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寒道破宅藏衷情朝思暮想實如願
大縣的夜和深圳的夜,似乎都連成了不夜城,都快轉鍾了,芙蓉廣場還有人在跳舞弄劍的,還有人在那仿真的水泥樹蔸凳上情侶綿綿的。經過芙蓉廣場時,觸景生情的韓翔宇想到了翟正偉,便打過電話去,熱情說:“正偉,你個夜貓子,還在灑筆桿子呀!”對方開懷笑說:“你不是個夜狗嗎,還給我打電話,我正要會你呢。”韓翔宇風趣說:“貓狗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成爲現代文明的寵物吧!”對方說:“還寵物呢,那是哪陣子的事了,是在大學差不多,現在都快廢物了。”他接着說:“你是不是正在籬湖花園無聊?”韓翔宇說:“不是花園是原野,我剛回大縣了,所以打電話你告知。”雙方說:“上次你不是說大縣有優惠政策,有不少閒置的資產沒有開發嘛。”韓翔宇忙說:“對呀,你是不是遇上投資老闆了,給我介紹過來,跑不了你的好處。”對方說:“大縣天遠地別的,怎麼過。你在籬湖還差不多。”韓翔宇說:“我是說請你介紹來大縣。我們縣委政府明確說了的,對你這個介紹人也會有獎的。”對方說:“我纔不要你什麼獎。是你上次說到這碼子事,我才擱在心裏的,算了,不說這了。祝你良宵與嫂夫人盡歡樂。”振超卻在一旁嘀咕的:“爸爸一個電話怎麼那久哇!”張友瓊說:“那是他和大學同學聊天,等你上了大學,也有同學聊天的。”他們又侃了一會才關機。張友瓊故意說:“和你的同學比我還親,說得不開交的。”韓翔宇笑說:“怎麼,喫醋了,可惜是個男士。”他接着說:“超超真壞,爸爸今天剛回來,你不在柳奶奶家住一夜,讓我睡個好覺!”振超調皮說:“好吧,今天把媽媽借給你睡,我早不想跟媽媽睡了,她打屁好臭。”一家人被他的話逗得哈哈笑了。夜已經很深了,韓翔宇連連呵欠起來,他着實困了。大聲說:“涼爽的風,再見吧!我們回去囉!”他們是從柳瑩家出來,回去路過芙蓉廣場,被涼風吸住,逗留一會兒的。柳瑩理解年輕人的心情,是想留住振超,卻沒留住。反正以後韓翔宇長期在家,小倆口可以天天夜夜相守了。一家人坐上摩托車,一溜煙的回到家裏。
家裏已經靜得無燈光,整個一棟宿舍樓的居家都已經靜得無燈光。樓梯上的感應燈聽他們的腳步而亮起來。藉着燈光,嘭嘭嘭地上樓來,尤其是振超的腳步頓得更響。寂靜中更顯得特別徹響的。在柳瑩家裏本來已經打瞌睡正要睡去的振超,被爸爸媽媽的到來弄得興奮極了。一家人也興奮極了,竟顧不了明天還要起早牀送振超上學。上學的時間比正常上班時間要早2小時呢,藉着燈光,張友瓊從小包裏拿出鑰匙開門,進門打開開關,屋內亮堂起來,和大街上的一樣亮堂。突然,冉臘娥在房內喊:“你們回來了。”韓翔宇到她房門口問:“冉奶奶,你還醒着呢。”冉臘娥說:“是翔宇呀,你來給我把燈打亮。我有話跟你說。”張友瓊清晰聽到他們的對話,忙大聲說:“超超,明天還要上學,還不早些睡去,明天讓爸爸送你上學去。”振超問:“以後是不是都是爸爸送我上學,接我回家呀!”張友瓊說:“這是他的職責和任務。他回家了,再不是客了。”振超欣喜說:“我就不擔心你撞車了。”那邊的對話正在深入着。冉臘娥坐起來說:“你把風扇對着你。”韓翔宇沒有做聲,在等着她下面的話。也許是告張友瓊狀的話。冉臘娥說:“翔宇,我回張冉的心是定了的,你們也留不住的,友瓊說了,你回來了,要不同意,她也讓你同意的。”這時韓翔宇才覺得這老人怎麼這個犟脾氣呢,剛纔的睏頓已少了七分。便說:“冉奶奶,友瓊那是說的氣話,您別往心裏去。您還是”他是想說,您還是她的親生母親,還不能諒解她。