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日暮時分,湖陽公主一行人才匆匆趕回宮中,倘使再晚片刻,四角宮門便要換成夜防巡邏。湖陽公主自知今日出去時間太長,因此趕緊換了衣衫,心裏已經做好被訓斥的準備,打起精神趕到弘樂堂給太後請安。
雙痕從內殿迎了出來,低聲埋怨道:“公主,怎麼這會兒纔回來?一大早的就不見人影兒,還敢磨蹭到這麼晚,仔細太後孃娘說你。”
對於這位陪伴母親數十年的侍女,湖陽公主自小都是以長輩之禮相待,此時自知理虧,悄聲道:“雙痕姑姑,母後現在心情可好?等下若是母後說我,雙痕姑姑可要幫襯着一些。”
“哎……”雙痕笑着嘆氣,“行了,快進去罷。”
湖陽公主情知躲不過,只得忐忑不安跟隨雙痕來到內殿。果不其然,太後面色平靜攆退了殿內宮人,然後讓雙痕去添香,淡聲問道:“棠兒,你可知現在是什麼時辰?”
湖陽公主忙道:“母後你別生氣,女兒下午跟月兒在街上看熱鬧,一時玩得高興多逛了會兒,所以誤了時辰回來。”
“哦……”太後不動聲色微笑,閒閒撥弄着手上的粉瓷茶盅,抿了一口,然後才漫不經心問道:“不知是什麼樣的熱鬧,這般好看?”
湖陽公主自是回答不出,支支吾吾,“母後----”
大殿內的氣氛頗爲凝固,宮人們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此時入冬天氣寒涼,雙痕搬了一個火盆過來烤着,正要上前給公主解圍,便聽院外小太監唱道:“啓稟太後孃娘,內閣侍讀杜淳前來請安。”
太後只好打住話頭,淡聲道:“宣他進來。”
小宮女打起門口的翡翠珠簾,一名舉止斯文的錦袍少年躬身進來,瞧見湖陽公主頓時眼中一亮,上前行禮道:“太後孃娘萬福金安,給公主請安。”
“起來罷。”太後微微點頭,問道:“杜淳,皇上在忙什麼呢?”
“回太後孃孃的話。”杜淳微微躬身,舉手投足間頗爲儒雅飄逸,“皇上剛跟大臣們議了秋糧入庫一事,說是今秋豐收,更應該多囤些上好的糧食存着,以備往後有不時之需。剛纔大臣們領旨下去寫摺子,皇上還在醉心齋歇着,微臣準備出宮回家,正好過來給太後請安。”
太後淡笑道:“嗯,難得你如此有孝心。”
“太後瞧瞧----”雙痕指了杜淳,岔開話題笑道:“這杜淳,像不像他父親杜丞相年輕的時候?呵……,生得好模樣兒、又有才學,去年一舉就中了新科榜眼,聽說京裏有不少姑娘思慕着呢。”
“沒有、沒有。”杜淳慌張擺手,趕緊去瞧湖陽公主的臉色,“哪、哪有什麼不少姑娘思慕?都是些無聊之人在隨口瞎說,不能當真……”
“呵,怎麼着起急來?”太後忍俊不禁笑出聲,容色光彩照人,“雙痕這也是在誇你啊,有也不是什麼壞事,沒有就沒有罷。”
“像他這樣,誰家姑娘會傻得看上他?”湖陽公主輕聲竊笑,朝杜淳道:“雙痕姑姑不過是順口一說,你還拿着當真了。”
杜淳連連點頭,“是是,公主說的很對。”
“你少擠兌別人。”太後側首,看着湖陽公主道:“剛纔還沒說完,把你看的熱鬧稀奇說說,讓母後也聽聽,大夥兒都跟着你樂一樂。”
“娘娘,奴婢忽然想起一個笑話。”雙痕趕緊繼續打岔,“就是那年臘月,皇上和公主把杜淳忘在漱玉軒,杜夫人急得快上吊的那回,娘娘可還記得?”
