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沒有回答她,她的外貌也在瞬間變幻成最初的面目,司徒慕一直以爲先前是韶華的本來模樣,此刻看到她的本來面目,忽然有一陣恍惚,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回來了,無論她是什麼模樣,他都好像曾經見過。
司徒瑤從進入魔界開始,就處於震驚之中,她不知道爲什麼這個魔女要莫言隨她來這,只是看莫言一直很平靜,她才壓下心底越來越濃的疑惑,現在聽到大哥質問,立刻道:“對,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莫言對司徒瑤柔聲道:“瑤瑤,我必須來這,與她無關。”
司徒瑤聽他這樣說心裏更害怕,“莫言,你告訴我,你究竟要做什麼?”
莫言笑了笑,輕撫她的長髮,“不過來幫她一點小忙。”
司徒瑤道:“需要多久我們才能回去?”
莫言溫柔的說道:“很快。”
莫言始終不說要做什麼,看韶華他們的態度也是諱莫如深,司徒慕心頭疑慮更重,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在司徒瑤面前,他還是忍下了,他不想司徒瑤擔心害怕。
韶華聽到他們二人對話,更加難受,她答應過他會保護他的性命,但是沉睡之後,另一個人就會陷入無盡的等待中,生離,比死別更加痛苦。
韶華轉過頭,道:“很快就到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五大長老同時到了,萬年來,沒有外人進入過魔界,所以一下來了這麼多生人,五長老的眼神都很戒備。
韶華道:“他們是來幫我們的。”
五長老對自家始祖的話自然不會懷疑,只是不明白這些凡人又怎麼能幫到他。
終於到達那一小片綠洲,韶華讓五長老以貴賓之禮對待司徒慕和莫言,司徒瑤,其餘魔族自然更加不敢怠慢。
司徒瑤骨子裏對妖魔就有極深的偏見,但不得不承認,這裏的魔族弱小的可憐,而且在他們身上感受不到魔性。
他們住進了這裏除了韶華之外最好的屋子,司徒瑤主動要求和莫言一間屋子。
進了房後,司徒瑤道:“魔界怎麼會成了這樣?”
莫言搖搖頭,司徒瑤道:“告訴我,爲什麼她會帶你來這裏?”
莫言溫柔的將她攬進懷中,直到這一刻,他真的覺得這是他做過最勇敢的事,也是他做過最正確的事。
司徒瑤慢慢的緩緩的抬起手抱住莫言,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不管你要做什麼,你要記住,你若死了,我就隨你而去。”
莫言柔聲道:“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
司徒瑤得了他的保證,一顆一直懸着的心纔算踏實了一些,她輕聲問:“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莫言輕笑一聲,“或許是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司徒瑤也笑起來,“那時我才九歲。”
莫言道:“等我意識到時,你已經在我心裏了。”
“爲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司徒瑤嗔道。
莫言道:“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很遲鈍。”
這是司徒瑤第一次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幸福,再想起與吳昊那一段,那種感受就好像鏡中花水中月,即便是最幸福的時候也夾雜了太多不安和不確定,但她意識到自己愛上莫言後,她知道,這個男人就算手無縛雞之力,但卻是這世上用真心去愛她的人,也是最值得她珍惜的人。
莫言抱着司徒瑤時,總覺得有人提醒過他要這麼做,可是誰他想不起來,不管是誰,他都很感激他,讓他生命中能擁有這樣美好的人和事,哪怕這美好只有一刻,但不管多短暫,也充盈了他們的人生,以後回憶起來,也不會有遺憾和後悔。
司徒慕的房間位於韶華和莫言的中間,他一進房首先梳洗了一番,洗去滿身塵土,然後就舒服的往塌上一倒。
雙臂枕在腦後,他雖閉着眼,但卻只是假寐,他在等人,果然,很快就有人輕輕敲房門。
司徒慕道:“進來吧,門沒鎖。”
門被推開,韶華走了進來。
司徒慕依舊躺在塌上,側臉看了看她,“你來的挺慢。”
韶華走到桌邊坐下,靜靜的看着他,也不說話。
司徒慕終於坐起身,沉聲道:“莫言會死嗎?”
韶華道:“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保住他的性命。”
司徒慕道:“無論你是以什麼理由說服了他,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管他做什麼選擇,作爲好友都會支持他,但你要知道,如果你騙了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韶華嘴脣輕輕勾起,“到時就算你不殺我,司徒瑤也會想殺我。”
司徒慕想起唯一的妹妹,心底也是黯然。
韶華道:“不要告訴她,就讓她恨我好了。”
司徒慕眯起眼,“爲什麼?”
韶華道:“恨,也能支撐她活下去。”
司徒慕不吭聲了,韶華道:“請好好休息吧,今晚會有一個晚宴爲你們接風。”
說完韶華就站起身,司徒慕忽然道:“你帶我來的目的,其實是爲了讓你要做的順利進行,對不對?”
