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甩開了徐嫣然,朝大廳裏走出,馬上就在主桌上,看到了張明夏的身影。
那一桌都是張明夏的貴賓,鬧酒也鬧得最兇,楊柳發現,此刻的張明夏臉色微紅,說話嗓門很大,顯然是喝高了。
他一直坐在那張桌子上,楊柳沒辦法接近他,所以,她只能悄悄坐在旁邊,暗暗留意着張明夏的一舉一動。
臺上的節目表演得很精彩,表演者都是往日裏夜未央的一些臺柱子。可主桌上的那些人,卻似乎不太感興趣,一直不停地在那兒吆五喝六地猜拳喝酒,始終沒去看臺上的節目。
那個許老闆,今天好像輸得最慘,酒也喝得最多,臉紅得像關公,說話的嗓門也尤其高。楊柳離得很遠,也能聽到他說的每一句話。
許老闆在被灌了幾杯酒之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臺上的薩克斯表演,不滿地衝着張明夏說:“張兄,你這都是整的啥破玩意兒,怎麼一首比一首難聽?”
雖然是許老闆說的是酒話,但當着一桌子的人呢,張明夏的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了,他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站了起來,離開了那桌人,朝旁邊走去,他的那個貼身保鏢隨後跟了上去。
機會來了,楊柳立即站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楊柳不遠不近的跟在張明夏的後面,發現他走向旁邊的一個房間,那裏是今晚的臨時後臺。
張明夏走進那個房間,因爲沒有關門,楊柳就聽到張明夏一走進去,就劈頭蓋臉地把幾個歌手罵了一通。
可能是因爲許老闆的話,刺激到了張明夏,所以他纔會莫名其妙地發火。只是可憐了那一幫辛苦表演的演員,因爲那個喝醉酒而又粗俗不堪的許老闆,莫名其妙地受了一通氣。
張明夏罵完人,怒氣衝衝地從那個房間裏出來時,躲在一邊的楊柳忽然走了出來,攔住了張明夏的去路。
張明夏臉上的餘怒未消,楊柳看着他的臉,不由得有點膽顫。
張明夏滿面怒色地看了楊柳一眼,問:“你想幹什麼?”
然後,他身邊的保鏢馬上走上前,隔開了楊柳。
楊柳鎮定了一下,才大着膽子對張明夏說:“張總,我想跟你談一件事……“
張明夏神色微微怔了怔,道:“你找我——談事?”
楊柳之前就知道這個張明夏不是一般的人物,像她這樣的愣頭青,如果想跟他要合約,無疑是天方夜譚,但是,楊柳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誓死一搏了,即使失敗了,她也願賭服輸。
於是,楊柳嚥了一口水,戰戰兢兢地說:“那個——張總,如果,我表演個節目,能讓您的那些朋友滿意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張明夏定定地看了楊柳好一會兒,臉上忽然冒出一股殺氣,“你一直在——偷聽我?”
他的話音未落,他身邊的那個保鏢馬上跨前一步,用兇狠的眼神瞪着楊柳,彷彿下一秒,就會把她當成刺客一樣砍了。
楊柳嚇得退後一步,慌忙搖着手,緊張萬分地說:“張總,你誤會了,我只是無意間聽到的,因爲,我想請你幫我個忙,所以,才……”
張明夏站在那兒,殺氣騰騰地看着楊柳,一聲不吭。
“張總,我只是想試一試,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看到張明夏凶神惡煞的樣子,楊柳就知道自己這個辦法太小兒科了,這傢伙畢竟是個老江湖,自己還是留條小命,趕緊撤退吧。
想到這裏,楊柳就改了口,正想逃走,身後的張明夏忽然發出一陣大笑。
楊柳回過頭來,看着仰天大笑的張明夏,嚇得毛骨悚然,
張明夏好不容易剎住笑,看着楊柳,忽然開口說:“好,我答應你。”
他居然答應了?楊柳愣愣地站在那兒,有點手足無措,不是說他是個難纏的黑幫老大嗎?怎麼僅僅憑她的三言兩語,就把事件談成了?這成功也來得太容易了吧?
張明夏指了指大廳裏鬧酒的那桌人,一字一頓地說:“等會兒你上去表演,如果能讓我那幫朋友爲你叫好的話,我就答應幫你的忙!”
“真,真的嗎?”楊柳覺得有點難以置信,雖然她暫時也沒把握讓那幫烏合之衆爲她叫好,但比起別的辦法,這個已經算是很容易做到的了。
酒過三巡,大廳裏的氣氛越來越熱鬧,嘈雜聲也越來越大,基本上已經無人關心臺上的表演了,尤其那張主桌上,以許老闆爲首的那幾個老男人,鬧得最兇了。
楊柳走上臺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她先是吹了一首經典老歌,可那幫人毫無反應,只顧着喫喫喝喝,笑笑鬧鬧,根本沒空看臺上的表演。
楊柳這才發現啊,即便她吹得再好,也是在對牛彈琴,要想讓那一幫烏合之衆爲她的笛聲叫好,簡直是天方夜譚。
楊柳不由得有點灰心,她想起小時候,老爸對着一羣大老粗吹笛子,人家露出的一臉的嫌棄,而她現在對着的,好像就是那種人。
忽然,楊柳靈機一動,她記得那時候,那些人雖然聽不明白爸爸的笛聲,但卻喜歡聽爸爸用笛子吹出來的革命樣板戲那麼,眼前的這些人,會不會也對那種音樂感興趣?
於是,她走到樂隊那兒,和那個架子鼓手說了幾句,讓他跟着自己隨便敲兩聲就好。
然後,楊柳一改風格,張口就吹起了一首《智取威虎山》。
這時候,大廳裏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了臺上,似乎想不到,這種音樂還可以用笛子吹,隨着架子鼓手的合拍,別有一番滑稽的意境。
因爲節奏比較快,楊柳忙得暈頭撞向,精神高度緊張,唯恐出了差錯,而前功盡棄。
楊柳暗自慶幸,幸虧小時候經常聽老爸吹,現在總算有了用武之地了。
一曲結束,楊柳正揣摩着下一首該吹什麼,大廳裏突然變得很安靜,一抬頭,就看到最熱鬧的那一桌的人,都齊齊地看着臺上,然後那個許老闆忽然站了起來,帶頭鼓掌說:“好好好!再來一曲!”
楊柳一時沒過來,然後,突然一個激靈——這個許老闆不是在爲她叫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