太後聞言一笑,“怎麼不記得?還不都是棠兒惹出來的事。”
那年桓帝和湖陽公主都才八、九歲,當時杜淳是皇子侍讀,年紀也差不多,平時總在一起讀書玩耍。有天幾個孩子偷偷跑去漱玉軒玩兒,回來時不想繞路,於是便商量着翻花窗,湖陽公主女孩兒力氣小,費了半天也是翻不出去。杜淳見狀,便折身翻回來蹲在地上,給湖陽公主做了個人肉墩兒,這才把她送了過去。
杜淳被地上瓦片劃傷了手,又不願讓公主知道,只說自己肚子疼,讓桓帝和公主先回宮去,自己歇會兒再走。誰知道桓帝兄妹玩得過頭,都是有些疲憊,早忘了還丟下一個人,兩人回去便倒頭呼呼大睡了一夜。
杜淳晚上沒有回家,宮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杜夫人急得差點沒去上吊,杜府上下鬧得人仰馬翻。直到第二天清晨,湖陽公主猛地想起昨日落下了杜淳,猜測人可能還在漱玉軒,這纔派人把他找回來。寒冬臘月,杜淳在風中哆哆嗦嗦冷了一夜,染上風寒之疾,結果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雙痕提及舊事,笑道:“還好,沒把我們榜眼的腦子燒壞。”
杜淳回道:“公主沒事便好。”
“不就是踩了你一回麼,總是當件功勞來說。”湖陽公主不領他的情,“那次因爲害你後來生了病,我和皇帝哥哥都被母後訓了,關着抄好幾天的書,也不比你躺在牀上好多少。”
“是。”杜淳並不生氣,順着她的話笑道:“都是微臣連累了公主。”
“娘娘----”雙痕瞅了瞅太後的臉色,笑着勸道:“公主從小就有些淘氣,不過是年輕貪玩、不懂事,現在心裏已經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會。”
“你還敢有下次?”太後睨了湖陽公主一眼,“皇室宗親那麼多的公主、郡主,就數你最不像話,都是母後平時太過嬌寵你,沒有一點規矩禮數!”
雙痕假意嘆道:“這般淘氣,都快趕上樂楹公主了。”
“怎麼會,我哪能趕得上小姑姑?”湖陽公主知她是在轉移話題,趁勢依偎到太後身邊撒嬌,“母後,當年樂楹姑姑追着小舅舅去了青州,比起姑姑那會兒,女兒可算聽話的多吧?”
太後聽她二人東拉西扯,不由笑斥:“行了,哪有你說長輩的份兒?”
湖陽公主悄悄鬆了口氣,被這麼一打岔,今兒的訓斥也就算躲過去了,因此抿嘴偷笑坐直身子。雙痕見說得差不多,於是問道:“娘娘可覺得累了,不如歇一會兒?”
太後看着女兒搖了搖頭,抬手道:“都下去罷。”
杜淳趕忙告安出去,湖陽公主也回了後殿休息。雙痕送人回來,見太後還在微微出神,於是攆退殿內宮人,細聲問道:“娘娘,還在生公主的氣呢?”
“女兒大了,做孃的也管不住了。”太後是沉靜如水的性子,少有明顯的情緒,因此雖然語氣頗爲感慨,面色仍舊淡淡的,“棠兒若只是淘氣貪玩一些,我又何必這麼較真?平日裏,總是拿着月兒當藉口溜出宮去,月兒纔多大,她們倆能有什麼話好說?當我什麼都不知道麼?哎,還不都是去了京營那邊。”
雙痕猶豫道:“既然娘娘都知道,那何不----”
“何不讓棠兒嫁給傅校尉,對吧?”太後淡淡一笑,曼聲道:“本來,他們兩個年紀差不多,笙歌那孩子人也不錯,加上彼此又合得來,倒也不失爲一段好姻緣。雖說我有些捨不得棠兒,但即便嫁了人,公主府自然還在京城裏,也不難見面。”
“那是爲何?”雙痕不解,“難道太後是嫌傅校尉官職太低?”
