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早飯,賈教授帶隊來到了漁業公司總部。漁業公司一共下設了八個單位:冷藏廠,食品廠,養殖場,飼料廠,漁業機械修造廠,造船廠,遠洋捕撈廠,海洋漁業研究所。還有與漁業公司關係密切的漁政公司和上海海洋大學。
上海海洋大學的前身是上海水產學院,與大連水產學院,廈門水產學院,珠江水產學院,四所學院隸屬於農木漁業部,是部級直屬的四所本科院校。上海是老大哥,無論是師資力量還是科研成就方面,都遙遙領先於其他三所院校。不說別的,就是教職員工和學生數量,是排名第二的大連水院的四倍,校園佔地面積也是大連的三倍多。是名副其實的老大。
參觀實習的第一站是食品廠。既然是漁業公司下屬單位,生產的主要食品就是水產品,水產品裏最主要的當然是魚類。進入工廠,負責接待的是一位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婦女,青色的工作裝穿在身上非常的得體,給人的印像是親切幹練。工廠裏的工作服,大多是以青藍色爲主,或許這就是藍領的由來?車間裏非常的寬闊,到處堆滿着各種各樣的魚。這裏是製作魚片的第一道工序,清洗和篩選。
篩選完畢的魚運送到二樓,這裏是魚片製作的第二道工序,就是把魚削成薄片,然後加鹽加料。這道工序全部是手工製作。成百上千的產業女工聚居此地,靠它們靈巧的雙手,每分鐘可以處理兩條江鯽,其速度之快,簡直令人咂舌。給小山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又高又壯的大姐,她說話風趣幽默,邊說笑邊幹活,不一會,從她手裏削出的魚片就滿滿的一塑料筐。據說一般的削魚工一月能掙到五十元,而她可以掙到一百多,跟他們廠長的工資差不多。
三樓是烘烤,檢驗和裝袋車間。處理好的魚片進入大型的烤箱內烘烤,把魚放到傳送帶上,加熱部分把魚片加熱烤好。烘烤部分可以根據魚片的厚薄調溫,烤好的魚片隨着傳送帶進入篩選取。篩選去的鋼絲帶上佈滿了空洞,左右劇烈晃動。比洞大的魚片留在第一層,其它的進入第二層;第二層的洞更小,更小的魚進入了第三層。一二三等魚片自然就分開。篩選後面是長長的降溫區,有許多風扇從底部吹風,加快冷卻的速度。
最後進入裝袋區。裝袋區需要人工通過天平稱重,人工裝袋,機械加溫封口。烤魚片的整個工藝流程就算結束。
說實話,在食品加工方面,機械化程度非常的落後。食品廠也是漁業公司機械配備最落後的企業。屬於人口密集型產業,以人工爲主,所以企業有幾千人之多。
作爲實習的學生,可以品嚐工廠裏所有的產品。而工廠裏的工人是嚴禁在車間裏喫東西的,如果被發現喫東西,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扣除當月的工資,第三次直接開除回家。所以,食品車間工人最悲哀了,守着滿車間的好東西,就是不敢動。大多數人非常的自覺,不過也有少數人趁着領導不注意,偶爾的偷偷喫一點。
實際上,廠領導也知道,完全杜絕偷喫東西的行爲也很難。所以雖然規章制度非常嚴格,大多領導,尤其是班組長,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幹活的人可以偷偷的打打牙祭,只要不是明目張膽,都互相之間打着掩護,欺上不瞞下而已。但是有一點,喫一點可以,拿走那是絕對不允許的。實際上,天天守着同一種產品,讓你喫也喫夠了。拿走,性質就變了,那是偷盜,處罰也就極其嚴厲。一旦發現,開除走人。
食品廠百分之八十是女工,除了電工,搬運工和警衛,剩下的工種幾乎全是女工。女人當家的企業,故事就多。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何況成千上萬的女人齊聚一堂。每天上萬次的單調重複的動作,不用說是人,機器也有幹累的時候,偶爾出點小故障。於是,女人相互之間的交流,講故事,或是嘴上的戰鬥一直在進行着,這是密集型工作衍生品,也是生活的調味品。
結了婚的女人,所有的故事都是葷段子。把自己的,鄰居的,或是道聽途說的,添油加醋憑着她們的三寸不爛之舌,講的是繪聲繪色。講的人痛快,聽的人舒服,尤其是那些沒對象的年輕女孩,聽得是津津有味。當然,來實習的男女,聽得更是來勁。產業工人,整體素質本就偏低俗,環境使然。東北的二人轉,低俗!但是卻有數量不菲的觀衆。人們喜歡陽春白雪,更喜歡下裏巴人,低俗裏面歡樂更多。
開始的時候,同學們都很疑惑,實習應該到技術更加先進的企業去,學習一些先進的高科技的東西,那樣會開闊思路和眼界的。賈教授的一句話道出了其中的原委。“從最原始的工作看起,你可以發現很多需要改進的東西,每個工種的革新,都會產生技術的革命。大家也看到了,二樓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手工操作。一千多人,如果換成機器工作,估計是幾個人就可以。這裏面還有個問題,工廠裏全是機械化了,這一千人幹啥去呢?如果體制不改變,技術革新也行不通啊!這就是人與機械之間一種不可調和的矛盾。”
賈教授自顧自的講着,大家也似是而非地聽着。相比於賈教授講的,同學們更喜歡聽車間裏阿姨講故事。半天的時間,女同學已經跟車間裏的阿姨打成一片了。
實際上,在中國,人口多一直是影響企業發展的一個因素。進新設備和安置員工,一直是困擾廠領導的一個難題。喫的是大鍋飯,拿的是鐵飯碗。廠長的權力只是工種的安排,至於人的去留,那是國家和政府的事,他無權幹涉。不過,說到人事調動,廠長雖然不是縣官,但他是現管,真遇到調動的事,他完全可以假公濟私不放你走。
在這種體制下,很多有才能的人,廠長根據自己的喜好,就是不重用你,而且還不讓你走,讓別的領導也沒有重用你的機會。這時候的廠長,就跟村裏的土皇帝村支書一樣,假權利之威,行不法之事。
一天的實習,沒有太多的技術方面的收穫,但是畢竟接了地氣,跟車間工人打成一片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真正的瞭解產業工人的生存現狀。年輕是資本啊!雖然忙了一天,班裏的同學正在籌劃着晚上到哪裏去玩,都不想辜負了夜上海的美好!
PS:PS:謝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