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回來之後,炎農看到了等在藥叢外的紅鴉,本以爲會免不了一番訓斥。於是,小傢伙低着頭,哭喪着小臉,搶先裝起了可憐。因爲根據以往的經驗,有了這番“準備”之後,紅鴉通常都會心軟,自己也能少受點罪。
誰知過了半晌,紅鴉還是沒有出聲。
小農兒心裏有些奇怪,就抬起頭,偷眼看去,正好和紅鴉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頓時,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炎農,如遭雷擊。
他從紅鴉的眼睛裏看到了疲憊和心疼,還有,一絲失望!
修煉到炎農這樣的境界,靈魂已經極其敏感,對別人感情的把握也十分準確。紅鴉眼中流露出的情緒,他是斷然不會看錯的!
失望,師父居然對自己失望了?!
她難道不知道,小農兒剛剛獨自打敗了大頭怪,那個方圓數萬裏內最強的怪獸!它那碩大的血精就躺在自己身後麼?
難道她沒有看到,自己身後跟着足有千頭的怪獸,那都是自己收服的“小弟”!她不知道自己的徒弟是多麼優秀麼?
她怎麼可以對小農兒失望?!
一時間,小農兒心中充滿了震驚、不信、委屈,甚至是憤懣。
他炎農,生來就是人族的驕傲,從小就在長輩們的呵護下長大。伴隨着他成長的,是數不清的讚譽,寵溺還有驕傲。許多族人已經將他,與少年時的小虎相提並論,稱之爲“天之驕子”,炎族的未來!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炎農雖然沒有養成驕橫的性格,但是心中的自負可想而知。雖然黃龍仙府中的遭遇,讓炎農多了幾分驚醒,讓他認識到了跟小虎之間的差距。但是失落過後,他將這一切歸結爲時間和經驗的原因。甚至在心底深處,年幼的小農兒一直認爲,只要給他時間,未必就不能超越小虎,成爲炎族的第一強者,衆多族人崇拜的對象。
這次他不聽勸告,冒險去跟怪獸戰鬥,就是要挑戰自己,也是要證明自己。私底下,炎農已經將這次的經驗,看做是他通往巔峯之路的第一步!
結果,他成功了!
於是,炎農心中的自信飛速膨脹着,眼神中漸漸帶出點目空一切的味道。
這一點變化,小虎沒有感覺出來,但對徒弟瞭解至深的紅鴉,卻是一眼就看到了。
沒等炎農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紅鴉輕輕一嘆,轉身走進藥叢。
小虎看看紅鴉,再看看呆愣在一邊的炎農,突然若有所悟。他拍了拍炎農的肩膀,也跟着走了。
漫漫黃沙之中,只剩下十四歲的炎農,呆愣愣站在那裏……
小虎盤膝坐在地上,想要練功,卻總靜不下心來。又過了半個時辰,心裏那種莫名的悸動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增加了許多,像有一羣小耗子在心窩裏亂竄一般,讓人心煩意亂。
長嘆一聲,小虎睜開眼,轉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一道高有
千丈的黃色龍捲,挾着雷霆萬鈞的氣勢,一次又一次,猛烈衝撞着光罩周邊的藥叢。最邊緣的一些藥草,頂不住巨力,被龍捲連根拔起,飛上了天空。
轟隆隆的響聲更加囂張了幾分。
有造化爐鎮着,方圓百裏的地域,一時半會倒是沒什麼問題。但要是再這樣發展下去,怕是造化爐也無能爲力了。
小虎看着頭頂忽明忽暗的丹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到底不是完整的先天靈寶,威力還是不夠啊!
沉吟了半晌,小虎捋出了些頭緒。
龍捲之所以強大,除了狂暴的風力外,更多的是借了沙子的力。一道龍捲,當它捲起一座沙丘時,雖然速度略有下降,但是轉動時那種威勢,卻要千百倍的增加。當狂暴的風屬性能量,與渾厚的土屬性能量緊密結合時,產生的驚天巨力,足以讓任何人變色!
想要渡過難關,就要將這股風土混合的巨大力量制服!
風似乎很難止住,但要是能制住土屬性的能量,形勢無疑會好上許多。
想到這裏,小虎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辦法。
紅鴉站在一棵花樹下面,纖手輕揚,摘下一朵朵嬌豔的花瓣。花豔,人更嬌!尤其是她眉間的一點愁怨,更是將自身的美千百倍的放大,直到美的巔峯——足以令任何人自慚形穢的地步!