“我怎麼會嫌棄這些?”太後搖頭微笑,“我只養了棠兒這麼一個女兒,難道還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只要駙馬人品好、真心待她,即便是個平民又有何妨?不過話說回來,問題還真是出在這兒。”
雙痕苦笑道:“奴婢聽着糊塗。”
太後起身站了起來,挽着一抹藏枝紅織金流蘇走到窗前,拿起臺上的小銀水壺,往黃砂花盆裏澆了點水,緩緩說道:“前些日子,我特意叫來鳳翼問了問,問他這個做爹的,對兒子的婚事有什麼看法。”
雙痕問道:“那鳳將軍是怎麼說呢?”
“兩個孩子都是願意的,又是我開的口,你覺得他還能怎麼說?”太後襬弄了一陣子盆景,俯身在旁邊銅盆裏洗手,“只是,鳳翼說笙歌那孩子性格執拗,認爲如今的自己配不上公主尊貴,打算過幾年建功立業,再氣氣派派的將棠兒迎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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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是想的多,想必認爲這樣做了湖陽駙馬,即便將來立下軍功,也要被人說成是沾了公主的光。”太後搖頭嘆息,“男人吶,哪裏懂得珍惜女人的情意?眼下國內太太平平的,棠兒要等他等到什麼時候?若是他一輩子都掙不上軍功,難道棠兒就一輩子也不嫁人?”
“隨他怎麼擰着,太後下一道懿旨不就結了。”雙痕笑着勸了一句,嘆道:“只是可惜杜淳那孩子,從小到大一直都對公主俯首帖耳,又是在宮中長大知根知底,平日爲人行事也更溫柔體貼。”
“沒法子,咱們公主相不中他。”太後笑着搖頭,側首趣道:“瞧你這般捨不得,不如找一味返老還童的仙藥,讓你年輕二十歲,回頭把你嫁給杜淳好了。”
雙痕氣笑道:“娘娘,怎麼拿着奴婢打趣起來。”
“誰讓你剛纔總拿話攔我,使勁替棠兒說話。”雙痕服侍太後二、三十年,一路伴隨她嫁人、生子、兒女長大成人,主僕之間感情極好,早已不是親人更勝親人。太後笑了一陣,望着窗外有點恍惚出神,緩緩斂了笑意,側首問道:“明日三十,沈家的書信該到了罷?”
雙痕點頭,“是,又到月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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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本該按時送到的書信卻沒有到。因爲太後在宮中懸心牽掛,沈家每月都會送來一封密信呈報,詳敘白日常瑣事,二十年來從來沒間斷過一次。往常,最多是信使路上稍有耽擱,早則上午、遲則下午,而這次等到天黑也沒半點消息。太後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寧,不安問道:“雙痕,莫不是沈家出了什麼事?”
雙痕亦是一臉擔憂,勸慰道:“不會的,娘娘再多等一等。”
正說着話,便聽殿外小太監唱道:“皇上駕到!”
桓帝大約是從啓元殿過來,身上的明黃色龍袍還沒換,進殿先請了安,然後才坐下笑道:“母後,兒子今天有樣東西要孝敬。”
太後勉強靜了靜心緒,笑問:“是麼,什麼稀罕物事?”
“過來。”桓帝朝身後招了招手,小太監捧着一卷黃綾畫筒呈給太後,“前些天,京營副統領阮洪獻了一幅古畫,當時忙着沒留意,昨兒突然想起來是顧愷之的真跡,特意拿過來給母後賞看。”
“呵,皇上有心。”太後微笑敷衍了一句,只是眼下心緒不寧,實在沒有什麼賞畫的興致,側首吩咐,“好生收起來,回頭得空慢慢細看。”
“是。”雙痕上前取畫,讓小宮女拿去內殿仔細收好。
桓帝臉上略有失望,太後看在眼裏,也自覺有點掃了皇帝的興致,於是揀了閒話問道:“昨天杜淳過來請安,聽說朝堂上在商議秋糧入庫的事。”
“是,昨兒議了半晌。”
太後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嗯,可有什麼好的條陳?”
