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王後 035 兄弟情誼
巴黎的警察們,許久以來都沒有這麼興奮了,他們中的許多人,平日裏都和國王一樣,是打獵的一把好手,但那種安置好捕獸夾,等着獵物被抓住的打獵方法,被運用在抓犯人上,對很多人來說,都還是第一次經歷呢。
更何況,這個犯人,還是那些在普羅旺斯地區,寫作並印刷那些惡語中傷國王和王後的小冊子的所謂文人中的一員。 這是多麼惡劣的事情啊,要知道,法蘭西的國王和王後是如此的仁慈,就在前幾天,還給參與這次行動的所有的警察們,每人發放了一百利弗爾的獎金,而且,國王陛下還許諾,如果這次能通過這犯人,查出更多的同謀者,警察們還將得到更多的獎金。
現在,所有的警察們盡職盡責的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已經過去一整天了,但那傳說中的獵物,卻還沒有出現的跡象。 幾名急性子的警察,甚至自告奮勇前往驛車停靠的車站,祕密觀察着每一輛來自南方的驛車。
因此,文人布拉姆在踏上巴黎的土地時,就已經處於警察們的監視之下了。 沒辦法,穿着髒兮兮的黑色外套,戴着完全不相配的半舊褐色禮帽,拎着破皮箱的文人,夾雜在一羣戴着氈帽穿着短上衣的農民和繫着花頭巾的農婦中間,實在是太顯眼了。 警察們唯一有些發愁的,是這樣打扮的文人不是一個,而是有兩個。 但當發現這兩個人是結伴而行之後,所有的警察又都高興起來。
一個捕獸夾,要是能同時抓住兩隻獵物,即便只是兩隻野兔,也是多麼讓人驚喜地一件事啊。
可憐的文人布拉姆,他一定後悔,沒有先去參觀一下自己仰慕已久的巴黎聖母院和巴黎大學。 但任何出於他這種情況的人。 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先去把那必然要落入自己口袋的賞金拿到手。 再像個有錢人那樣,僱一輛馬車,好好的遊覽一下巴黎地風物。
事實上,布拉姆確實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否則,他也不會叫上把這份爲貴人寫文章地差事介紹給他的克羅特,兩個人一起到巴黎來分享這筆賞金的。 但很遺憾。 過不了多久,克羅特對於他的感激之情,就會轉化爲憎恨,因爲他們兩人,一路問路好不容易才走進了巴黎警察局的大門,只說了幾句話,就在完全糊塗的情況下被警察們抓住,並像犯人那樣五花大綁了起來。
等候已久的警察們彷彿見到兩隻肥嫩野兔地飢餓的狼羣。 他們看這兩名犯人的目光,則更像是看着一堆堆的金幣。 更讓他們高興的是,犯人們並不清楚自己犯了什麼罪,在這種情況下,刑訊逼供將會變得很容易,因爲他們什麼都會說出來。
這兩名犯人。 都不是什麼強硬的人,特意從巴士底獄運過來的刑具,甚至只起了背景板的作用,警察們只是隨意揮了揮皮鞭,並讓皮鞭有幾次碰巧落到犯人們地身上,這兩個傢伙就顫抖個不停,宛如倒水一般,把什麼都說出來了。
等兩名犯人已在地上癱軟如泥,書記員也記下了數張紙的供詞之後,刑訊纔算告一段落。 警察們這才發現。 他們剛纔所記下的。 對於一名王室成員,特別是像普羅旺斯伯爵這種王子來說。 已經是足以致命的內容了。
但似乎警察總監布勒斯特先生期待的就是這樣的供詞,他草草翻閱了一遍這些供詞,一邊吩咐着,把兩名犯人收押,一邊叫上馬車去凡爾賽。
而當國王看到這白紙黑字地供詞之後,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瑪麗覺得她可以感覺到這嘆息中所包含的憤怒和失望,但她什麼都沒說。 普羅旺斯伯爵是國王的大弟弟,所以,是否要處理這件事,如何處理這件事,都是國王說了算,即便她是他的妻子,最好也不要隨便提出意見。
但國王一向是優柔寡斷的,這次也不例外,他看看警察總監,又看看自己的妻子,再看看手中的那份供詞,始終沒法拿定主意——供詞不會說話,王後的眼簾始終是低垂着的,於是國王最終轉向了警察總監,“布勒斯特先生,我們應該對這兩個可惡地文人嚴加懲處,不是麼?”
老兵布勒斯特那因爲興奮而有些充血地雙眼,立刻散發出別樣的神採,“陛下,這兩個文人將受到笞刑,這是對付這類人最好地辦法了。 ”
“哦,”國王答應着,他的雙眼,不曾離開手中的那份供詞,聲音很低的嘟囔着,“這兩個傢伙還供出了不少參與此事的文人,這些人該怎麼辦?”
“如果陛下願意,微臣將立刻簽發逮捕令。 ”
“那就儘快逮捕他們吧,”國王趕忙說道。
“但是,陛下……”警察總監也支吾起來了,“那兩個犯人供認出的文人,基本上都是在普羅旺斯地區的,巴黎的警察如果去當地抓人,需要經過普羅旺斯伯爵的同意。 ”
國王又猶豫了,他再一次看向王後,王後彷彿在開小差,完全沒有注意國王的目光。 這下子,手足無措的國王只得藉口要再考慮一下,把警察總監先趕走了。
警察總監後腳剛出門,國王就已經焦急的看向自己的妻子,“瑪麗,你怎麼一直不說話,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
“陛下,”瑪麗站起身,對着國王行了個屈膝禮,很坦率的回答道,“這件事牽涉到普羅旺斯伯爵,他是您的親弟弟,我不便對此多說些什麼。 ”
“請不要這麼說,瑪麗,”國王嘆了口氣。 指着他一直拿在手中的那份供詞,“這裏面寫地很清楚,那些小冊子都是普羅旺斯這傢伙僱傭那些文人們寫的,雖然他是我的親弟弟,但我也不能繼續對這件事保持沉默了,他的這種行爲,顯然沒有把我當成是他的親哥哥!”
