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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徵服****牀 042 早到的冬天

在瑪麗提出她對於巴黎的嚮往之後,朗巴爾夫人立刻便對王儲妃的首次巴黎之行表示了贊同,然後,就開始若無其事的討論起巴黎的景物了。

從聖母院到盧浮宮再到泛舟塞納河上,女教管諾伊阿伯爵夫人也跟在旁邊湊趣,可把瑪麗給鬱悶壞了。

她的巴黎之行,到目前爲止還停留在自己想想的層面上呢。  兩位夫人的這種表現,未免也有點兒太過了吧。

果然,一直等到朗巴爾夫人告退了之後,瑪麗的女教管纔開始搖着她那灑滿了香粉的假髮套,表達了她自己的真實意見。

“殿下,冬天就要來了,您在這種時候提出去訪問巴黎的要求,並不可行。  ”

“現在纔是9月,我覺得在秋天裏去訪問巴黎是個不錯的想法,”瑪麗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

“這裏是凡爾賽,殿下,” 諾伊阿伯爵夫人仍然搖着頭,“作爲王儲妃,您第一次去訪問巴黎,要經過嚴格的禮儀程序。  而且,您這次去必須要由王儲陪同前往,那麼,相應的禮儀標準又需要提高一級,要按王儲出訪的標準來準備。  ”

“您大概還沒有徵求王儲的意見吧,我建議您還是先和王儲談談這件事吧。  ”

“如果王儲同意了,您就需要向國王的禮儀總管提出正式的申請,如果總管覺得您的申請可行,會上報國王以求得國王地恩準。  ”

瑪麗啞口無言。  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女教管的話讓她覺得頭大,而更讓她煩惱的還在後面。  諾伊阿伯爵夫人端起小茶桌上的咖啡杯,萬分優雅的放到嘴邊抿了一下,又打開了她那把鑲着寶石的絲綢摺扇,緩緩的搖了起來。

“殿下,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您要去巴黎地這個要求有您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是想要阻止您,但您要做好準備。  迎接來自於某些方面地反對意見。  ”

瑪麗客客氣氣的感謝了女教管的提醒,說實在的,她本來確實對這趟巴黎之行的阻力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很顯然,女教管已然明白了瑪麗這趟巴黎之行的真正目地——爭取民衆的愛戴,所以她纔出言提醒,某些刻意要削弱未來國王夫婦的影響。  淡化他們實際地位的人,必然不會讓她輕易的取得成功。

更何況,在遇到外來的阻力之前,她還要解決更重要的內部問題,必須先讓王儲同意,陪她去一起去完成這趟巴黎之行。

瑪麗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她地丈夫的精神狀態,某一天午飯前,她聽說王儲在上午的打獵中打到了一大一小兩隻鹿。  便猜測他當天的心情應該很不錯。

於是,午飯後休息的時候,瑪麗便抓緊時間向她的丈夫提出了要去巴黎地請求。

“我想我應該先徵求您的同意,殿下,秋天的陽光很明媚,我想趁這個好天氣。  去看一看偉大的巴黎。  ”

“偉大的巴黎?”王儲點了點頭,“巴黎確實稱得上是‘偉大的’。  ”

王儲只說了那麼一句,就不再開口了,瑪麗只好換上了詢問的口氣。

“殿下,我們可以一起去巴黎麼?”

“巴黎?”王儲彷彿是從思考中被驚動了一般,居然露出了幾分喫驚的表情,“一起去巴黎……哦,不,太麻煩了。  ”

“殿下,只要您答應……”瑪麗仍然不死心。  “我會去向國王的禮儀總管提出申請的。  ”

“不。  不……”王儲一連說了好幾個不字,每說一個字。  他地身體就向與瑪麗相反地方向移動幾分,“我不想去巴黎,要作爲正式的訪問,太繁瑣了……”

瑪麗突然有了一種感覺,此時地王儲,就彷彿一個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孩子,拼命的逃避,躲着所有人。  然而對她來說,在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了之後,又終於對自己所面臨的阻力有了足夠的認識,事實上,也並不是那麼渴望這次巴黎之行了。  於是,她很快就轉移的話題,這件事,宛如過眼的煙雲一般,迅速消散了。

然而,過了幾天,在某天早上午做完彌撒之後,王儲出人意料的又同瑪麗說起了這個她幾乎已經忘記了的巴黎之行。

“王儲妃,既然你那麼想去巴黎的話,我們就一起去一趟吧。  ”

瑪麗對王儲這突如其來的爽快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她有不免好奇起來,“殿下,究竟是什麼使您改變了最初的想法呢?”