可對這個敏感話題,此時更不宜說,便將它嚥了回去。接着說:“好好休息,您不熱吧!”冉臘娥便去睡下來,還是堅持說:“我明天無論如何是要去張冉的,不管你們同不同意。”韓翔宇困惑說:“明天早晨再說吧!”張友瓊也在客廳喊:“翔宇,有好多話明天說不得,不早了,我們家不睡,人家還要睡呢。”夜間話在家確實關不住,通過靜謐的夜空會飛到人家的耳朵裏去,吵了人家的。韓翔宇出來,和張友瓊關到了自己的房裏。振超一個人佔着一個房,在他的小天地裏,有玩具,有動畫,還有好喫的零食。韓翔宇邊脫衣服邊說:“冉奶奶要回張冉還蠻堅決的哇。”張友瓊也邊脫衣服邊說:“我知道你們在說這事。”他倆都上牀了,在枕頭上嘰嘰喳喳說起來。張友瓊說:“我剛纔跟你說的那些想法都是對的。姆媽想回張冉在我們這個家庭來說是好事。在整個國家來說,如果出來的人都再流回農村,那是倒退。”韓翔宇懶洋說:“我沒那麼高的境界,我是說外人會指責我們的,尤其是我韓翔宇,一回來就把親生丈母孃趕到鄉下去了。”張友瓊說:“是她鬧着要求的,誰敢瞎說。”韓翔宇側過身說:“人言可畏呀。”張友瓊說:“不是我說的。你顧這忌那的,怎麼象個辦大事的。”要想辦大事就要一個勁頭,休管他人的非議。韓翔宇說:“不是我批評你,你就是辦事不顧後果,說話不負責任。不然,怎麼會鬧出那麼多難事的。當初,你就不應該把張冉的房買了,把冉奶奶強行接來。”張友瓊嘆了口長氣說:“我現在是說不起話了。但這次得聽我的,讓姆媽回去算了。把房子收回來。”她又問:“你這次結帳帶回了多少錢?”韓翔宇說:“一萬二千塊錢,全都給你。我是想以這一萬二千塊錢作本,我們在大縣起步發展實業的。看來只有被瓜分了。”雖然張友瓊沒有說出怎麼花這筆錢,韓翔宇憑着和張友瓊結婚這些年的印象,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倆聊了很久,有了不統一的統一意見。聊累了,就一個一個地入夢了。雖然他們入睡得遲,清早照樣醒得很早。誰知韓翔宇打開房門的時候,冉臘娥已經靜靜地坐在客廳裏。韓翔宇惺忪着眼說:“冉奶奶,您起來了。等我送超超上學了回家再說。”他慌忙的去連喊帶推的喊起了振超。張友瓊沒有醒清白,模糊地想,反正董主席讓她多休息,別急着上班,早牀也正好睡着香甜甜的。有了韓翔宇這話,冉臘娥去忙着收拾自己的衣物鞋襪,還有毛巾、漱口杯、鏡子、針錢盒等什物,並大包小包的都摞到了客廳。等韓翔宇送振超上學回來,一下驚呼。忙說:“冉奶奶,您把東西都收好了。”他將買來的炸糰子、油餅、豆漿等放到茶幾上。說:“您過早吧。”韓翔宇本來要去指揮部問問上班的事,只得去敲開張友瓊的房門,喚起她。張友瓊卻很平靜地說:“翔宇,等過早了,我們一起送姆媽去張冉。”韓翔宇想了想,無奈說:“好吧。”又對冉臘娥惋惜說:“我真的是留您不住了。您喫吧。”冉臘娥的臉像放晴了,便拿了油餅喫,還說:“你們也喫呀。”韓翔宇看在眼裏,覺得人上年紀了就和小孩一般使性子。自己明兒老了,該不會是這個樣吧。張友瓊先喫了早點,就去幫冉臘娥捆被子。並輕言細語說:“姆媽,把您睡的被子都帶去,老家是什麼也沒有了的。”又說:“還有需要用的臉盆、提桶。煤炭爐我們也沒有用,閒着,給您拿去。免得您回老家了什麼都得買。”冉臘娥還是說:“不能把你們作用的東西拿去,又讓你們花錢去買。”一家人畢竟是一家人,親情又融和在了分別的氣氛裏。在給冉臘娥清理用具時,張友瓊的心突然就象吊起來了似的,一陣陣的不安起來。從心底裏真不想讓冉臘娥回老家去住,真想和冉臘娥朝夕相處,住在一起享受家庭溫暖和母愛之情,也儘儘做女兒的孝心。韓翔宇見張友瓊收着收着,卻心思重重的沉寂下來。