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地精們見謝喬神態放鬆, 舉着錘子的手在空中揮舞得更用力了：“快把我們的崽崽放出來。”

謝喬後知後覺地明白, 敢情是拐了孩子家長找上門來了啊：“我沒抓他。”他和小地精是你情我願的。

爲首的地精首領身高最矮, 只到他小腿高，帶着口音氣呼呼地質問：“那小加裏怎麼在你這兒！”

地精們氣呼呼地闖進了收容處, 小地精看見叔叔伯伯們，喜滋滋地從隔間裏跑了出來。

地精首領打量了一圈隔間的環境，一把摟住了小地精：“可憐的崽崽, 要不是我們千辛萬苦能追查你的氣味, 你不知道要被這隻垂耳兔關多久。”

說完，地精首領仰着頭，費力地朝謝喬扔眼刀。

謝喬：…………不必這麼勉強

他正欲開口解釋，其中一個地精冷笑反問：“你難道想說小加裏是自己跟你走的嗎？”

那隻地精驕傲地挺起胸膛：“衆所周知, 我們地精是羣居生物, 一隻地精從出生到死亡都不會離開族羣, 雖然一隻地精的力量是弱小的，但一羣地精便可以生產出媲美人類的科技……”

隨着這隻地精聲情並茂的演講, 描繪了族羣的艱難發家史，有幾隻綠皮地精動情地溼了眼眶。

謝喬聽着也蠻感動，但還是打斷了演講：“可加裏確實是主動跟我走的。”

被地精首領抱在懷裏的小地精點頭。

一時間, 收容處裏變爲極爲安靜，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他肯定哄騙了你。”地精首領面不改色地說道，“他是不是允諾你金銀財寶了？地精也是生物，是生物就很難抵禦金幣的誘惑，這不丟人。”

地精首領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藹, 好讓小地精誠實地回答問題。

小地精向謝喬看過來，謝喬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溫和地開口：“他沒有收到金錢的誘惑。”

地精首領鬆了口氣，他們族裏的崽崽沒有受到誘惑，只是被花言巧語哄走，涉世未深也沒什麼丟人的。

誰知道下一秒謝喬就扔下一句：“它只是沒抵住胡蘿蔔的誘惑。”

地精首領：？？！

小地精立馬躲到了謝喬的身後。

謝喬護住了小地精，不過還是被地精首領揪了出來，不知道還不到他小腿一半高，哪裏來的力氣。

在外人面前丟人丟大發了的地精首領對着小地精板起了臉：“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你是光榮的先行隊一員，負責爲奧古斯丁大帝尋找深淵，這是我們一族的使命。”

“我沒忘。”小地精小聲反駁，從隔間裏拿出用機器人殘骸製作的飛行器核心，“我一直在研究飛行器，這已經是改良後的第二代了。”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天上怎麼會有深淵？”

聽着一羣不到膝蓋高的地精們七嘴八舌地爭執，謝喬腦子裏迅速閃過一個念頭，這是不可調和的學術爭端啊。

所以小地精纔會離開族羣，自己試驗飛行器，飛行器爆|炸後遇見了他。

惡魔被地精們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小牀上坐起來，黑色的羽翼都是合攏的。

阿克斯譏嘲地開口：“先行隊？都哪年的老黃曆了，你們不知道奧古斯丁早被人刺殺了嗎？”

“不對，不能說是人。”阿克斯望了幽靈一眼，語氣意有所指地。

近乎於透明的幽靈全身都在發抖，把自己縮在了隔間的角落裏。

“陛下怎麼可能死？”地精首領循聲走近阿克斯，“他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他讓我們地精能從地底走出來，生活在陽光下。”

“愛信不信吧。”

阿克斯不想理會這些一根筋的低等級生物，它們太弱小，丟失了大部分記憶。

地精們的思維停在帝國最繁盛的時候，還以爲自己沒爲奧古斯丁找到深淵，還以爲奧古斯丁沒有死，活在了過去裏。

聽到阿克斯的話，地精首領忽然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我好像忘了什麼事。”

“是很重要的事。”

等它再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可地精首領依然擦乾了眼淚，一字一句地說：“我們要爲陛下找到深淵。”

雖然小地精很不情願，但還是被地精首領帶出了收容處，眼神可憐兮兮地在向謝喬求救。

謝喬追出了門，望着即將消失在黑暗裏的地精們，遲疑地問：“你們有關於深淵的消息嗎？”

地精首領轉過身，一臉戒備。

“我是說——”謝喬頓了頓開口，“如果你們沒有頭緒，我可能知道深淵在哪兒。”

