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宮宴(2)
於是蔡婉月那絕色傾城的俊臉上。笑得就愈加的光彩奪目,風韻動人。
不少人將目光流連在駱塵鳶身上的同時,也會回頭看一看高高在上的皇後,昔日的凝國第一美人,那來回逡巡的目光,小心而貪婪的在這兩張面寬上徘徊,私下比較。
皇後的美在於那份雍容高貴,嬌豔欲滴的美,而親王妃的美,在於那抹清澈平靜,歸本溯源的美,天然而自成。
只是當兩人都綻開脣角微笑時,更多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傾城俊臉上,無法再移開半分。
整個大殿中,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駱塵鳶不想將自己繼續浸泡在那些令她不安和厭惡的目光中,微笑着調轉瞳眸,看着宮霄道,“多謝皇帝的賞賜。”
宮霄凌厲的瞳眸展出一抹惑人的微笑,淡淡道,“賜座。”
幾個身材窈窕的宮婢抬着一個龍紋玉座。擺在了文王坐席的旁邊,瑞親王的坐席處。
駱塵鳶抬頭,迎上那炙火一般的瞳眸,淡笑着移開眸,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面無表情的坐到文王席榻旁邊,冷眼看着整座大殿。
許是老天真的特地跟她過意不去,剛落座下,駱塵鳶就察覺到對面有一雙灼烈的目光始終緊緊盯過來,不經意的抬頭,竟是那雙曾經讓她羞怯,歡悅的清澈瞳眸。
只是不一樣的,昔日乾淨如陽光般的少年,早已習慣將這深宮中的蒼白華色代替掉那純淨的陽光青草氣息。
駱塵鳶默默的垂下頭,對於張彥章,她一直都是被迫跟他對立的,她不是一個飲水不思源的人。張家在她最孤單,最無助的時候,給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她沒理由去怨恨他,只是可惜……
如果當初阿四沒有上京城趕考,如果她沒有想去收回落雁山那些土地,如果她沒有去宋如此家,如果……她會不會已經成爲他的妻子,在那個清淨無爲的小山村,同那些乾淨可愛的村姑們一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駱塵鳶心中微微一澀。就在她出神之間,整個大殿已經恢復了之前的熱鬧和喧譁,耳邊不時傳來那個高位者勝利的朗笑。
很刺耳,很壓抑,駱塵鳶從未這麼憎惡一個人的笑容。
她從來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要忍着自己負重的尊嚴,陪在這個以她的失敗爲勝利籌碼的敵人面前。
酒酣三輪,皇帝和皇後要下去更衣休息,滿大殿的人才鬆了口氣。
等周圍的氣氛活躍了些後,駱塵鳶悄然起身,走出大殿之外。
已經月朗星稀,撲面而來的涼風讓她渾身忍不住抖了兩下,但胸口的那久久悶着的濁氣,跟着那涼風也沉沉的吐出。
因爲第二次進宮,她知道這大殿外的另一側有一個玲瓏的花圃,於是帶着身邊的宮婢,打算去花圃那邊歇一歇。
不想自己才邁出去一步,就被一雙溫潤的手拉住,同時一個溫暖而寬敞的鬥篷披到了自己肩膀上。
駱塵鳶一驚,忙回過頭,看到來人是誰時。恍如被觸電似的甩開他的手,剛披到肩膀的鬥篷也因爲她的閃躲,無力的落到地上。
“阿鳶……”宮瑞覺得自己的胸口都快要被撕開,那陌生如驚鹿的目光如兩把鈍刀一般,狠狠的劃到他的心上,牽扯的痛,幾乎令他全身麻痹掉。
駱塵鳶已經遠遠跳開,冷冷看着他那張蒼白至極的俊臉,片刻之後,轉身往大殿裏走。
“阿鳶。”宮瑞只覺得雙眸發漲,難受的聲音沉悶而沒有生氣,“阿鳶……”他輕喚,“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
駱塵鳶腳步微頓,緩緩轉過身來看着他,“好,瑞親王請說。”
“不要叫我瑞親王,和從前那樣叫我宮瑞行不行?叫我死宮瑞行不行?”
“瑞親王,請說。”她一字一句的緊咬道。
宮瑞星眸裏閃過一絲疼痛,“好。我說,阿鳶,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宮霄已經登基爲王,他……他已經徹底敗了,他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了了,阿鳶,你的身份太複雜,你太美,沒有人來庇護你,你會很危險。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宮瑞!”儘管夜風冰冷如刀。卻依舊無法壓制住駱塵鳶心底的怒火,“我不稀罕你的庇護和施捨!宮明對你什麼樣,你不知道嗎?他從小庇護你到大,無條件的相信你,信任你!你卻在他最軟弱無助的時候,在他背後捅一刀,你於心何忍哪?現在不僅不反省,竟然還恬不知恥的讓我像你一樣!你可真冷血!”