便過來說:“友瓊,還是叫個的吧。”張友瓊沒好氣說:“那還用說。”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時,不能沾惹她,只好輕聲說:“我去叫的了。”冉臘娥只要他們同意放她回張冉,一切便聽從他們的了。看着自己空空的牀,看着一地要帶回家去的東西,看着忙碌的張友瓊,一時也依依不捨起來。她在心疼女兒經歷過了撞車的磨難,她在心疼女兒象螞蟻馱米飯,超重地操持着這個特殊的家,她更在心疼女兒沒有了無憂無慮的歡笑冉臘娥禁不住落淚了。又怕張友瓊瞧見讓她跟着心裏不舒服,便擦了眼淚,偏偏這一細節被張友瓊瞟到了,她帶着哭腔說:“姆媽,您不去老家吧。”她這一說,母女倆情不自禁地擁抱在了一起。這是自從張友瓊跟了柳瑩生活後的20多年裏,親生母女這樣動情的擁抱。這一抱把母女倆的酸甜苦辣都盡情地釋放了出來。過去有淚不能當柳瑩的面流,心裏的話不能對柳瑩傾吐,受了委屈更無人理解。冉臘娥擦着眼,哽咽說:“我不在你身邊,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騎車要更加小心。翔宇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遇事你要依靠着他。不能使小性子,家和才能萬事興。”張友瓊溫柔說:“您一人在鄉下,孤孤單單,年紀又越來越大,想喫什麼要捨得買的喫,我會照常給零用錢您的。”說着,她就鬆開手,去房裏包內拿出500塊錢,硬塞給冉臘娥。她們突然聽到腳步聲,冉臘娥趕緊將錢收了,塞進荷包裏去。
面的師傅在樓下等了他們一會,又不停的擰喇叭。他們才揹着提着的將大包小包等傢什帶下來,在師傅的協助下塞進車內。冉臘娥還特地到門衛魏爹那打招呼說:“回老家去了,他們硬要留我,我舍不開鄉下泥土。感謝您對他們的照顧,呵。”魏爹也笑說:“冉奶奶,您這去了,他們難得望的啦!”門衛是一個單位的窗口,冉臘娥是想通過這個窗口,向世人說明是她冉臘娥要回去的,不是他們趕的。也有院落的人過來說了幾句客套話送別。面的終於開動,還在工商銀行的營業所門口停了下。他們去從韓翔宇卡上取出5000塊錢帶上。一路再沒有停歇,順利地開到了尤素芬的家門口,尤素芬和張光綠去田裏給晚稻尚禾扯草去了,家門鎖着。他們是送女兒翠翠上學,昨天才從武漢趕回家的,怕荒了田裏的莊稼。翠翠上大學是個無底坑,還有兒子在鄉中學念初中,他們得更加努力種好田,收穫了都往坑裏填的。四年啦!再節約打緊,再爭取獎學金,去做家教,算下來四年也得二三萬塊。二三萬塊錢的穀子都要堆成金山了啊!他們卸下行李包裸,放在他們家的走廊上,給了50塊錢讓面的離去。他們要把冉臘娥安置妥了,才能回縣的。張友瓊領着韓翔宇到前面一嶺人家去找張瑞華。村子裏沒見什麼人,顯得悠靜。小孩們上學去了,大人下地勞作去了。張瑞華的家是一棟樓房,是張冉村的第一個樓房,有些陳舊的感覺,其實年份不久,是沒有裝飾。韓翔宇說:“他有樓房住,還要你家那個破屋做什麼用。”張友瓊說:“當時是我說好話,低價給他的,讓他去賺錢的。”韓翔宇搖頭說:“現在又要說好話贖回來了。”他們正說着,不知張瑞華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一身褂褲裝束。不象是從地裏來的,認真地審視着他們。張友瓊說:“瑞華哥,怎麼不認識了。”張瑞華露出黃牙,嘿嘿笑了。說:“我還以爲是華僑港商來了呢,是你們呀,快家裏座。”他推開門,領他們進屋,屋裏顯得很陰涼宜人。張瑞華拍了拍凳上的灰讓他們坐,自己也坐下。沉下臉說:“昨天才聽素芬說,你們這麼快就來了。