早上八點，邊城這座慢節奏的城市纔剛剛甦醒，早點攤燃起濃濃的煙火氣，穿插着攤主帶着邊城口音的吆喝。

李澤、夏簡和虞寒生三個人在維修店裏喫着豆漿油條，夏簡時刻關注着官網銷量。

aurora的銷量超出他們研發部所有人的預期，不到一天已經突破了十萬！

這還不包括實體店的銷量，昨天湧入實體店購買的大多是老年用戶，他們不知道別的機器人牌子，只認準了虞氏科技，掏錢掏得特別爽快。

他看完銷量才關掉手機喫飯。

虞寒生邊看手機邊喫早飯。

屏幕裏，謝喬化成了原型在遊泳池裏玩。

五月初還沒進入夏天，他本來沒打算這麼早遊泳的，可自從他在客廳裏給地精們指出了，他之前掉下去的位置後，地精們便開始拿起小鏟子挖洞了。

一樓裏到處響徹着挖掘的吵鬧聲，地精們還時不時喊號子，他實在忍受不了，到二樓的遊泳池避難了。

小林也在遊泳池裏，她很喜歡水，銀色的魚尾巴閃閃亮亮的，她輕輕吹了一口氣，遊泳池裏的水慢慢湧到空中，形成了一個三米的水臺。

她遊到水臺上，再撲通一聲從水臺上跳下來，水花壓得尤其好，靜悄悄地，只泛着微微的漣漪。

小林親暱地把腦袋在垂耳兔的毛髮上蹭了蹭，又用尾巴尖指了指水臺，似乎在示意謝喬也去跳。

難得小林提出請求，被水打溼像一隻禿兔子的謝喬顫顫巍巍地向水臺游過去，被一股水流託到了高（三）高（米）的水臺上。

望着水臺下清澈見底的池面，小垂耳兔的後腿忍不住打顫，他突然後悔答應小林了，可來都來了……

溼噠噠的垂耳兔顫着聲問：“虞先生，你能說點話鼓勵我嗎？”

虞寒生已經到了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盯了垂耳兔一陣，他打開了電腦，搜索超出知識範圍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

謝喬聽到虞先生開口了。

“失敗是成功之母。”

“勝利來源於失敗。”

“當一名智者，就要學會正視失敗。”

謝喬：…………

且不說聽起來像按着搜索頁面一句一句唸的，爲什麼每句話都在提失敗？他口氣委婉：“虞先生，不用唸了，我受到鼓勵了。”再念下去他腿都要軟了。

虞先生終於沒再說話。

小垂耳兔給自己做了充足的心裏建設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不過是跳水，沒什麼需要害怕的。

虞寒生關掉了搜索引擎，望着屏幕裏的垂耳兔在水臺上站了很久，最後趴下身體，圓滾滾地從水臺上滑了下來。

巨蛇瞭然地扯了扯嘴角。

從水臺上滑下來的垂耳兔聲勢浩大地落進了水池，濺起一陣高高的水花，但他依然很沒自知之明，興奮地對着空氣說道：“我下來了！”

像是在尋求認可。

虞寒生斂了斂眸，打開商店，在配件裝飾的頁面，熟練地點擊購買。

垂耳兔還在水裏遊着泳，忽然，一個用紅色綢帶繫着的金牌就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謝喬愣了幾秒，虞先生是覺得他跳水很厲害嗎？他跳得其實還好。

不過垂耳兔還是開開心心地接受了。

一旁的小林看着謝喬脖子上多出來的東西，思考着能不能喫。

謝喬從二樓遊完泳，把小林交給了魅魔帶，開始進廚房做飯，因爲地精們也在，他多做了不少。

慢慢進入夏季，他的食慾不算好。

他從冰箱裏取出小龍蝦放到清水裏沖洗兩次，再在清水中加鹽浸泡洗好的小龍蝦。

浸泡兩小時後，他纔開始正式地清洗小龍蝦，刷洗蝦身，抽出蝦線，切開蝦背，放進盤中備用。

接着他在鍋中熱油，爆香乾辣椒，加入剁碎的豆瓣醬、生薑、大蒜，放入清洗好的小龍蝦炒至蝦殼變紅。

最後再放香料、花椒、幹辣椒炒香，倒入適量的老抽、鹽、白砂糖鋪味，湯汁收到半乾後便可出鍋。

香味從廚房一路飄進了收容處，尼尼飛進了廚房，停在了廚櫃上，目不轉睛地望着滿滿的兩大盆小龍蝦。

謝喬給它夾了一個。

尼尼立馬抱着熱乎乎的小龍蝦吮吸，蝦身浸滿了湯汁，滋味十足。

它咬掉蝦頭，小龍蝦肉質鮮嫩，嚐到嘴裏又香又辣，還帶着絲絲麻意，它被得辣得頭頂在冒煙，可還是牢牢地抱住小龍蝦喫。

謝喬把食物送進收容處，大家都喫得津津有味，可當他把另一盆小龍蝦遞給地精們時，地精首領高傲地拒絕了：“我們地精有屬於自己的食物，不會喫其他人的食物。”