“這個……”王儲撓了撓頭,回答的萬分坦率,“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你知道……太麻煩了……但是雅克說在這個時候去巴黎是個好主意,說我應該答應你。  ”

瑪麗長出一口氣,又是這位男僕總管,她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起來,甚至在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寧願讓王儲依照他的本意,拒絕了自己,也比處處被這個僕人管束着要好的多啊。  於是,她毫不猶豫的答道,“殿下,我只是想去巴黎看看而已,殿下如果不願意去的話,請不用勉強自己。  ”

“哦,不必了,”王儲顯得多少有點兒驚慌,“王儲妃,就請您向國王的禮儀總管提出申請吧,一旦獲得國王的恩準,我們就儘快去巴黎吧。  ”

大概是男僕總管真正讓王儲意識到了某些厲害關係吧,瑪麗不僅佩服起這個僕人來了,現在她真心希望自己也能擁有這個僕人所擁有的力量,能夠對她的丈夫產生一些實質性的影響。

到了下午,瑪麗在諾伊阿伯爵夫人的陪伴下去拜訪國王地禮儀總管。  瑪麗彷彿發現,她還沒有把自己的要求說完,那鬍子花白的老頭子,已經開始搖頭了。

“王儲妃殿下,我們雖然辦完了您的婚禮,但在明年的復活節,普羅旺斯伯爵就要迎娶撒丁王國的公主了。  這幾乎和您的婚禮一樣重要,因此。  現在沒有時間和人手來安排您去巴黎地訪問,一切都要等普羅旺斯伯爵的婚禮結束以後再說了。  ”

這理由足夠冠冕堂皇,所以瑪麗甚至沒有繼續解釋或者辯白,就放棄了。  一離開禮儀總管地房間,諾伊阿伯爵夫人就開始發表她自己的意見。

“殿下,”她緊緊挨着瑪麗,小聲說道。  “這一點兒也不奇怪,您知道麼,午餐的時候,我就聽到有人在談論王儲答應和您一起去巴黎了呢。  ”

瑪麗很仔細的想了想,早上她和王儲在說話的時候,似乎周圍並沒有什麼旁聽者,但當他們說完之後,王儲似乎是被他的三位姑姑叫了過去。  而她本人,則由於三位老**女仍然不理睬她,便自己回房去了。

那麼,遭到反對並不意外,三位老**女現在是普羅旺斯伯爵的忠實支持者了,對於瑪麗這種明顯會損害下下一任國王地利益的行爲。  她們肯定會阻止的。

於是瑪麗便裝作懵懂的問女教管,“這位禮儀總管,真的是像他所說的那麼忙麼?”

諾伊阿伯爵夫人看了瑪麗一眼,那表情,彷彿是在看一匹裁剪壞了的裏昂絲綢,然後才緩緩的答道,“殿下,您應該明白,對於宮裏面地貴族來說,忙或者不忙。  都是相對的。  ”

瑪麗也感覺到了女教管眼神中的不滿。  於是只好使自己顯得明白一些,“諾伊阿伯爵夫人。  您認爲禮儀總管先生對待我們的態度,是代表着什麼人的意思呢?”

女教管這才微微點了點頭,而後很奇怪的笑了一下,“殿下,恕我直言,禮儀總管先生對待您和整個事情地態度,正是代表了凡爾賽的絕大部分人的意見。  ”

這個時候,兩個人都站在走廊上,諾伊阿伯爵夫人四下看了看,沒見到別人,便向瑪麗行了個屈膝禮,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殿下,請您相信我,在現在這個時候,整個凡爾賽真正忠於您,願意陪伴您渡過這一段艱難時期的人,不會超過五個人。  ”

“而我,”女教管顯得有些激動,“恰恰正是這五個人中的一員。  ”

這是在向她效忠麼?瑪麗覺得萬分的不可思議,以至於在極短的時間裏,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從一開始,她就對這位路易十五派給她的女教管充滿了戒心,在凡爾賽宮,雖然很多事情要依靠她,但她始終不會放任自己去完全的信任她,也不會隨便地和她說些什麼,或是不說什麼。