慌麼事啦。”他想,既然他們着急,這事就好談了。張友瓊和韓翔宇對了下眼神,便說:“不是我們慌,是冉奶奶硬要回來。”一副精明睿智像的張瑞華暗想,要冉女巴女巴今天來了就更好。便要緊不慢的說:“這個冉女巴女巴,把你們爲難了不是。不過,我的丫頭在岳陽也要接我去。我去了一次,住兩天不習慣就回來了。還是我們鄉下的空氣養人。”他又接着說:“前幾天,那個來村裏包魚塘的河南佬要這屋,我們正在談。既然你們來了,還不讓給你們。”韓翔宇有些耐不住了。說:“瑞華哥,你也不兜圈子,乾脆點。”張瑞華滴溜着眼,鐵着臉說:“小哥,你這麼說是不是說我訛詐你。”張友瓊笑說:“他是我們當家的,他也不是那意思。是冉奶奶人都來了,還在屋外侯着。”張瑞華暗暗徹喜。說:“這個冉女巴女巴,真是爲難你們了。這房子不整修怎麼住人啦。”他停了好一會,又說:“好吧,我拿鑰匙去,讓冉女巴女巴先進屋再說。”
他們來了,老遠張瑞華就喊:“冉女巴女巴,在縣裏住不好些,偏要到這破屋裏受罪。”近了,冉臘娥狠狠說:“瑞華,你真黑心。讓我的屋空鎖着,這樣難下去!”張瑞華嘿嘿一笑說:“我住樓房好好的,不能搬到您這裏來守着吧。”冉臘娥自強說:“那你當時就不買吶!”張瑞華瞥了下張友瓊,說:“友瓊在這裏,是她栽給我的。我哪有花花的票子閒在這裏的。”他們扒開揚塵和蜘蛛網進屋,冉臘娥先向神龕上的香鉢作揖,並在心裏暗暗說:“老爹,少爹,我回來陪你們了。您們再不會寂寞無人照料的。在屋內仰望,破缺的瓦眼裏能望到發亮的一天,讓人一陣心寒起來。韓翔宇說:“這怎麼住呢!”冉臘娥不以爲然說:“住了幾十年,我喜歡這裏。這平房,比你們的樓房陰涼多了。踏地氣自在舒服。”張瑞華贊同說:“您這說的實話。”韓翔宇說:“瑞華哥,村裏有沒有瓦工,我們請他們來修修。”冉臘娥無意中碰上了張瑞華困惑的目光,忙說:“這不慌,你們先和瑞華把手續了啦。”張瑞華卻說:“這樣吧,都鄉里鄉親的,就照4200的本算了。我也不想賺你們一分錢,我貼利息,算給你們個人情。”冉臘娥正要說話,因爲她心裏明白,明明只收了3000塊錢的。張友瓊以爲他們都不知內幕,便把張瑞華拉到屋外去說:“你只給3000塊,怎麼能要4200呢,你還摳到妹子戶裏來了。”張瑞華說:“當時不是你讓我說的4200嘛。我對外,對村裏人都這麼說的。”張友瓊說:“說是說,做歸做,我只收你3000就3000。”張瑞華堅毅說:“那不成,我不能白白耽誤了三千塊錢,那你把冉女巴女巴接回城去”事情僵持了,1200塊得多少穀子棉花來換。韓翔宇看他們說話的神色不對,就趕出來說:“友瓊,你也別瞞我了。上次我聽素芬嫂去家裏說了,你只收3000塊錢,決不能按4200。你這樣欺騙自己是不行的。”他說着似乎要和張友瓊爭吵起來,此時,張瑞華既怪尤素芬嘴長,又怪自己忘勿所以當人吹了牛皮。既然如此,他便說:“兄弟,你也不是外人,還是當幹部的,眼明心亮,懂道理。我的錢給你們用了一年多,房子也守護了一年多,不然瓦都早被人下光了的。總不得一算盤搖了吧。我們人熟錢不熟啊。就按一天一塊給點辛勞費,也是你們的一個心情,也得算大幾百塊錢吧。加上利息1200塊錢不爲多。”這時,冉臘娥也在往屋裏搬行李,聽到說要辛勞費,還要幾百塊,就趕過來說:“瑞華,我說你黑心,沒有說錯吧。你還找我老子要辛勞費,那次要不是我看見,你家的耕牛早被人家偷走了。不說值上千的錢,讓你去耕田,不把你耕得骨瘦如柴!”張瑞華也認真起來說:“冉女巴女巴,丁是丁,卯是卯,我這是和友瓊他們說事,不與你相幹。”冉臘娥衝他說:“放你孃的屁!”她畢竟是長輩罵晚輩,張瑞華要發火也得忍着點。韓翔宇勸解說:“冉奶奶,瑞華哥也不是外人。”他又轉向張瑞華說:“我們多給200塊你,以後冉奶奶的事還得你們多關照點的。”張瑞華默認了。