謝喬望着地精首領裏的土餅，深刻懷疑是因爲只有地精能喫吧，他喫土肯定會脹氣。

不過令謝喬沒想到的是，他正準備拿起放在地上的小龍蝦盆時，除了地精首領，其他地精迅速地瓜分了，又迅速地跑回原地。

地精首領：…………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謝喬默默地想到，地精果然是嘴上很硬身體很誠實的生物。

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服這一羣s級地精。

黑貓是機器人廠裏的保安大隊長，因爲身材魁梧，其他保安都很服他，他中午的時候帶着一羣小貓，替虞寒生視察廠邊的領地。

他突然看到垃圾桶旁有什麼東西動了，他趕緊過去，踢開垃圾桶，一個蓬頭垢面的人躲成一團瑟瑟發抖。

有賴於邊城文明城市的建設，黑貓從沒看過這麼窮的人類，他施捨地給了一盒貓糧罐頭，帶着一羣小貓離開了。

他離開很久，那個人才發着抖拿過地上的罐頭，狼吞虎嚥，像是從沒喫飽過飯。

下午，李澤和虞寒生走出辦公樓。

他看着旁邊面無表情蹭飯的九頭蛇嘆了口氣，準備挑一家飯館隨便喫點。

他還沒走幾步就被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攔住了，客氣地朝他遞出名片：“你是李先生吧，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虞寒生瞥見名片，來人是微舟的。

微舟坐不住，來挖人了。

他神態自若。

李澤見虞寒生不發一言，索性點頭：“有時間。”

那人鬆了口氣，請李澤和虞寒生到了邊城最貴的一家餐廳喫飯，把招牌菜都點了一遍，藉着上廁所的功夫提前付了款。

“微舟做機器人做了快二十年，不誇大的說，是國內機器人行業的領頭軍。”男人旁敲側擊地開口。

“微舟是個好企業。”

李澤也不否認，對於虞氏科技而言，可以說是國內市場最大的競爭對手。

男人正欲開口邀請李澤來微舟，抬頭瞥見了虞寒生，止住了話頭：“不知道這位是……”

李澤這麼信任他，應該是核心研發團隊的吧，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能一起挖來微舟。

他這麼想着，李澤大大方方說道：“介紹一下，虞總。”

虞寒生冷冰冰地抬眸。

男人：？？！！爲什麼虞氏的總裁會答應一起來喫飯啊？！

他不相信虞氏窮到了這份上，還跟着下屬來蹭飯，他像受到了極大侮辱般，離開了餐廳。

李澤望着男人離去的背影也鬆了口氣，短時間微舟應該不會來找他了。

微舟的人離開後，虞寒生帶上耳機，一邊看着手機一邊喫着飯。

離他們不遠處，一個桌上坐着一對情侶。

“你餵我嘛。”

“好好好。”

虞寒生聽到聲音望了過去，皺了皺眉。

李澤暗道戴着耳機怎麼還能聽見，未免太敏銳了，他看虞寒生臉色冰冷，擔心那對情侶的人身安全，他忙低聲說：“傷風敗俗。”說說就算了。

虞寒生冷淡地頷首，幸好只是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李澤後背的汗都要出來了。

屏幕裏，謝喬懨懨地躺在了牀上。

五月份遊泳，他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抵抗能力，他的額頭有點燙，估計是發燒了。

他腦袋昏昏沉沉的，連去接水的力氣都沒有，只想窩在牀上，他帶着鼻音開口：“虞先生，你能幫我倒杯水嗎？”

空氣中一片沉默。

手機外，虞寒生的視線停了停，他眼睫微垂，把遊戲界面切到客廳，點擊飲水機。

——您確定要生產一杯水？

他點了確定。

謝喬看到一杯水飄到了他的面前，他正想說謝謝，可下一秒——

他的下巴被一隻冰涼的手抬起來，另一隻手喂他喝水，時不時輕輕拭去他嘴角滲出的水跡，喂得異常傷風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