事實上,瑪麗對於她地女教管諾伊阿伯爵夫人有限的信賴,完全來源於與維爾蒙神甫相同地心理分析。  她現在還是未來的王後,那麼,這些被派來輔助她的人,似乎只有對她表示一定程度的忠誠和服從,或許才能在未來的法國宮廷裏,得到他們理想的位置。

或者諾伊阿伯爵夫人正是察覺到了來自於王儲妃的或有或無的疏離,纔會最終用這種再明白不過的方法,向這個年齡上完全可以做她女兒的小姑娘表示自己的忠誠吧。  但從瑪麗的角度來說,她被女教管這“突如其來的忠誠”嚇了一跳,只是匆匆向她道了謝,就讓她先退下了。

一直到晚上躺在牀上,瑪麗都還在反覆回憶着她的女教管下午的表演,並且在自己的大腦內存中,努力發掘着歷史上關於這位夫人隻言片語的記錄,突然,她想起了在路易十五死亡的那個時點上,第一個衝到王儲夫婦面前,恭祝他們成爲新的統治者的人,正是這位並不受年輕的王儲妃歡迎的諾伊阿伯爵夫人。

瑪麗又想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上述記錄,幾乎就是諾伊阿伯爵夫人在以法蘭西王室爲背景的歷史上的最後一次現身——這位夫人在歷史上的身份,永遠都只是“王儲妃的女教管”,而再也沒有升級爲“王後的”什麼女官之類,這或者,也算得上一種悲哀了。

從這一角度,是不是可以確認諾伊阿伯爵夫人對瑪麗是忠心的呢?忠心是一個很難界定的事情,即便是歷史上的朗巴爾夫人,也是當歷史導演了她異常悲慘的死亡,又有波利涅剋夫人之流作爲對比,才被公認爲真正的對悲劇王後忠心的人。

瑪麗突然開始感覺到惶恐,那是一種對於統治權的慎重的惶恐。  這位諾伊阿伯爵夫人,與她的玫瑰小隊不同,與維爾蒙神甫也不同,她是第一個,主動對瑪麗表現出忠誠的凡爾賽貴族,而我們的瑪麗,或者確實可以從她的這位女教管身上,找一找作爲一個成功的統治者的感覺。

一個成功的統治者,是能夠用個人魅力來徵服被統治者,迫使他們服從於他的威信或是強權,並把自己的力量都貢獻給他。  現在,瑪麗覺得自己所欠缺的,僅僅是諾伊阿伯爵夫人,並不是服從於她的個人魅力,但她現在擁有比個人魅力更爲強有力的東西來供人服從,那就是,法蘭西未來王後這一高貴的身份。

按照瑪麗的理解,諾伊阿伯爵夫人服從於並忠於的,僅僅是法蘭西未來的王後,這與維爾蒙神甫是幾乎相同的,而瑪麗的玫瑰小隊,現在看來,他們忠於的,還是那位奧地利的女大公。  在認識到這一切之後,瑪麗那由於得到了女教管的效忠而變得稍微輕鬆了的心情,又漸漸沉重起來了。

是的,她還年輕,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培育自己的個人魅力,但對於她來說,最終需要的,是完全忠於自己這個人,而不是忠於自己的某個身份的人,這個,可不是一件輕易能完成的事情。

瑪麗真的要失眠了,因爲在考慮完與女教管諾伊阿伯爵夫人有關的事情之後,她又想到了另外的內容——既然她所期望的巴黎之行就這麼不了了之了,那麼,在做一個安分守己的王儲妃之外,她似乎還應該做點兒什麼——事實上,對於她來說,1770年算是要結束了,她既然不太可能在冬天來到前做出點什麼,那麼,也不用再把希望留到冬天了。

但是,在這個凡爾賽宮這個金碧輝煌的大盒子裏面,瑪麗又能做些什麼呢?繼續勸說王儲接受手術?對於這一點,瑪麗確信,假如沒有什麼新的外來事件發生,僅憑她本人,是很難有所建樹的。

那麼,是否能利用一下諾伊阿伯爵夫人新近“生成”的忠心呢?瑪麗禁不住又希望起來,她的女教管本人,也許也想要一個向王儲妃展示忠誠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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