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工業加工的勾對自然成本高,不過質量和口感都沒話說,不怕沒有識貨的人。天然野生蜂蜜,蜜源是山上的野花,除了甜味,會伴隨着一點酸和苦,讓甜味不會太膩人,蜜香宜人,最近天氣轉涼,還沒有寄出去的蜂蜜就開始結晶和翻沙,半凝固狀。

石溪山多,四面環山,出門抬頭就是連綿的大山,蜜源豐富,如果把附近的村裏的蜂蜜都收起來,量也不小。但就算是這樣,網店也面臨着斷貨,銷量幾乎是成倍的增長,蜂蜜製品現在幾乎變成蘇鈞網店裏的招牌產品,來買其他山貨的顧客都會帶上一瓶,喫得好了又會再來。百花蜜,蜂巢密都供不應求,蜂王漿才叫一個緊俏,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因爲蜂王漿產量稀疏,每個星期要提前預定,最多的一次也就十幾瓶,少的時候收回來的也就兩三瓶。賣完了就沒了。

店裏面每人限購一瓶,還得搶購,就算是出再多的錢,沒有貨也買不到。

蘇鈞以前和劉大海談過,看能不能說服讓山民擴大規模,多養幾箱蜂蜜。劉大海當時就表態了,就覺得不太可行。

養蜜蜂不會像種其他的山貨那樣收入有保障,楊蜂蜜風險要高很多,需要農戶自己建好蜂箱,吸引蜜蜂來築巢,因爲是野蜂,蜜蜂可能會得病,一場病下來一窩就死的差不多了。而有的時候蜂箱裏也沒有蜜,或者蜜蜂中途跑了,養蜜蜂存在很大的不穩定性。很多農戶都不願意養。只是每家捎帶着養幾箱,專職養蜂蜜的人幾乎沒有。

蘇鈞曾經想以“公司+農戶”的形式,穩定土蜂蜜的貨源,只要蜂蜜能保證質量,他就照單全收,價錢也提了一層,可是山民們都不怎麼願意,一來養殖難度大,二來都不想冒險。

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到冬天山上的花也少了,蜂蜜會無可避免的面臨着斷貨。蘇鈞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兩全之策,作爲招牌的蜂蜜一旦是斷貨,勢必會影響到整個網店的流量。

蘇鈞從書房裏走了出來,外面天色已經亮了,燉在廚房裏的骨頭湯瀰漫的香味佈滿了整個房間,勾人食慾,鄉下土生土養的黑豬筒子骨,骨髓含量高,燉出來的湯也格外的鮮美。

蘇鈞燉的時候只要放了一些生薑片和鹽,這樣最大限度上保持了原汁原味。揭開鍋子,奶白色的湯頭,香味迎面撲了過來。過濾掉湯麪油脂,蘇鈞把湯盛了出來分成兩份,一份待會兒下面做湯頭,另一份晚上的時候用,熬湯的筒骨已經沒有了味道。蘇鈞準備晚上的時候把留下來的這份老湯放入另一隻新鮮筒骨,再配着新鮮野菜和南瓜花,放一點點鹽和胡椒。這樣湯鮮而不油,骨頭香脆可口,野菜清新去膩,一道菜三喫,那才叫美味。

煮好了麪條擱在熬好的湯頭裏,不需要再放任何的調料,撒上幾粒蔥花就能上桌,達達喝完了最後一口麪湯,靠在椅子上,滿足的摸了摸圓鼓鼓的小肚子,“好好喫。”

蘇鈞看了一眼達達面前放着的空碗,那是一個叫空,乾淨的和洗過似的……他放下了碗,收拾好了桌子,幫達達拿着小書包,“走吧,咱們要去幼兒園了。”

今天是週五,幼兒園上到兩點就放學了,掐着時間剛好他從蘇家回來可以接達達。

蘇鈞送完達達回來,一個上午都在倉庫裏打包,一直到十二點才放在手中的工作,老太太現在和他大伯一起住,前幾天他大嬸就打過電話,問候了幾句之後就說了今天做壽擺酒席的事情。

酒席從十二點開始,蘇鈞不想去的太早,到那裏的時候十二點半剛好,送點錢就回來。

蘇鈞的奶奶陳梅花是個非常強勢的老太太,當年她的丈夫從朝鮮戰場回到家鄉,李梅花纔不到二十歲,拖着蘇鈞的大姑和大伯,一路輾轉,硬是從隔着兩個省的距離一路尋了過來,中間的艱辛可想而知,竟然也熬了過來。老太太在家裏從來都說一不二,丈夫死了之後,也許是年紀大了看事的心態發生了轉變,性格稍稍軟化了些。

