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電話給我的地址我調過頭便朝着銀帆賓館駛去,將車停到停車場我直接到了八樓,從電梯剛出來我便停住了腳步,我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甚至感到自己是在做夢,站在門外那個人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父親徐志遠嗎?
只是白髮染白了他的雙鬢,他的面容說不上憔悴卻帶着些許的疲憊,可是他的眼神依舊是那樣不怒自威,小時候我真的很害怕他,所以所有的話我都願意找媽媽卓莉聊,以至於我們之間很少有超過十分鐘的交流,即使如此我依然忘不了那個冬日的夜晚我發高燒了,他不由分說背起我踏着厚厚的積雪步行到了診所,那一次我真的感覺到了父親的偉大,他是愛我的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可是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他嗎?
我突然間又對他產生了極大的痛恨,我痛恨他撇下我不知去了哪裏?我痛恨他讓我這些年過着極其孤獨的日子,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就這樣歷上心頭,我的眼睛突然有些模糊,可是我還是狠狠的將眼淚給憋了回去,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爲什麼不管我的死活?他們那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毅然決然的離開了我?這種交錯的情緒讓我身體有些顫抖。
我無比激動的掏出一支菸就這樣點上,我卻感覺不到煙的味道,因爲苦澀充斥了我十年,十年我是怎麼度過的也許只有我自己知道。
徐志遠終於朝我走了過來,他依然是那樣的偉岸,依然帶着讓人生威的眼神,在我身前一米處停了下來。
我看不出他的目光中是什麼樣的情緒,可是我知道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徐志遠,是我徐陽的親生父親。
我們沉默了很長時間,徐志遠嘆了口氣終於朝我說道:“陽陽,我知道你在心裏很恨爸爸和媽媽,我也知道將你一個人留下是一種無奈,可是爸爸、媽媽真的有苦衷……”
“夠了。”積壓在我心底十來年的怒氣終於爆發了,我朝他憤怒的說道:“既然知道這些當年爲什麼還要拋下我?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失去了父母,不明不白的成爲了孤兒,我甚至都有要死的念頭,可是這些你們知道嗎?”
我的情緒如泄了洪的河水一般狂湧而出,我繼續激動無比的朝他喊道:“有你們這樣做父母的我真的很榮幸,我現在生活剛剛有點起色,你們就回來找我了,在我最頹廢的日子你們都幹什麼去了?既然你們不要我了,爲什麼還要回來找我?”
此時此刻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那些曾經的怨念讓我憤怒的轉過了頭不再去看他,我狠狠的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我真的無法面對這樣的相見,此時此刻我沒有見到父親的歡樂,卻充滿了莫名的惆悵。
一直沒有言語的徐志遠再次嘆了口氣,然後沒有任何情緒的朝我說道:“陽陽,爸爸、媽媽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很多的苦,也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也知道你一個人真的很不容易,並不是爸爸、媽媽狠心,而是迫不得已,假以時日你會理解爸爸、媽媽的苦衷的。”
我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理解?我用什麼理解?是你們對我的狠心嗎?”
徐志遠搖了搖頭,雖然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可是我知道他今天似乎已經做好了我朝他發難的心裏準備,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再次朝我說道:“陽陽,爸爸知道你現在的情緒很大,你先冷靜一下,這一段時間我都不會離開大連,等你想好了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你電話裏的便是我的號碼,我想你的心結終須是要揭開的,因爲你是我和你媽媽的親生兒子。”
我沒有正面回應他,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冷靜下來,徐志遠看了看我轉過身朝房間裏走去。
離開銀帆賓館我感覺自己的世界突然發生了變化,雖然我不知道徐志遠現在什麼身份,可是那天晚上在杏林小區看到的那幾輛很是與衆不同的車肯定是他的,而林曉當時的猜測還真應驗了。
將車停到一邊,此時此刻我有些不知所然,於是我掏出手機給林曉打了過去,電話一會兒接通。
“徐陽,有事嗎?你在去雲南的路上嗎?”
“沒有,我回來了,其實沒什麼事,只是感覺心裏有點煩……”
“你在哪裏?我現在就去找你。”
“去海邊吧,我想看看大海。”
“好,我馬上過去。”
我知道林曉忙,可是我現在真的想和她說說這些心裏話,我不知道徐志遠爲什麼突然找我,也不知道卓莉爲什麼沒有來?但是我知道我所擔心的父母他們已經回來了,可是這樣的迴歸真的能改變我嗎?或者說我希望他們能帶給我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心緒很亂,以至於我是怎樣將車開到海邊的都不知道。下了車我便朝着那塊大巖石走去,曾經的我很絕望的想在這裏結束生命,也曾經的我在這裏拾起了和方茹的情感交錯,如今再次站在這上面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情緒?
我點上一支菸,靜靜的注視着平靜的海面,冬去春來,三月份的大海已經向我們展示了春的氣息,成羣結隊的海鷗在海天之間自由飛翔,遠處跨海公路宛若一條細細的紐帶將開發區和大連市內緊緊的連在了一起,而川流不息的車輛告訴我繁忙的時節已經開始了。
不一會兒功夫我聽到了林曉的腳步聲,她來到我身旁和我一起站在了巖石上然後挽住了我的胳膊無比擔心的問道:“聽你電話裏情緒不是很好?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我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看着她勉強的笑了笑,說道:“剛纔徐志遠找我了……”
聽了我的話林曉旋即一怔,連忙朝我問道:“你是說你爸爸找你了?”
