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宣儀鎖眉略作思忖,吟道:“孤帆已去斜陽外,柳絮飛來片片紅。”
其實錦書對詩詞並不太懂,在她看來,聽着順耳,覺得有意境便是好的,再說了紀宣儀是大才子,他作的肯定是好的,便讚道:“柳絮紛飛中看孤帆遠去,好美的意境,用夕陽來染紅柳絮,夫君果然厲害。”
紀宣儀自己卻不甚滿意,對的中規中矩,並無多少新意,不知那位隱士有何高論?便問道:“那位隱士又做何解?”
錦書笑看着他緩緩念道:“夕陽返照桃花渡,柳絮飛來片片紅。”
紀宣儀霍然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擊掌稱讚道:“好個夕陽返照桃花渡,真乃神來之筆也……”
錦書看他那高興的樣子,跟撿了什麼寶貝似的,心裏卻是發愁,只怕今夜的談話還要繼續下去,突然覺得自己犯了個方向性錯誤,她應該說些無聊又無趣的事情,而不是迎合他的興趣,正苦惱着尋找下一個話題。只聽門外悉悉索索的聲響,紀宣儀側耳細聽,好像是話兒和小山在嘀咕,便出聲喝道:“小山,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麼?”
小山應聲進來,訕訕叫了聲:“二爺!”又朝錦書點頭哈腰,叫了聲:“****奶!”暗地裏朝紀宣儀使了個眼色。
紀宣儀皺了皺眉,會意,定是馨兒讓小山來催他的,他原就要過去,沒想到在這裏耽擱了這麼久。當即對錦書道:“你早點歇着,爲夫先走了。”
其實小山一出現,錦書就知道他是爲何而來,估計是幫柳馨兒傳話呢!正好,算是爲她解了圍,便笑道:“夫君走好,恕妾身不遠送。”
她還真是一點也不生氣?她知道他要去哪裏嗎?她真的不在乎嗎?紀宣儀納悶了。出了“澄心苑”,慢吞吞的走着,只覺意興闌珊,站在路口發了一會兒呆,嘆了一氣道:“小山,去告訴柳姨娘,二爺今日乏了就不過去了。”
小山怔怔,抓了抓頭,不解道:“那二爺要去哪?”柳姨娘平日給了他不少好處,他可是答應了柳姨娘一定把二爺請過去的。
紀宣儀轉了個身:“去‘芳景軒’吧!”還是那裏清淨,蔓兒是從不會讓他煩心的。
呃!去“芳景軒”?小山失望道,卻也不好再說什麼,紀府上下誰都知道二爺對已經故去的林****奶還是情深依舊,柳姨娘這麼受寵也不敢在二爺面前說林****奶一個不字。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傻乎乎的在二爺追思林****奶的時候去觸黴頭的。
紀宣儀前腳走,話兒等人就進了房,話兒歉意道:“****奶,都怪話兒沒攔住小山,不過這小山也真不識趣。”
“什麼不識趣?我看他是最識趣的了,柳姨娘平日裏沒少給他好處吧!”映雪不忿道。
初桃也很是遺憾,今天小姐和二爺處的好好的,臨了還是讓柳姨娘把人給拖了去。
“好了,不要說了,二爺喜歡去哪就去哪,以後大家不都要再說這個了。”錦書攔下她們的話,她知道她們是爲她好,爲她着急,但是她們並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求紀宣儀的人也不求他的心,就這樣相敬如賓不是很好嗎?況且,這些話要是讓別人聽了去,還不知道會被編排成什麼樣子。
“話兒,你們先去歇着吧!初桃你留下爲我研磨,我再寫幾張。”錦書吩咐道。
