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的第二天早上,瑪麗一直睡到十點,才被侍女們喚醒。
在這座凡爾賽宮裏,通常意義上的起牀時間是九點到十點,瑪麗就很認真的告誡過她的侍女們,假如她睡過了十點,一定要立刻把她叫醒。
諾阿伊伯爵夫人已經在前廳等着了,瑪麗便請她進來,她一邊在侍女們的服侍下穿着衣服,一邊聽着女教管的彙報。
“殿下,王儲殿下已經派人來說了,他希望下午同您一起接見新任奧地利駐法國大使梅爾西伯爵,所以,接見的地點暫定在王儲寢宮的小客廳裏。”
“另外,路易斯夫人邀請您和王儲今天中午和她一起喫午飯,午飯定於下午一點鐘開始,所以,午飯後,您可以直接去王儲那裏,梅爾西伯爵的接見暫時定於兩點半開始。”
瑪麗點點頭,由於上午沒有安排,她是直接穿着晨衣梳洗和喫早飯的,喫完簡單的早飯,她便繼續埋頭讀那本貞德小姐的傳記。
大概到十二點,侍女們就來催促瑪麗穿衣服了,瑪麗想了想,早點去路易斯夫人那裏聊聊天到也不錯,侍女們給她拿來了一條繡滿玫瑰花的白底細洋紗長裙,她便穿上了出門去。
瑪麗纔在路易斯夫人那裏坐下,她的法蘭西王儲丈夫便進來了,看到瑪麗,有些驚奇的點了點頭,“王儲妃也在這裏啊。”
瑪麗起身給自己的丈夫行禮,“殿下,您可以直接叫我瑪麗。”
“哦,”路易·奧古斯特並沒有進一步的表示,只是慢慢的坐下了,路易斯夫人微微一笑,“你們先聊吧,我去安排侍女們擺餐桌。”
瑪麗正想着如何開口,冷不防的,居然是王儲先說話了,他依然是支吾着,“瑪麗,昨天晚上我先去喫飯了,沒有等你……”
瑪麗只能笑笑,“沒事的,殿下,其實我也不喜歡跳舞,昨天晚上殿下離開鏡廳的時候,要是能帶上我就好了。”
這到不是瑪麗故意要討好她這位王儲丈夫,事實上,她確實也並不喜歡昨晚上這場舞會,這舞會雖然名義上是爲他們夫妻倆舉辦的,但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人真正把他倆當回事兒。
“哦?”路易·奧古斯特顯然有些驚訝,“你不喜歡跳舞?”
“是啊,”瑪麗點點頭,“我更喜歡看書。”
“真的?”王儲的臉上,似乎顯出一點開心,“那麼,你平常都看什麼書?”
“什麼書都看,德語的,法語的,反正只要我感興趣的,就都拿來看。”瑪麗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正在看一本關於貞德小姐的書,就是諾阿伊伯爵夫人拿給我的。”
王儲顯得很感興趣,“這本書的作者是誰?”