“我冷血?他又能好到哪裏去?他對我很好嗎?他從小都比我強,比我好,這些我都能忍着,可是……”宮瑞痛苦的抬起頭看着她,“可是當他知道我在意你時,一面告訴我們要公平競爭,一面用他的權力將你緊緊佔着,這就是他照顧的我嗎?這就是他對我的疼愛嗎?”
“宮瑞!你在胡說什麼?”駱塵鳶心痛如刀絞,簡直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還是那個讓她花癡,讓她在傷心時開懷宮瑞。
“所以,公平競爭,他有權勢可以將你佔有,我一樣可以!阿鳶,阿鳶……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煎熬,多難受,從未有女人讓我那麼流連難忘。從未有人像你這麼能讓我近乎發瘋,阿鳶……”
駱塵鳶滿眼含淚的看着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俊臉,心裏對他殘留的一絲希望也消失殆盡,抬起手,輕輕拭掉眼角那滴冰冷到骨子裏的淚,雙手齊額,倒退三步,恭謹的折下腰,冷冷道,“多謝瑞親王厚愛,只是奴早已身爲人婦。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此生此世,無怨無悔,永不背棄。望瑞王爺早日尋到自己的美眷。”
宮瑞忍住自己心裏那一陣陣撕裂的痛,“你不能,我不允許你這麼做,不準!好……就算是你看不起我也好,恨我也好,但在這深宮之中,你必須要聽從我的安排,阿鳶……”
“瑞親王,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親王好自爲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再多問。”語畢駱塵鳶抬起頭,幽瞳之中,已深如寒潭一般,再也看不出一絲情愫。
她毅然轉過身,向大殿人多處走去。
宮瑞不甘,“阿鳶……”然而剛追出去的步子,卻被一隻從黑暗中閃出來的身影冷冷截住退路。
“瑞親王好興致。不過,看來瑞親王好像美酒喝多了 ,有些醉了,不如早些回宮休息吧?”帶着輕笑而桀驁的聲音,言辭間卻帶着冷冽而威嚴的氣度。
宮瑞一驚,待看清來人,不由冷笑,“張少承也很閒,剛剛升任做凝國史上最年輕有爲少丞相,怎麼有那份淒冷的心情,出來吹冷風啊。”
“瑞親王錯了,人在高處,只會越來越覺得形單影隻,更加寂寞纔對。瑞親王雖纔剛開始,但應該已經體會到了些纔對。”
“張少承真會說笑,若真如此。爲何不辭去差事早日回落雁山再去當那個窮小子去啊?”
張彥章冷笑,“因爲我想看誰笑到最後。”
“哈哈,張少承真是好心情,無論是誰笑到最後,似乎也跟你沒多大關係吧?有那個時間,張少承不如回去喫好喝好,省得最後熬不住了,那你如今的地位和權勢恐怕也都難保住啊?”
張彥章冷沉的臉一片鐵青,拳頭緊握,“離阿鳶遠一點。”語罷,轉身拂袖離開。
宮瑞覺得自己像一隻雙面刺蝟,裏外都被刺得血淋淋的,他冷笑着看着張彥章的背影,嘲笑道,“你覺得自己配提她的名字嗎?你比我還不堪!你比我冷血,比我還骯髒。起碼我做不出那種事情!”
張彥章遠去的腳步一頓,但是很快就再次機械的向前走去。
宮瑞闔上雙眼,頹然的倒在一旁的硃紅宮柱上,任宮婢太監把他當成醉酒一般擡回去。
次日,當太陽刺眼的光芒投射到他的牀榻,乾淨而耀眼,就像一個人的眸子。
他輕輕闔上雙眼,再次睜開時,已如洗盡鉛華的冰晶一般,泛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冷霜。
他冷冷抬起頭,對着身邊的侍衛道,“回去告訴太後,我答應同姜王聯姻,令外讓人把昨日登基大典受封或者被貶人的名單都送過來。做事情要利落,阻攔者,殺無赦。”
侍衛喫驚的看着宮瑞,彷彿不能相信剛纔那些話是眼前這個人說的,“王爺,您不是說姜王之女醜陋無比……”
“按我說的去做。”他凌然起身,同時道,“太後應允後,直接去讓禮部去準備。”
“是,王爺。”侍衛一瞬間彷彿悟到了什麼,再也不廢話,轉身領命而去。
陽光被斑駁的窗欞切割成一地碎片,風很囂張的掀起宮殿外懸掛的宮幔,春季的土地下,有太多的東西在壓抑的已久的隆冬後,開始蠕動,開始放肆而張狂的生長,迅速的去吞噬殘冬遺留的頹敗,密織成不透氣的網,將記憶裏那如夏花一般的絢爛的陳舊過往,一併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