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慕沒敢繼續問,看韶華的表情,他就知道了,情況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糟,但他不喜歡看她皺起的眉頭,柔聲道:“你們已經盡力了。”
韶華抬起頭看他,沉靜道:“不,總有解決的辦法。”
天道忽然變得這麼強絕對是有原因的,若是她能找到這個原因,或許她也可以,如果能找到,她一定放手一搏。
司徒慕見她這樣說,忽然有些害怕,他說:“太多事不由我們控制,盡力就好。”
韶華道:“我知道。”
雖然韶華這樣說,但司徒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覺得她好像變成了一隻蝴蝶,蝴蝶即將展翅離開,而他根本留不住她。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司徒慕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
韶華卻抖了抖,一雙眼睛卻迅速冷了下來。
司徒慕上前一步,“我們見過,是不是?”
韶華面色沉靜如水,道:“或許吧,我喜歡在人間四處遊蕩。”
司徒慕在她臉上看不出破綻,他訕訕道:“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韶華嘴角微微揚了揚,“或許你見過我很多次,只是我長相平凡,你不曾在意。”
司徒慕搖搖頭,“不,我若見過,一定會記得。”說完也覺得自己顛三倒四。
韶華道:“見沒見過,都沒有區別。”
司徒慕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糾結在這點,聽到韶華這樣說,他才道:“我有幾位朋友今晚會來。”
韶華道:“有他們在,也有人幫你。”
司徒慕道:“你認識他們?”
韶華道:“你的朋友,肯定都非等閒之輩。”
司徒慕道:“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他們也都會將你當做朋友。”
韶華道:“我知道,他們肯定都是好人。”
其實司徒慕說完後又後悔了,朋友,原來自己竟然已經將她當做朋友了嗎?可是朋友這個詞,從來不是輕易能說出的,這代表一個承諾。
司徒慕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和她單獨聊下去了,否則還不知道說出什麼話來。
他剛想離開,思慕就回來了,思慕看到司徒慕和韶華單獨在一起,臉上立刻就陰沉下來。
司徒慕只能無視他,徑自去看方復生。
司徒慕離開後,韶華纔對思慕輕聲道:“他不記得了。”
思慕冷哼兩聲,韶華道:“他的朋友今晚就要來了,我們還是走吧。”
思慕也並不想同那些人打照面,可想到韶華的身體,他皺眉道:“可是......”
韶華道:“那香湯救不了我。”
思慕道:“可是它能讓你舒服些。”
韶華道:“我還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不知其他地方有沒有異象。”
思慕道:“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就走。”
韶華道:“走吧,我們去道個別。”
韶華找到正在安慰方復生的司徒慕,司徒慕見到韶華莫名有些侷促,韶華道:“我來是要跟你們告別的。”
司徒慕一怔,隨即道:“你要走?”
韶華道:“我想起還有些事情要去辦,就先告辭了。”
司徒慕道:“可是你的傷。”
韶華道:“先前只是耗力太多,現在已經沒事了,多謝你先前的照顧,有緣再見。”
司徒慕道:“等等。”
韶華停住腳步,司徒慕取出一個小玉瓶,“只剩這一點了,全部給你吧。”
韶華看着玉瓶,“好,多謝。”
司徒慕道:“你要去哪?”
韶華微笑道:“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司徒慕道:“你.......你還會回來嗎?”
韶華垂眸道:“應該不會了。”
司徒慕努力掩飾住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他點點頭,“那有緣再見。”
韶華笑了笑,又對方復生道:“這次我真的走了,我會想念你的。”
方復生撲過來抱住韶華,“復生捨不得姐姐。”
韶華輕輕抱着方復生,輕撫他的頭髮,“我也捨不得你。”
司徒慕在一旁看着他們兩人,心裏只覺五味雜陳,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爲何會對一個才認識一天的人有這樣濃的情愫。
韶華放開方復生,再沒有看司徒慕,轉身離開,思慕就在門外等着她。
思慕牽住韶華的手,韶華對他點點頭,“走吧。”
兩人離開後,方復生扯了扯司徒慕的衣袖,“司徒哥哥,我捨不得姐姐。”
司徒慕喃喃道:“我也捨不得。”
方復生道:“我總覺得好像見過姐姐。”
司徒慕聽到他的話,立刻道:“你也有這種感覺?”