“換湯不換藥,還不都是舊年那些東西。”桓帝蹙眉,“兒子看秋糧的事情,跟內閣文臣們是議不出什麼的,還不如找幾個懂得農耕的官員,多聽聽他們的見解。”
“好,不急。”太後心不在焉,說話也有點對不上題。
雙痕見狀不對,忙道:“娘娘累了,不如早點傳晚膳上來罷?”
太後頷首,“也好,讓人把棠兒和小瀾叫出來。”
太後共爲先明帝誕育下三子一女,七皇子幼年早夭,桓帝行九,與妹妹湖陽公主是一對孿生的龍鳳胎,年紀最小的便是十二皇子----佑瀾。這位小王爺有先天不足之症,倘使跌打損傷便會肌膚淤青,若是破皮則會流血不止,因爲怕他不好養活,故而讓宮人直呼其名喚做“小瀾王爺”。後來桓帝登基,因爲私心疼愛幼弟,破例未成年便加封爲睿親王,也就是太後口中的“小瀾”。
在太後養育的幾個兒女當中,數睿親王年紀最小,模樣又生得更加爽秀明快,平時自然是最得太後疼愛。睿親王今春剛及十歲,自幼得盡嬌寵,進殿略行了請安禮,便親暱的賴在太後身邊說話。太後替他理了理衣衫,問道:“昨兒新送到文淵殿的點心,喫着覺得如何?”
睿親王穿着七成新的江水色龍團蟒袍,因爲膚色白皙、眉目清秀,使得一雙晶黑的眼眸更顯清冽明亮,倒像是和太後一個模子裏刻得出來的。此刻正親暱的倚在太後身上,懶懶道:“還湊合,喫着沒什麼味道。”
假使換做桓帝,不管太後賜的東西味道如何,必然都說很好,即便湖陽公主也不會如此直言。況且,御廚們做的點心又能差到哪去?桓帝自然不信,斥道:“胡說,朕昨兒喫着好好的。瞧你蔫頭蔫腦的樣子,是不是因爲文章做不出來,被林太傅教訓了?”
“纔不是呢。”睿親王翻身坐了起來,朝太後笑道:“因爲母後不在身邊,兒臣喫什麼都覺得不香甜,所以啊……,那些點心都變得沒了味兒。”
太後聞言一笑,“呵,你這孩子。”
湖陽公主抿嘴悄笑,趣道:“他呀,一準兒又往嘴上抹蜂蜜了。”
桓帝從小就不愛撒嬌,如今身爲皇帝更是不可能,聽得弟弟漫天胡扯,皺眉道:“說話總是沒一句正經的,朕還以爲你心裏不爽快。”
睿親王不以爲然,反駁道:“難不成,人人都要像哥哥一般正經?”
雖然桓帝爲人冷峻沉斂,顯得嚴厲了些,但實際上是很疼愛自己幼弟的,因此睿親王並不怎麼怕他。加上桓帝不擅趣話,太後又十分疼愛幼子,所以睿親王總是喜歡跟哥哥擡槓,倒是面對言語伶俐的胞姐湖陽公主,時常言語喫虧完全沒有辦法。
“好了,兄弟倆別磨牙。”太後指點佈菜宮人,把各色菜餚分到兒女們面前,除了各自愛喫的,還精心搭配了一番。自己只要了一碗珍珠粳米粥,朝兒女們囑咐道:“眼下入冬天氣冷了,都多喝點熱湯熱水。”
“是。”桓帝頷首,笑道:“母後想喫點什麼?兒子替你夾菜。”
太後淡笑道:“沒有特別想喫的,你自己喫罷。”
晚膳席上,太後一直都沒怎麼開口說話,湖陽公主湊趣說了幾句,太後也只是敷衍笑了笑,一頓飯在安安靜靜中喫完,氣氛稍顯冷淡。
桓帝見母親心情不好,因此專門揀了幾個笑話來說,太後沒怎麼笑,倒把弟弟妹妹逗得樂不可支。太後耐着性子聽了一陣,微笑擺手,“佑綦,你忙了一天也累,不用專門哄母後開心,早點回去歇着罷。”
桓帝只好停下,順話笑道:“看來是兒子說的笑話不好聽,母後都聽得瞌睡了。”
“不是。”太後搖了搖頭,意有所指道:“你現在有了皇後和妃子,不用整天再往母後這裏跑,中午過來也就算了,晚上還是多陪她們說說話罷。”
桓帝隨口應道:“是,兒子明白。”
睿親王悄聲笑道:“姐姐,九哥哥要被母後攆走啦。”