瑪麗皺了皺眉,她仍然掌握不了那些法國人名的發音,“我想,那個名字,應該是叫亨特拉爾·沃曼。”
“是亨特拉爾·沃爾曼吧,”路易.奧古斯特很難得的笑了笑,說話也顯得有力了,“這本書我看過,他寫得並不好,如果你想看關於貞德小姐的書,等喫過午飯,去我那裏拿一些。”
瑪麗想了想,在她所得到的關於這位法蘭西王儲的信息裏,愛好方面似乎只有打獵,但現在看來,他似乎也很喜歡讀書,那麼,作爲一個努力想要同他好好相處的妻子,他們雙方,似乎還是有很多交集的。
由於不是正式的宴席,這頓午飯要簡單許多,而且,瑪麗觀察到,大概似乎因爲進餐時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王儲的喫飯速度有了明顯的加快,因而,有個很好的現象,喫的也相對減少了一些。
飯後,瑪麗還想留下來陪路易斯姑姑再說會兒話,然而,王儲卻急着要走,瑪麗看看時間,也已經兩點了,便跟着王儲來到了他的套房。
瑪麗還是第一次來她丈夫的套房,這房間要比瑪麗那套大上許多,路易·奧古斯特直接把她領進了書房,果然,書房裏有好幾架書,都堆得滿滿的。
王儲叫了他的那個專門管理書房的男僕來替他找書,可憐的男僕在主人的指使下,在幾個書架之間來回穿梭了好幾次,才找到王儲要的那本書。
路易·奧古斯特把書遞給瑪麗,“這書的作者是弗朗索瓦一世時代的一個貴族,我覺得,他寫的歷史更加可信,你可以光看其中寫貞德的部分。”
瑪麗纔看清書名,那是一本厚厚的《百年戰爭史》,她趕忙笑了笑,回答說,“謝謝您,殿下,我也正想多瞭解瞭解百年戰爭時期的歷史呢。”
“戰爭非常殘酷……”路易·奧古斯特低低的咕噥了一句,瑪麗不知怎麼回答他,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她問道,“殿下,以後我可以常來您的書房看書麼?您知道,我的套房裏是沒有書房的。”
法蘭西王儲的臉上,並沒有瑪麗預想中的某種驚喜,他只是歪着頭想了想,才點了點頭,“你什麼時候想來的話,讓你的侍女先過來說一下。”
瑪麗只能點頭答應,屋子裏出現了短暫的冷場,瑪麗正想着怎樣打開沉悶,王儲已經問道,“那位要來覲見的梅爾西伯爵,已經到了嗎?”
一直等在一邊的男僕立刻去看了看,很快回來報告說,這位伯爵已經到了候見室。
“瑪麗,我們去客廳吧。”王儲說完,便站起身走出了書房,瑪麗趕忙跟了上去。
在王儲的客廳裏,瑪麗第一眼便看到了牆上掛的巨大雄鹿頭,這使她想起了出嫁前那天與斐迪南的聊天,瑪麗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收到斐迪南的信,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王儲已經坐在了正面的沙發椅上,瑪麗便走到側面,正要坐下,沒想到,王儲立刻叫住她,指着自己的身邊,“瑪麗,坐到這裏來。”
瑪麗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顏,“好的,殿下。”
等瑪麗坐好,一直站在門口的王儲的寢宮總管便回身去打開門,提高了聲音,“奧地利駐法蘭西大使梅爾西伯爵先生覲見王儲和王儲妃殿下。”
瑪麗的注意力並不在門口,因爲她突然用眼角發現,自己的那位王儲丈夫,幾乎是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眼睛直視着正前方。
在門口,那位新任的奧地利駐法大使已經出現了,相對於外交官這一身份,瑪麗覺得他看起來像一位學者。瑪麗仔細搜索着自己的記憶,她不記得曾經在維也納見過此人,但她知道,這又是一個在歷史上,貫穿那位斷頭豔后在整個王後生涯始終的人,甚至,當瑪麗王後身陷囹圄即將被問斬之時,這位瑪麗亞·特蕾莎女王的忠實臣子,仍在努力對王後進行營救。
梅爾西伯爵在距離門口不遠處就停住了腳步,瑪麗突然想起,她並不知道這種外交覲見,是否也需要身份高的人先說話,不過,伯爵始終沒有開口,瑪麗的丈夫,到是慢慢悠悠的開口了。
“這麼說,您就是尊貴的匈牙利和波西米亞女王給我們新派來的大使了?”