炎農站在花樹前面,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怨是怒。
慢慢的,紅鴉忽然聽到一陣抽泣,轉頭看時,只見小農兒眼睛通紅,一邊用袖子擦着眼淚,一邊委屈的看着自己。那神情,分明是一個害怕失去大人寵愛的孩子。
心裏嘆了口氣,紅鴉還是繃着張臉,只是神情已經和緩了些:“你爲什麼哭?是缺衣少食,飢寒交迫,還是爲了族人,不得不委曲求全,受了屈辱?”
炎農沒想到紅鴉會這樣問,愣了一下,突然大聲嚎哭起來:“師父不要我了!小農兒好委屈~”
“委屈?這也叫委屈?”紅鴉輕哼了一聲,淡淡說道:“你可知道,有一個人在像你這麼大時,已經爲了族人的溫飽四處奔波。殺妖獸,覓靈石,開荒田,種果蔬,還幾番出生入死,只爲族人能擺脫困境,生活的稍微優渥一些,一年到頭,片刻不能休息。你說,他委不委屈?”
炎農一怔,停住了哭聲,只聽紅鴉繼續開口,她的聲音漸漸高昂起來:“你知道,這人爲了族人的幸福,付出過多少努力麼?探幽谷,戰魔物,尋礦煉寶,這些都是等閒。他還曾放棄前途,吞下九死一生的‘涅槃丹’,只爲儘快鞏固實力,好儘快保護族人。當強敵壓境時,同樣爲了族人,他隻身誘敵,轉戰數萬裏,險死還生,終於爲炎族尋到靠山。
爲了炎族能在亂世中立足,他拼盡心力,幾番賭鬥,生死邊緣數番掙扎,終於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血淚和汗水,靠着忠心赤膽,用鐵肩扛起了整個部族,一步一步,讓族人過上幸福的生活!你的一切,你父母的
一切,族人的一切,都是他用命換來的!
你知不知道,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曾在無數個夜晚,被肩上的重擔壓得想哭。你覺得,他委屈麼?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本該像你這樣無憂無慮,在大人的庇護下享受青春的年紀,卻不得不承擔起生命之重,你覺得,他委屈麼?”
不知不覺,紅鴉眼中蓄滿了淚水。
炎農不哭了。他已經知道,紅鴉說的是小虎的故事。這些事情,從小到大,他不知聽大人講過多少遍,早就聽煩了。可是在大人口中,炎虎的形象總是鐵錚錚的好漢,他似乎從來不怕苦,也不怕累,沒有困難能讓他皺下眉頭。在族人的印象中,小虎就是他們的擎天之柱!炎農也是這麼認爲的。雖然,他一度想挑戰小虎的地位。
直到現在,從紅鴉口中他才瞭解到,原來英雄背後也有辛酸。
不過,長久以來的自負,還是讓炎農不自覺的想到:要是我面對那樣的情況,同樣可以做到!
紅鴉看到炎農挺起的胸脯,稚嫩的臉龐,還有眼中的自信,再次嘆了口氣。她似乎不太想說下去了:“小農兒,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炎農最看不得紅鴉眼中的失望,他不禁仰起頭,大聲說道:“師父,小農兒已經不小了!我會像當年的小虎師父那樣,保護族人,振興炎族的!”
看到紅鴉還是一臉的不置可否,炎農漲紅了臉,高聲說道:“不要小瞧了我炎農!師父,你知道我出去幹了什麼麼?大頭怪!方圓幾萬裏內最強的怪獸被我幹掉了!連它的一千同類也被我降服了!我雖比不得現在的小虎師父,可是他在十四歲時,有我這麼厲害麼?”
紅鴉真不想打擊這個天才徒弟,但是看現在的情形,不打擊一下,他怕是要抖到天上了:“哼!你真以爲自己比當年的小虎厲害?真是笑話!你別不服氣!既然你說實力,那咱們就來算算!小農兒,你修煉至今有多少年了?”
炎農道:“徒弟從兩歲開始修煉,至今已經十三個年頭了!”
“十三年啊!這十三年來,你喫的靈丹妙藥、天材地寶又有多少?”
“……不計其數,幾乎天天不離!”
“那你知道小虎修煉了多久?他又是在怎樣的環境下修煉的麼?”
炎農搖搖頭。
“在小虎創出‘巨靈拳’之前,我們族人修煉,只能靠祖傳的‘引元功’。那種功法,不但進境極慢,而且年幼身體稚弱之時是不能修煉的。所以,小虎他直到十三歲,第一次出去狩獵之時,這纔剛剛開始修煉,還沒有入階。從那時算起,到今年,七個年頭過去了。七年來,小虎一直在外奔波,閉關的時間都不多,在‘紫皇洞天’中修煉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細細算來,他修煉的時間,還沒有你多呢!”
炎農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