“沒大沒小,怎麼跟你哥哥說話呢?”太後淡聲斥了一句,讓宮人沏了一碗木樨清露上來,潤了潤嗓子,“你也別樂,跟你姐姐到後面歇着去。”
睿親王低頭道:“哦,知道了。”
“該!叫你瞎樂。”湖陽公主笑嗔,比起嚴律自身的皇帝哥哥,自然是跟弟弟更爲親近一些,上前拉人,“走罷,別在這兒惹母後煩心了。”
太後心裏一團亂糟糟的,頷首道:“去罷,各自回去歇着。”
“是,母後也早點歇息。”桓帝欲言又止,最後忍着沒問告安出去。
當夜,太後便派人連夜去淮安打探消息。坐臥不安等了三天,終於有消息回來,然而並非沈義山的書信,而是沈氏夫婦被害亡故的噩耗。太後聞訊既驚且怒,拿在手上的紙也不住的發抖,“這----,這是怎麼回事……”
信箋上說,沈氏夫婦在上月末被人殺害於府中,當時因爲沈家小姐生病,沈家少爺便帶着妹妹去斷崖谷求醫,僥倖躲過一劫。只是等人趕到斷崖谷山上時,卻沒有找到谷中的那位大夫,沈家兄妹也不知去向,線索至此中斷。沈府中家人大都被遣散,剩下管家阿福和一對老年夫婦看宅子,均是不知少爺小姐去了何處。
“娘娘,你彆着急。”雙痕上前勸解,替太後揉了揉後背,“已經着人四處查尋,好在公子並沒有出事。”
太後連連搖頭,憂心忡忡道:“眼下不知忻夜的去向,可怎麼辦?”
“難道是出去散心了?”
“胡說。”太後輕斥,“這種時候,哪有離開父母散心去的?”
“或許----”雙痕斟酌了片刻,“或許……,是因爲沈義山夫婦死得不明,公子心中難以平息,四處查找兇手去了?”她這樣說着,聲音裏卻擔心起來,“這樣可就有點不好,途中千萬別遇上什麼危險。”
“不用他查。”太後聲音冰涼泛寒,令人生畏,“不管是誰,都是難逃一死!”
雙痕道:“兇手那邊的事到不難辦,不管是什麼人,娘娘自有法子拿人處決,逃到天涯海角也是無用。”說着長聲嘆氣,“只是不知公子去了何處,讓人懸心的很。”
“忻夜……”太後滿目憂色,呢喃道:“我……,我真害怕他會出什麼事。”說着又連連搖頭,“不,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雙痕低聲驚問:“莫非有人知道公子的身份?!”
“不可能。”太後緩緩搖頭,“一則,沈家夫妻絕對不會泄露此事;二則,倘使有人真的知道的話,要殺的人也應該是忻夜纔對。”說着不免嘆息,“哎……,哀家真恨不得自己出宮去找,……怎麼會,怎麼會出這樣的岔子?”
雙痕嘆道:“想不到,沈義山和沈夫人……”
說到沈氏夫婦,太後更是傷心愧疚,“這二十年,多虧他們替哀家養育忻夜,不知道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一直都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誰知道……”然而,她想了許久亦是不明白,“他們夫妻爲了忻夜的平安,少有與人往來,更不會無故去招惹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如此狠辣?”
“娘娘別急,已經嚴命派人去徹查了。”
“我怎麼能不着急?”太後心口揪得發疼,她曾經先後侍奉過兩位帝王,經歷了無數次的宮闈陰謀,卻從來不曾像此刻這般心慌意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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