一個笑容。
“別怕,爹和你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八方荒火打在鏈子上,鏈子一鬆,就聽到方小蝶的聲音,“快走。”
林陸二話不說扶起林若南,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一直跑到血脈之橋上。
血脈之橋已經快要消失,在他們踏上那一瞬,帶着兩人一起消失不見。
消失之前,林若南迴頭看了一眼,她看到一個青色的身影如一座山般擋在了他們身後。
林若南醒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呼吸,這對於她,是重生。
“爹…….”
對面的林陸一動不動,面色慘白,但表情安詳,嘴角甚至有一絲笑意。
林若南撲了上去,使勁搖晃林陸的身體,“爹…….”
林陸再沒有反應,雖然他再也聽不到也看不到,但心裏卻不再有遺憾。
林若南將林陸緩緩放下,下牀跪下,伏在牀沿上痛哭失聲。
她的孃親早亡,剛認了爹,爹又離開了,她恍惚覺得這世上只孤零零剩下她一人。
一隻手輕柔的撫上她的肩,林若南轉過頭,淚眼朦朧。
方小蝶注意到她額間出現了一點紅色印記,那印記看起來就像是一朵梅花。
方小蝶道:“你爹走的很安心。”
林若南哭着道:“爲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
方小蝶轉過身,咳出一口鮮血,隨意用衣袖擦了擦,她蹲下身,低聲道:“因爲你是六尾紅狐,你是逆天的存在。”
林若南道:“要綁我的是天道?”
方小蝶點點頭,“只有血緣之力能救你。”看了眼林陸,“你要好好活着,替你爹孃活着。”
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方小蝶道:“想哭就哭吧,哭過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許久,林若南才止住眼淚,她用力擦掉眼淚,道:“我哭好了。”
方小蝶點點頭,捏了指訣撤去結界。
司徒慕和江疏影在洞中一直焦急的等待,結界一撤,司徒慕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他扶住方小蝶,“沒事吧。”
方小蝶半靠在司徒慕懷裏,輕聲道:“林先生走了。”
司徒慕這才注意到躺在牀上的林陸,方小蝶道:“林先生全身血氣盡失。”
司徒慕心中嘆了口氣,看了眼依舊跪在牀前的林若南,林若男站起身,轉向坐在一旁的江疏影,看見滿身鮮血的江疏影,眼圈一紅,急忙奔去,“師姐,你怎麼了?”
江疏影現在也是無比虛弱,她微笑道:“我沒事,你沒事就好。”
林若南道:“是因爲救我嗎?”
江疏影摸摸林若南的臉,“我是你師姐。”
林若南一把抱住江疏影,哽咽道:“師姐,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