蘇鈞以前和老太太住過幾年,但是對老人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不客氣的說,當初要不是因爲老太太,他父母的關係也不會到後面的不可調和。

他很有印象的一件事就是老太太居然慫恿自己的兒子打老婆,當初父親的家暴何嘗不是因爲老太太添油加醋,後面父母離婚了,老太太還挺開心的。

再後來蘇應聲取回來的李珍,也是老太太物色的,李珍長得比較小巧,其實還挺漂亮的,愛笑,說話細聲慢氣的,有種文雅味兒,當時又在一個單位當會計,老太太當時滿意的不得了,不光是老太太,蘇家全家都很滿意。

所以他父親再和蘇鈞母親離婚不到一個月,就興沖沖取了另一個個女人進門。

蘇鈞那會兒才五歲,心裏想當然排斥叫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女人‘媽媽’,於是就一直叫李珍作“阿姨”。有一天在老太太那裏,一大家子都在。老太太聽到蘇鈞叫了一聲‘阿姨’,二話不說居然伸出手打了蘇鈞一個耳光,橫眉豎目,“叫她什麼?!你以爲現在是誰供你喫飯,你是不是還想你那個媽,你想她就滾,讓她去養你,別喫我家的飯,喫裏扒外的東西。”

當時蘇鈞都懵了,李珍笑着出來打圓場,說無所謂,孩子暫時不適應,可以讓他慢慢改口。

蘇鈞不敢哭,老太太又抬起手,巴掌沒放來之前,蘇鈞叫了聲,“媽。”老太太滿意的放下了手,蘇父在旁邊也笑了,一家人都很贊同這個叫法。

至於五歲小孩的感受,完全無關緊要。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蘇鈞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過了。

從回憶裏抽出來,蘇鈞脣角彎了彎,他覺得自己在那樣的環境沒有長歪了,還能積極向上真是一件難得的事,也許因爲自己不曾擁有,所以自己想把所有的美好都給達達,讓達達幸福的成長。

這些年蘇鈞和家裏的關係一直寡淡,父子之間的情分早就已經消失殆盡,比着陌生人還不如。他讀大學的那四年,家裏沒有給過一分錢,也從來不提錢的事情,不問他讀書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一直到蘇鈞畢業後的一年,李珍纔打了電話過來,刻意的熱絡的敘舊之後,和他提了蘇倩的學習成績不好,準備學門專業的事情,藝術生的文化要求低一些,這樣考大學機會比較大。然後又旁敲側擊和蘇鈞說蘇倩學藝術的開支對家裏比較大,蘇應聲不太贊同,所以才找到他,畢竟蘇倩也是他妹妹。

蘇鈞當時沒說什麼,畢竟蘇家是供他喫過十幾年的飯,他不想欠蘇家的任何東西,最好能劃清關係。他對他那個父親已經不抱有任何的期待。所以鈞直接打過去了兩萬,兩萬塊在縣城學舞蹈怎麼也夠了,此後李珍就沒有怎麼聯繫過他了,連着叫他過年回來喫飯都是客套疏離,蘇鈞說不回去,電話那端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蘇鈞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李珍突然和自己開口了,李珍自己每個月大概有三千工資,他父親蘇應聲開了一個店,也應該是有些存款的,後來蘇鈞才知道,夫妻倆幫張野在縣城買了房子,一百二十個平方,一次性付清房款,他算了算,加上裝修家電什麼的,怎麼也得四十萬了,夫妻倆倒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也因爲這件事,老太太和李珍的關係徹底的惡化了,畢竟張野和蘇家沒有一點關係,憑什麼自己兒子爲不相乾的人花那麼多錢,老太太鬧過幾回倒是無濟於事,所以就不再開口和李珍說一句話,背地裏沒少編排李珍的話,這些話又傳回了李正的耳朵裏,於是雙方正式交惡了。

蘇鈞送了彩禮,也不想留下來喫飯,轉身就準備走,背後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蘇鈞回過頭,那個人有些小心的問,“哥哥,你回來了怎麼不去看看奶奶。”

叫他的人是他的弟弟,李珍生的雙胞胎裏的另一個,蘇清。

蘇鈞對這個弟弟倒是有幾分喜歡,笑了笑,“不了,我還有事兒,下次吧。”

蘇清想勸兩句來着,最後點了點頭,“那好吧。”他也知道大哥和家裏的關係不怎麼好。

“蘇鈞,你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我說你也別太孤僻了,獨來獨往的。” 張野看着蘇清和一個人說話,背影倒是有幾分像蘇鈞,走過來一看,還真是蘇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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