(瑪麗亞·特蕾莎的頭銜是匈牙利和波西米亞女王以及奧地利大公爵,故而也有人直接稱她的兩個女王頭銜而略去大公爵的頭銜)
“是的,”梅爾西伯爵恭敬的鞠了一躬,“殿下,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接見。”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先生,您請坐吧,”王儲不緊不慢的說着,“我想,您會給我們帶來有關女王陛下的新的消息,這會使我妻子感到高興。”
梅爾西又施了一禮,才坐在了側面,然後答道,“是的,殿下,我離開維也納的時候,女王陛下對我表示了對您和王儲妃殿下的關心和慰問。”
路易·奧古斯特點點頭,“請您向我轉達我對於女王陛下的感謝和最真誠的問候,我有時間也會寫信給她的。”
梅爾西欠了欠身,“遵命,殿下。”
王儲想了想,又問道,“女王陛下難道沒有什麼信件之類,讓您帶來的麼?”
“有的,”梅爾西笑了笑,“但只是給王儲妃殿下的。”
“那您現在就可以把信交給我妻子了。”王儲顯得很客氣。
梅爾西站起來,掏出隨身攜帶的信件,走過來呈給瑪麗,瑪麗對他微微的頷首,“有勞您了,先生。”
王儲顯得稍微放鬆了一些,轉過身對瑪麗笑了笑,“梅爾西先生的法語說得像凡爾賽宮裏的人一樣流暢,瑪麗,你們奧地利人的法語都說的這麼好麼?”
“當然不是,殿下,”瑪麗笑了笑,“我在維也納除了上法語課之外,從未聽人說過法語。”
“這才正常,”王儲似乎很滿意瑪麗的答案,“在凡爾賽,我也從未聽人說過德語,不過,”他似笑非笑的,“梅爾西先生的法語比你說的好多了。”
瑪麗哭笑不得,進入法國以來,她覺得自己的法語,特別是在口語方面,已經進步的很快了,結果,她的這位丈夫居然當着外人的面揭她的短。
這時候,梅爾西插話了,“殿下,我想解釋一下,我出生於奧屬尼德蘭,因而,法語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母語。”
“原來如此,”王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總之,您的法語說的確實很地道。”
“謝謝您的誇獎,”梅爾西依然微笑着。
“瑪麗,”王儲的臉又轉了過來,“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梅爾西先生的吧?現在就問他吧。”
事實上,瑪麗並沒有太多問題,但是,按常理推斷,嫁出去的女兒,特別是像她這種嫁得遠到這輩子都可能再也見不到家裏人的,新婚之初,一定會非常想家的,大概唯一的列外就是她了,誰叫她是個從小就意識到自己的命運的穿越女呢?
於是,瑪麗還是把她的孃家人都問了一遍,從女王最近的身體,到約瑟夫是不是又出去視察了,再到伊莎貝拉肚子裏的孩子,還有斐迪南的婚禮是不是開始準備了,她嫁到意大利的那兩個姐姐最近有沒有寫信來之類,全都是王室內部的家長裏短,弄得以嚴謹認真著稱的外交官梅爾西伯爵,也開始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而瑪麗的那位王儲丈夫,似乎已經昏昏欲睡了。
等瑪麗終於問完了,雙方纔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梅爾西伯爵就告退了,等他一出去,出乎瑪麗的意料,她丈夫竟然又精神起來了。
“這位大使先生回去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今天覲見的情況寫成報告送給你的母親。”路易·奧古斯特盯着關上的客廳門,喃喃的說道。
瑪麗輕鬆的往沙發背上一靠,“坦白說,殿下,我也這麼認爲。”
路易·奧古斯特轉過臉來,略帶驚訝的看了看瑪麗,“我想,我還是儘快給你母親寫一封信吧,說起來,她寫給我的那封信使我覺得挺感動的,雖然,她對我這麼好完全是因爲你。”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她給我送來一個這麼好的妻子”路易·奧古斯特站了起來,“在這之前,瑪麗,你能不能再給我談談你的母親,我對她瞭解並不多。”
似乎知道瑪麗必然會答應似的,路易·奧古斯特已然徑直走向了書房,瑪麗便老老實實的跟了過去。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順隆書院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