我點點頭再次將目光拋向了大海,一旁的林曉想了想朝我再次問道:“你們見面鬧不愉快了?”
我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有,他的情緒還算平穩,只是我的情緒很激動,我朝他發了一通脾氣,我不知道這應不應該?可是一想到他們將我仍下不管,我真的抑制不住那種情緒,所以現在我的心裏還是亂極了。”
狠狠的吸了口煙,我繼續說道:“我沒有像別人那樣找到了自己的父母那種興奮,我卻感覺到了一種更大的壓力,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丫頭,我是不是心裏有毛病了?”
我的話讓林曉突然笑了起來,她拽着我的胳膊搖了搖,說道:“你呀,不是心裏有毛病,而是心裏扭曲變形了。”
“那麼嚴重?”林曉的一句玩笑話頓時讓我從愁緒中走了出來。
林曉繼續笑道:“哈哈,可不是,你看你現在的樣子,臉都有些變形了?”
“是嗎?”我掏出手機對着手機照了照,點點頭說道:“嗯,有點,想必我剛纔的樣子挺嚇人的吧?”
“可不是?我真的以爲你又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呢?”林曉示意我們在大巖石上坐下來,坐下之後她拉着我的手說道:“徐陽,我真的希望你每天都能開心,你知道嗎?開心會讓人長壽的,然後我們一起活到九十九,享受着人孫滿堂的幸福那是多麼快樂的事情。”
我朝她笑了笑,說道:“你就不怕到時候別人說我們是老不死的?”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我們活我們自己,只要我們自己開心快樂不就完了,管別人那些事情幹嘛?”
我點點頭,我當然希望能和她白頭偕老,可是人都有生老病死的不確定因素,百年之後自己會是什麼樣子誰都不知道,不過林曉的話還是讓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對了,你爸爸沒跟你說其他事情嗎?”
“沒有,他一共說了能有三句話,都是我朝他發火呢。”
林曉想了想,說道:“徐陽,你不覺得叔叔和阿姨他們真的有苦衷嗎?”
我不解的看着林曉,說道:“他們能有什麼苦衷將自己的兒子撇下不管?是親生兒子,不是撿來的。”
“徐陽,這事吧你換一個角度想也許就不那麼較真了。你比如說李凱逃婚的事吧,你知道李凱的苦衷,可是魏凡不知道,魏凡急於知道真相,可是你能說出來嗎?不能吧?因爲這不是你主觀能夠做到的事情,有很多其他因素制約着,所以你不可能告訴魏凡事情的真相,如果你能理解這事的話那麼叔叔、阿姨的事情我覺得和這事還真就有那麼點相似之處,所以你應該給叔叔、阿姨一個機會,短時間可能你不會知道真相,也許過一段時間你便會知道他們當初爲什麼棄你而去了,這次叔叔過來找你我覺得便是一個開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這事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經過林曉這麼一說我心裏還真就敞亮了很多,也許他們真的有苦衷,而我是不是真的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呢?畢竟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想到這裏我朝林曉說道:“你這麼一說我真的透亮了很多,可是現在我感覺見他們挺彆扭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沒有了從小時的那種親密感?”
林曉再次握緊了我的手說道:“這事需要一個過程,我建議你不要太快的去做這件事情,等你平靜下來之後你再找叔叔溝通溝通,將近十年你的生活習慣和他們的生活習慣已經發生了改變,所以感覺彆扭是很正常的,時間久了便會慢慢的適應了。”
林曉就如一個心理老師一樣,她的話讓我激動的心情得以平靜下來,於是我看了看即將掉到大樓那邊的太陽,長吁一口氣說道:“其實現在我真的不希望什麼人闖進我們的生活,打破這種平靜,我只希望能和你好好的過日子,然後給我們孩子一個健康成長的環境,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的,只要我們倆不離不棄一切都不是事,你說呢?”
我伸手摟住了身旁的林曉,即將落山的陽光普照在我們的臉上,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於是我再次朝她說道:“秋天是個收穫的季節,我希望在秋天將你娶回家好嗎?”
“誰答應嫁給你了?”
“你唄。”
“我纔沒答應呢?”
“這是你說的哈……”我一伸手再次使出了慣用的手段,林曉頓時癱倒在我的懷裏嗔怒道:“哎呀,你煩死了,我快受不了了,你別咯吱我了,求你了……”
“誰讓你逗我玩了?”
和林曉嬉鬧了一會兒,林曉站直身體,捋了捋頭髮,然後朝我說道:“給你當了半天的心理老師,你是不是得表示一番,請我喫飯吧?”
“沒問題,喫什麼你老人家說了算。”
“魚鍋餅子。”
“好。這就去。”
我站起身,林曉卻一動不動的看着我,那意思讓我揹她走,於是我一哈腰,說道:“來吧,親愛的小娘子,老公揹你走。”
“走嘍,走嘍,揹着媳婦去喫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