回到張冉,冉臘娥就有了主人的感覺,一切主動起來,也不怕誰的眼色。安排韓翔宇和張友瓊幫忙打掃屋子。她自己便到村小賣鋪割肉買魚,醬油、醋、食鹽和味精的。米和油沒有,讓小賣鋪林伯自家喫的也賣給她。在村子裏,米和油是各家自產的,不必到市面上買,她還借了林伯的提籃和米袋,讓林伯幫着提回家去。柴草不愁,她便到素芬的豆梗堆裏搬了幾捆。有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她又到屋後的菜地裏摘了豆乾子和南瓜仔,也學着城裏人掐了瓜藤葉炒得喫。韓翔宇憂慮說:“還是去請瓦工來,萬一下雨,您怎麼安身呢。”冉臘娥說:“這事,我慢慢來。你們喫了午飯就回去。你們家裏也還有事。”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緊張勞動,屋子收拾得順當了。他們又幫着把發黴的牀鋪搬到屋外曬去。還打了水,找了抹布將桌椅、牀櫃、門窗抹洗。韓翔宇和張友瓊的衣上、臉上,甚至頭頂上也沾了些灰塵。象個灰窯裏鑽出的人了,相互望瞭望,笑了笑。他們拿出冉臘娥的毛巾,去河邊洗了洗,拍了拍,整理了一下形象。冉臘娥要他們歇着,自己去忙着洗鍋,燒開水給碗筷消毒。再開始炒菜做飯,她也忙得不易樂乎的。有鄉親聞訊來家看望問候。回家的感覺真好,再苦再累也真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辦事,那是多麼甜蜜和勁頭十足的事啊!張友瓊又去廚房竈邊給冉臘娥添柴,拿碗的,讓韓翔宇去小賣鋪買紙錢、香千的。她邊做邊欣慰說:“姆媽,今年十一的長假,我們就來您這兒玩幾天。我看和出去旅遊沒有什麼兩樣的。”冉臘娥笑說:“再回來就不要你們動手做事了,我事先都準備好。”她接着說:“是要讓超超來住幾天,過過鄉野的生活,看看書本上沒有的東西。”張友瓊說:“他只從書上看到藍天白雲,田園小草。是要他來真實體會下,鄉野裏的天和地隔得是這麼近的。”時間在快活中變得短暫,飯菜一會就熱了。喫飯的時候,張友瓊欣喜說:“翔宇,十一的長假我已經和姆媽掛勾預訂了,我們來張冉旅遊。”又接着說:“看媽媽來不來,也把她接來。”冉臘娥歡喜說:“好,讓柳奶奶也來透透鄉里的新鮮空氣,城裏的房子,城裏的街道真逼死人的,眼睛都看得發脹,看得昏花的。”他們喫了餐十分愜意的午飯,頂着偏西的太陽,去茅草灣給張斯賈和張道然上墳。遇路有鄉親熱情招呼他們。伏在荒冢上,冉臘娥流着淚哭泣:“老爹呀,道然呀,七月半沒能給你們燒紙錢。上次友瓊和翔宇沒來,這次給您們補上了。你們一定要保佑他們,不能讓他們再出絲毫的差池啦。我今天回來,是翔宇和友瓊送我回來的。他們也都在你們面前。我是回來陪你們的,你們不會再寂寞了。”韓翔宇和張友瓊點燃了紙錢,燃放了鞭炮,也下跪作揖。張友瓊念道:“您們有錢用了,就安心在這裏休歇。不再災害我們啦!”該了的事了了,這恐怕是她回張冉的根源。就是屋子沒有修整,他們心裏有些不安。離別是,韓翔宇吩咐說:“友瓊,你給一千塊錢給冉奶奶,還要生活,還在維修房子。”張友瓊欣然說:“好!”冉臘娥不肯收,正好尤素芬回家,勸她收了。張友瓊硬塞給她。冉臘娥只好說:“今後我能自己養活自己,不再要你們一分錢的。”又擦了眼淚,目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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