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由於工作的關係,蘇慶知跟不少搞法律的人有業務上的往來。
在他的印象中,無論是做法務的還是做律師的,這類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不會把話說死。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們只會給出建議,建議你應該這麼做,並且列出這麼做的好處和壞處,把最終的抉擇權交給你。
但是這個張律師似乎是個特例,居然拍着胸口向蘇慶知做出保證,這不得不使他懷疑這位律政先鋒的業務能力。
其實,“不把話說死”也是張律師的一貫作風,只不過他來的時候,倪樂曾告訴他,此行如果能讓僱主滿意,數字時代與先鋒律師事務所的合作自動延長一年,如果僱主不滿意,雙方合作到期後不再續約。
正是因爲倪樂的那番話,使他揹負了巨大的業績壓力,數字時代是先鋒律師事務所的貴賓客戶,一旦因爲自己的服務不周到而流失,那事務所的十幾個同行還不得把自己罵死?
張律師心中哀嘆,說到律師,很多人可能會想起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裏面那些激昂陳詞的辯護律師,那是何等的威風,讓人折服。
事實上呢,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
張律師從業多年,威風沒感覺到,最大的體會就是喫不飽肚子。
律師這碗飯並不好端,當然這並不是說他自身的法律專業知識不夠,而是因爲在中國,做律師需要更多法律專業知識以外的東西,譬如人情和權力。
先鋒律師事務所成立不過兩年,根基太淺,業務資源有限,本來就風雨飄渺,靠着三五個貴賓客戶艱難度日,如果失去數字時代,那對他們的團隊來說打擊太大了。
正因爲如此,張律師纔會把話說死,沒有爲自己留任何的退路,這等於是立下了軍令狀,保證讓僱主滿意。
“張律師”,蘇慶知面色皺着眉頭說道,“我很在意這件案子,不希望中間出任何的意外,所以你要想清楚,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纔行。”
張律師聽了,抖擻精神,說道:“看來蘇先生是對我的業務能力產生了質疑,這樣吧,咱們就把這裏當做法庭,我作爲被害方辯護律師,先理一下我的思路吧。”
“另外,案件背景什麼的我就不陳述了,直接發表我對本案的看法。”
蘇慶知和秦升兩人好奇的看着他,只見張律師一臉凝重的說道:
“本案被告人阿青在案發後肯定會矢口否認自己具有殺人的目的,但綜合案件的具體客觀事實看,案件因日常生活糾紛引起,被告人對被害人之子積怨已久,在無法報復被害人之子的情況下,便遷怒於其父。”
“在準備作案工具上,被告人選擇了匕首這一致命工具,並且是開過刃加過長的。另外,在相關證據錄音中,被告人用到了‘廢掉他’、‘沒死算他命大’、“再補一刀”等帶有明顯傾向性,也就是殺人的詞彙,由此可見被告人在準備作案工具時,就已經產生了剝奪被害人生命的念頭和目的。”
“到達案發現場後,被告人手持加長版的匕首直捅被害人的腰部位置,請注意,這個位置是人體最重要的連接部位,亦是致命部位之一,其追求被害人死亡的主觀故意暴露無遺,後因受到被害人腰間皮帶的阻擋,錯開了致命位置,屬於因意志以外的原因,使被告人的殺人意圖無法得逞。”
“綜合案件的客觀事實,足以顯現被告人主觀上具有殺人的故意,客觀上也實施了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爲,只是因爲意志以外的原因,其犯罪目的沒有得逞,其行爲符合故意殺人罪的犯罪構成,應當以故意殺人罪定罪處罰。”
張律師慷慨陳詞,很有激情,那鏗鏘有力的話音落地,蘇慶知和秦升兩個人都被那股正氣凜然的氣勢驚住了。
話說張律師下午到隆裕縣後,馬不停蹄的趕往公安局瞭解情況,然後直奔這座小院,聽錄音、聽蘇慶知的訴求、整理案子……
這中間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然而就是在這麼有限的時間內,他竟然把整個案子捋得暢通無阻,給出的辯詞思路嚴密,層層推進,最終把阿青推向萬丈深淵,這種強悍的業務能力太嚇人了。
秦升看着他,問道:“張律師,假如說,我們想要輕判阿青,你有沒有辦法做到?”
張律師說:“就拿這件案子來說,定性爲故意傷害罪要比故意殺人罪相對來說容易一些。”
秦升第一次接觸律師,不禁對這個職業提起了興致,他問道:“這麼說來,你們律師不是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了嗎?有人犯了罪,明明該受到懲罰,結果因爲他家裏有錢,請了個好律師,本來應該重罪的,結果變成了輕罪或者無罪,那你們律師到底是辦壞事呢,還是辦好事?”
張律師聽了,似乎沒有想到他的思維會這麼發散,乾咳着說道:“在律師心目中,法律是我們的信仰,我們忠於信仰,但是也要喫飯。”
秦升一副“我懂得”的神情,樂呵呵的湊上來:“張律師,你有沒有名片?給我一張,你這業務素質高啊,將來哪天我遇到麻煩了,也找你打官司。”
張律師從皮包裏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他,笑道:“隨時歡迎諮詢法律上的事情,但是對於打官司這事,能避免儘量避免,誰有事沒事願意找我們律師呢,不吉利……”
蘇慶知站起來,向張律師伸出右手,說道:“張律師,這件案子就拜託你了。”
張律師伸出右手和他握在了一起,信心滿滿的說道:“放心吧蘇先生,我已經準備充分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會全力以赴的,避免任何意外狀況的發生。”
商量好案子的事情,蘇慶知又問:“你是不是還要去我家裏?”
張律師點點頭:“做爲受害人的辯護律師,我有責任和義務提前跟你家裏人做好溝通。”
蘇慶知又是一陣頭大,總不能給父母說,自己給他們請了律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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