柳馨兒久等二爺不來,心裏不免着急,讓丫頭如梅去打聽二爺的去向,如梅回話說是去了“澄心苑”。這下柳馨兒的心裏不僅是着急還有點恐慌。雖然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只能是個妾,就算二爺再疼她,她也不可能翻身坐上正妻的位置,因爲大康的律制就是這麼定的,妾就是妾,不能扶正爲妻,所以她不敢心存妄想。二爺說過,他是不會喜歡****奶那種女人的,他說他和****奶也就每日去“寧和堂”用晚飯的時候纔在一起,晚飯後就會來她這‘馨香苑’……二爺說的,她信,因爲她知道二爺心裏只有一個林****奶,再容不下其他人,而她,大家都說她得寵是因爲和林****奶長的相像,這又如何呢?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二爺能疼她就好,有二爺疼着,護着,就不怕****奶爲難她,不怕府裏上下看輕了她。可是現在二爺忘了他自己說過的話,他去了“澄心苑”,還在裏面呆了那麼久……
柳馨兒一邊安慰自己:二爺去“澄心苑”坐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代表就喜歡上****奶了,二爺最終還是會回到她這來的;一邊讓如梅給小山傳個話,讓他別忘了提醒二爺。
二爺最喜歡的薄荷香片已經點上,輕煙嫋嫋,芳香沁人;二爺最愛喝的梨花白也備好了,還準備了兩盤精緻的糕點,玫瑰膏和核桃酥;二爺喜歡聽她彈琴,一曲《瀟湘憶》她反覆練得純熟,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二爺……
“柳姨娘,小山來了……”如梅進來通傳。
柳馨兒忙道:“快讓他進來。”
“柳姨娘,二爺說他今日乏了,去‘芳景軒’歇息了。”小山把二爺的話重複了一遍。
柳馨兒有一刻的失神,二爺說不過來了,他鮮少有失信的時候,今天卻說不來了。勉強笑了笑,問小山:“二爺和****奶相處的還好嗎?”
小山遲疑了一下,道:“二爺在****奶那裏看了一會兒書,和****奶聊了會兒天。”
“哦?都聊了什麼?”
“小的在外面候着,聽不清呢!”小山汗顏道。
“對了,今兒個在去‘寧和堂’的路上,小的聽見****奶和二爺說話了,二爺好像很不高興,****奶還提到了您……”小山道。
柳馨兒心中一凜,不動聲色道:“是嗎?二爺怎麼不高興了?****奶又說我什麼了?”
“二爺問****奶是不是生氣了?****奶說沒有,說老夫人責罰她是應該的,二爺說,他指的不是這個,****奶就說,只要二爺喜歡,二爺來您這裏她不會生氣也不會有意見的……”小山看了看柳姨孃的臉色,又強調了一句:“****奶還說要謝謝您呢!”
柳馨兒雙眉一跳:“謝我?”
“啊……是這麼說的。”小山點了點頭肯定道。
柳馨兒仔細的分析小山這段話,這裏面有兩點是頂要緊的,一是,****奶被老夫人責罰了,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老夫人不待見她,進紀府也有段時日了,老夫人的脾氣也知道一些,她是那種頑固執拗的人,若被她討厭上了,很難再有翻身的日子,柳馨兒稍稍鬆了口氣,有老夫人壓制着她,料她也玩不出花樣。第二點,****奶不反對二爺來她這裏,她這是有自知之明還是以退爲進?值得斟酌。只是,她不明白二爺到底爲什麼不高興呢?
柳馨兒嘆了一氣道:“****奶怎麼這麼不小心,竟然惹惱了老夫人,這以後的日子……”邊說着邊拿眼瞧小山,她這話是要小山認清形勢,雖然那個是名正言順的****奶,但在老夫人跟前不得意,也就威風不到哪兒去。
小山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怎不明白柳姨娘話裏的意思,只是不做聲。
柳馨兒展眉,莞爾一笑又道:“小山,以後二爺那裏還須你多提醒着點,我會記着你的好的。”說罷,給如梅使了個眼色,如梅會意,拿了包碎銀過來塞到小山手上。
小山推了一下就收下了,道:“柳姨娘請放心,小山知道怎麼做的。”
“知道就好,好了,你先回吧!二爺那裏還要你伺候呢!對了,把這‘梨花白’和點心也帶上,這些本來就是給二爺準備的。”柳馨兒放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