方復生道:“我總覺得我本就該和姐姐很親近。”
親近,是的,親近,他們本就該很親近,司徒慕也這樣覺得,他好像本來就該跟韶華很親近。
方復生見司徒慕有些茫然,問道:“司徒哥哥也這樣覺得嗎?”
司徒慕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覺得熟悉。”
方復生道:“那我們不要讓她走。”
司徒慕聽了外面的動靜,他知道她已經走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很想衝下去,可最終只是道:“她說有緣還會相見。”
方復生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來,司徒慕也不知這話是在跟方復生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有緣還會相見,他們還有這緣分嗎?
思慕扶着韶華離開,韶華一直都沒說話,思慕道:“現在想去哪?”
韶華道:“去洛陽。”
思慕道:“爲什麼去那?”
韶華道:“沒有什麼地方比她那裏的消息來的更快。”
思慕略思索了一下,道:“你說的是人界的皇帝。”
韶華笑了笑,“她現在還不能算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不過就快了。”
思慕道:“也罷,不知道她見到這個昔日同盟時會不會痛下殺手。”
韶華笑了笑,“去看看就知道了。”
思慕陪着韶華來到洛陽時,姜夕顏他們也幾乎同時來到了江陵,趁着夜色,思慕和韶華直接來到大明宮,來到天後武氏的寢殿。
武氏彼時剛批閱完奏摺,正準備就寢,忽然在旁準備侍寢的兄弟二人都不動了,那諂媚的笑容還掛在臉上,顯得無比僵硬虛假。武氏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穿上衣裳,一雙鳳眼不怒自威,她沉聲道:“何方高人,不必裝神弄鬼,本宮就在此處。”
思慕和韶華的身影慢慢在虛空中出現,武氏看到韶華還面無表情,但看到思慕時眼裏卻多出了一些情緒。
思慕滿眼都是戲謔的笑意,“天後的後宮倒是很充盈啊。”
武氏不理會思慕話裏的諷刺,道:“妖主竟然還記得本宮,倒也是難得。”
思慕笑了笑,大咧咧的走到一旁的貴妃榻上坐下,“我自然不會是因爲記得你纔來,只是有些事要跟天後打聽打聽。”
武氏冷笑道:“人界的事與妖主又有何關係?”
這時一直沒出聲的韶華道:“最近人界各地可有異象發生?”
武氏一怔,盯着韶華道:“你們是爲了此事來的?”
韶華面色如常,“這些事,憑天後之力,恐怕解決不了。”
武氏眼睛眯起,但眼中精光灼灼,完全不像是個垂暮的老人。
武氏道:“你們是妖族。”
韶華道:“六界本就是互生,人界若傾覆了,對妖界沒有半點好處。”
武氏沉默了一會,道:“你們隨本宮來。”
武氏帶着兩人來到批閱奏摺的偏殿,一路上所有侍衛宮娥都被定住了身形,武氏目不斜視,鎮定自若,自有一派王者氣度。
偏殿之中擺着一摞小山般高的奏摺,武氏道:“你們可以自己去看。”
韶華也不客氣,直接走到案後坐下,將那些加了朱漆封印的密摺打開。
韶華看的極快,一炷香的時間就將奏摺全看完了,事情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天道瘋了!
這奏摺裏出現的每個地方都是人界與其他六界的聯通處,只除了江陵。
這樣說天道是故意讓他們知道的。
思慕看到韶華臉色就知道了,思慕問武氏:“都是這兩日的奏摺嗎?”
武氏撫了撫額角,“不錯,若是你們今晚不來,本宮就要派人去尋司徒慕了。”
思慕冷笑道:“這種事,他們玄門能有什麼辦法。”
韶華道:“放心吧,這幾日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出現了。”
武氏道:“你怎麼知道的?”
韶華道:“你若不信,可以再看看。”
武氏看着韶華,最後道:“我信。”
韶華站起身,道:“深夜前來,打擾天後了。”
武氏道:“能否告訴本宮,究竟是怎麼回事?”
韶華道:“此事說來話長,只是天後放寬心,天生異象並不是針對天後,天後無需顧忌,只需安撫人心即可。”
武氏冷冷道:“就算如此,他們也會將這筆賬算在本宮頭上。”
韶華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
武氏微笑道:“姑娘說的不錯。”
韶華道:“就此別過。”
武氏點點頭,韶華看向思慕,思慕牽着韶華,等他們消失後,武氏步出偏殿,發現一切都恢復瞭如常。
這兩人來去匆匆,若不是自己確定,真彷彿一場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