韶華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走了出去。
回到房中,思慕已經爲她準備好了香湯,思慕道:“好好休息一下吧。”
韶華點點頭,“多謝。”
脫去外衣,她的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傷口雖然結痂了,但是看起來可怖異常,韶華緩緩步入香湯之中,香湯沒過傷口,她的身體才得以暫時的舒緩,她做了一個短暫的夢,等醒來時,那個夢已經很模糊,但眼角的淚卻還在,她知道,那是個很美好的夢。
換上衣袍,她重新恢復了以往模樣,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晚宴就擺在族中最大的議事廳裏,魔族拿出了一切能招待的東西來招待始祖帶來的客人,但饒是如此,也顯得很寒酸。
幾條烤魚,幾顆青澀的水果,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極限。
韶華倒顯得很從容,端坐在主位,微笑道:“三位請用吧。”
司徒慕餓了,也不客氣,拿出烤魚就啃了起來,無奈這烤魚滋味實在差強人意,司徒慕勉強喫了幾口就放下了。
韶華有些抱歉道:“抱歉,我們只有這些了。”
司徒慕微笑道:“能喫飽就行。”
司徒瑤依舊對韶華很敵視,對面前的食物也不動,莫言柔聲道:“喫點果子吧。”說完拿了一個遞給她。
司徒瑤沒有胃口,但還是喫了兩口,果子又青又澀,司徒瑤不僅皺了皺眉頭。
莫言也拿起一枚果子,司徒瑤剛要說這果子難喫,忽然一陣不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她身子一軟,就要栽倒時,莫言一把託住了她。
司徒慕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輕輕嘆了口氣。
莫言讓她好好躺在自己腿上,韶華道:“七天之後,她就能醒了。”
莫言笑了笑,“但願她不要怪我。”
韶華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五長老,起身走到莫言面前,五長老也隨即跟上,隔着桌子,韶華對莫言深深作揖,五長老也跟着對其作揖。
“多謝先生大義相助。”韶華道。
莫言端坐不動,泰然受了他們的大禮。
“什麼時候開始?”等韶華抬起頭時,莫言問。
“明日。”
莫言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還有一晚。”
韶華看了眼伏在他腿上睡得香甜的司徒瑤,“只剩一晚。”
韶華說完又看了眼司徒慕,司徒慕道:“這裏有酒嗎?”
韶華道:“很抱歉,沒有。”
司徒慕嘆了口氣,“我出去走走。”
韶華道:“這裏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司徒慕挑挑眉,站起身大步離開。
韶華又看向莫言,道:“明日辰時,我會派人去請先生。”說完也帶着五長老離開了大廳。
思慕一直沒有吭聲,他走在最後,走到莫言面前時停了下來,低聲道:“其實我很羨慕你。”
莫言道:“你的確該羨慕我。”
思慕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整個大廳裏就只剩下莫言和司徒瑤,所有人都不願意再打擾這對有情人。
莫言坐了一會,才輕柔的橫抱起司徒瑤,睡着的司徒瑤像一隻小貓般乖巧,莫言看着她,覺得一顆心都化了,回到自己房間,小心翼翼將她放在榻上,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和衣而眠。
他很清楚,這是屬於他們的最後一晚,他無比珍視,若是可以,他希望明天可以到來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聽到司徒瑤的呼吸聲,他覺得一顆心很平靜很安寧,第一次,他不再關心其他任何事,因爲最重要的已經在他身邊。
相反,司徒慕一夜未眠,他站在小湖邊,望着天空中慘敗的月光,活生生將自己站成了一樁石像。
思慕則陪着韶華坐在房中,韶華一聲不吭,思慕道:“不睡會嗎?”
韶華搖搖頭,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睡得着。
不管他們還記不記得她,莫言都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可現在,是她親手毀了最好朋友的幸福。
思慕還要說話,韶華道:“讓我一個人靜靜。”
思慕點點頭,“好。”
出門後,思慕就看到站在湖邊的司徒慕,司徒慕也看到了他,頗爲友好的對他笑了笑,沒想到喚來思慕一個白眼,司徒慕頓時覺得這人實在無趣,小心眼又愛記仇,也不知韶華怎麼會看上他。
司徒慕本以爲這傢伙不會搭理自己了,卻沒想到他反而走了過來。
走到他身邊後,司徒慕剛想打個招呼,就聽到思慕道:“事情一辦完立刻滾。”
司徒慕是真搞不清這傢伙什麼想法了,也沒了好氣,道:“這裏是魔界,不是你的妖界。”
思慕橫眉冷目,司徒慕看他眼神像是恨不得殺了自己,不過也知道他不會動手,當即有恃無恐道:“你若不走,我走。”
說完就要離開,可身形還沒動,思慕就已經沒了身影,丟下一臉莫名的司徒慕。
莫言的覺一向很淺,但今晚卻睡的很香甜,連到了辰時都不知道,直到五長老之一的木俊來請他。
莫言聽到敲門聲立刻坐了起來,身旁的司徒瑤依舊在熟睡,他溫柔的掠開她的額髮,在她光潔的額頭烙下一個吻,他吻的很小心,生怕將她驚醒。
就算再捨不得,他還是要離開了。
打開門,木俊很恭敬的說:“先生,始祖在議事廳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