瑪麗沒有回答。 國王停了一下,才又嘆息道。 “不過,瑪麗,我覺得,我在心裏面,還是把他當成是我的弟弟的。 ”
瑪麗苦笑了一下,沒辦法,她地丈夫就是那麼善良。 於是她輕輕說道,“那麼,陛下,就請您像哥哥訓誡弟弟一樣,告誡普羅旺斯伯爵他做錯了什麼吧。 ”
“我該怎麼做?瑪麗?”國王很急切的問道。
“陛下先讓警察總監先生開出那張包括這供詞裏所有文人地逮捕令吧,”這個辦法,瑪麗其實早就想好了,“然後。 請您親筆寫信告訴普羅旺斯伯爵,這些人是因爲涉嫌誹謗國王,必須予以抓捕,請他爲巴黎警察局的警察們提供方便。 ”
“等到那些犯人們都被抓回來之後,請警察先生們通過刑訊,在他們中間找出指示者。 並處以最重的刑罰,陛下再把處罰的結果,寫信告訴普羅旺斯伯爵,我想,他應該就會明白了。 ”
國王沉默不語,瑪麗嘆了口氣,“上帝保佑,陛下,這就是您所要的哥哥訓誡弟弟的方法,普羅旺斯伯爵會明白。 您知道他是主使者。 但是出於兄弟之愛以及君主的仁慈,您不想處罰他。 因此,有一個或幾個不幸受僱於他地文人,將承擔他的這份罪過。 ”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國王才點了點頭,“瑪麗,你說的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我這就照你所說的去做,請你到什麼地方去消磨一兩個小時吧,晚餐前再過來看我寫給普羅旺斯的信。 ”
然而,等到瑪麗回來的時候,除了給她看信之外,國王又提出了新的計劃。
“瑪麗,我覺得,我們應該同查理、克洛德以及伊麗莎白三個人說清楚這件事情,坦白說,我地四個弟妹,有一個幹出這種事情來,就很讓我難過了,我不希望剩下的三個人也做出類似的事情。 ”
對於這種事情,瑪麗沒有反對,她只是笑了笑,“陛下,這樣的談話,就不用我在場了吧,沒有我,他們三個年輕人,可能在您面前會更親切一些。 ”
“這樣不好,瑪麗,”國王立刻表示了拒絕,“你現在已是我們家族的一員了,對於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不應該把自己排斥在外。 ”
“陛下……”瑪麗又微笑着勸說了許久,才讓國王也接受了這個觀點——對於三個弟妹來說,從小看着他們長大地哥哥普羅旺斯伯爵,顯然比外國來的王後嫂子更加親切,因此,如果有她在場,這三個年輕人,大概更難接受普羅旺斯伯爵的錯誤。
不知是不是瑪麗沒有到場的原因,過了幾天,國王告訴瑪麗,與三個弟妹的談話並不順利,阿特瓦伯爵,到是表示他絕對不會做出類似傷害哥哥和嫂子的事情,但據國王看,“態度極其隨便”,克洛德公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而最小的伊麗莎白公主,則固執的表示,國王一定是受了某種矇騙,她的普羅旺斯哥哥,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地。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國王嘆息着,“我想,除了查理之外,兩個妹妹都還小,就沒有把那小冊子給她們看,所以她們纔會不相信。 ”
“陛下這麼做沒有錯,”瑪麗也只能勸慰自己地丈夫,“至於伊麗莎白公主,她還小,還沒有建立正確的是非觀念,陛下也不必對此太擔心。 ”
所幸警察總監那一邊地事情還算順利,普羅旺斯伯爵並沒有給國王任何的回信,但派往普羅旺斯地區的巴黎警察,雖然因爲人生地不熟而耽擱了幾天,最終還是順利的帶回了數名人犯,其中最初受僱於某個顯貴,並且向其他人介紹這份編寫小冊子的工作的兩個人,其中就包括已經在巴黎坐牢的克羅特,以及一名普羅旺斯當地的印刷商,經過巴黎地方法院的審判,被處以終身監禁,假如沒有特赦,他們就將在巴黎的聖拉扎監獄度過餘生了。
在這些人的判決書上,則包括誹謗君主,印刷誹謗君主的出版物,以及訛詐和試圖向某顯貴栽贓陷害等多項罪名。 值得一提的是,審判得到了司法大臣莫普先生的特別關照,特別是在量刑方面。
國王又給普羅旺斯伯爵寫了信,用輕鬆的口吻告訴他了這次審判的結果,同時要求他在當地收繳並焚燬這一類的小冊子,最後,國王還提醒他,要在自己的封地對文人們嚴加管束,儘量避免再發生這種讓人厭煩的事情。
這一次,普羅旺斯伯爵寫了回信,信中答應了國王提出的要求,此外,他還祝賀他的哥哥聖誕節快樂,並提出他還要在自己的封地,再多呆上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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