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事, 大家下午好。首先感謝黨組給予我這次競崗演說的機會,我今天要競選的職位是xx司2處副處長。通過在2處三年多的工作積累, 我熟悉了該處的業務職能和工作性質,總結了自身的幾點優勢, 下面就詳細向各位領導和同事進行彙報。”
楊沫穩穩當當、不疾不徐地講完了自己的競崗演說稿,臺下的司領導和人事司的同事都朝她微微笑了笑。之後是例行的問答,針對考官們的問題,楊沫從業務工作到對崗位職能與性質的認識,再到如果競崗成功之後的工作打算與設想都一一做了回答。
競崗很順利,這個崗位基本就是爲楊沫量身定製的,雖然司裏也有另外兩個條件達標的年輕人報了名, 但結果幾乎沒什麼懸念。楊沫心底對提拔一事其實並不太在意, 甚至對這次競崗本來是心存迴避的,雖說楊沫在2處工作時間長,業務熟悉,幹得一直也不錯, 但按工作年限和資歷來說, 楊沫競崗副處長職位還有些不夠格,更何況出了上次審批違例的事後,張處長和錢司長都還在接受調查,衛副處長成功撥正,這副處長的位子就空出來了,司裏在這檔口繼續提拔幹部,大家雖然心知肚明, 但多少也是有議論的。
楊沫回到單位的事還要從她去單位正式轉出人事關係說起。湯小元婚禮過後沒幾天,蔣東林因爲把楊沫一頓喫幹抹淨,竟然大喇喇天天下班就去楊沫家接她,美其名曰籌辦婚禮事宜。除了綁架她的人,更是天天耳提面命,叨叨她趕緊去單位拿戶口頁,早點去把證扯了。楊沫被他催得沒辦法,就去了趟單位。走進那個熟悉的大院,楊沫心底是有些咯噔的。時過境遷,自己反倒沒了當初遞交辭職報告時候的灑脫,一路走來樓道裏很多熟人,機關人還是一向皮裏陽秋,臉上彷彿沒事人一樣照樣打招呼問好,但眼神裏分明都有些莫測的探究意味,楊沫不想多看,也不想多想,只是去辦自己的事,想着辦完就走人,以後,恐怕再也不會來這了。
在機關管戶籍的處室拿到戶口頁倒也很順利,例行公事地問拿戶口頁的事由,楊沫倒是有些喫驚,照理自己已經離職了,他們沒有再詢問的理由,而這個戶口和人事關係,也應該轉出了。等再到人事司去轉組織關係,楊沫才叫傻了眼,人事司的同事看她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小楊,身體好些了麼?”楊沫小心翼翼地問清了緣由,才知道自己的辭職報告根本沒有交到人事部門,或許早就進了哪個垃圾袋了,人事部門接到的消息是xx司2處的楊沫因爲身體原因請了長病假回家鄉休養,楊沫聽他們如此問到,也沒敢再提轉人事關係的事,立馬就去了趟司裏。司裏照樣的忙碌,人人來去匆匆,一切都仿若昨天。代理正司長之職的李司長見楊沫敲了門,倒也客氣,兩人落座後就告訴她既然身體好了,那就早日回來工作,處裏現在人手少,衛處長一個人早已是頭疼腦熱了,至於其他,彷彿從未發生過,絕口不提,一切都說得雲淡風輕,自自然然。楊沫向張司長道了謝,心下瞭然,就說那明天就來上班。如此就算揭過了昨日的一頁,司裏其他人都對出的那件大事諱莫如深,再沒人提起,待楊沫還一如往常,楊沫也就安之若素起來。
直到這次公佈2處副處長崗位,楊沫才覺得司裏是有心關照她,只是這關照從何而來,她心下微微有些明瞭,卻往往從蔣東林的臉上抓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下午的競崗結束,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楊沫看處裏沒什麼其他事情,披上大衣就出了門。楊沫緊了緊隆圓的肚子上的寬大外套,輕聲說了句“寶寶,是不是覺得很冷啊?堅持一下。”就出了電梯。
寒冬的北京,刺骨的風颳得人有些睜不開眼,天空陰沉沉的,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雪珠,看來就快下雪了。5個多月的身孕,楊沫的肚子卻比一般同時間段的孕婦要大,再加上冬天穿得多,此時看來更顯得有些臃腫,感覺那瘦瘦得胳膊腿兒就快撐不住那圓滾滾的肚子一樣。
“楊沫。”楊沫聽到有人叫她,回頭看去,卻見曾宇一路小跑趕上了走到大院裏的楊沫。
“聽說你競崗你們處副處長,先提前恭喜你。”曾宇笑着說到。
“呵,謝謝,結果還不一定呢。”楊沫習慣性地摸着肚子,說到。
“我看你現在行動也開始不方便起來了,這就要下雪了,路滑,注意安全。”曾宇盯上楊沫隆起的大肚子,淡淡說到。
“謝謝,他在外面等着我呢。”楊沫笑笑說道。
“那就好。”
“對了,聽說你夫人前段時間給你生了個閨女,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東林說這幾天去看看寶寶和卉卉。”
“好……呵呵,歡迎……”曾宇笑得有些尷尬。
“那我走了,再見。”楊沫又笑了笑,淡淡說到。
雪沫,很快就灑了下來,漫天漫地,讓人有些眼花,天色已經很暗沉了,楊沫出了大院大門,看到對面開着雙閃的車裏,那人正使勁兒往這邊瞧,看到楊沫蹣跚着出來,呼啦一下就開了車門,過馬路往這邊來。雪花很快沾滿了他刺刺的短髮和肩頭,馬路中間車流如織,今天又是個堵車夜呵,楊沫笑了笑,朝他使勁揮了揮手……
四個月後
楊沫看着頭頂上方的無影燈,身下一片麻木無感,腦子卻很清明。手術器材發出的“叮鈴咚嚨”聲,在手術室裏特別清脆。
“老婆,想聽哪一首?”蔣東林握着楊沫的手有些緊,緊張地問到。
“嗯……就《海枯石爛》吧,女生唱的那個”楊沫想了想,說到。
熟悉而又溫柔的嗓音在手術室裏迴盪來開,楊沫感覺彷彿一把柔柔的軟刷,輕輕刷過自己緊繃的神經,很舒服。
“這歌很不錯啊,好聽。”主刀醫生是hh醫院產科最好的一把刀,接生孩子無數,在產房聽歌還是第一遭。
“醫生,你就別聽了,好好動手術,這……快了吧。”蔣東林仍舊緊張,聲音都有些變調。
“哎,你別去打擾醫生,你別看……”楊沫急急說到。
“好,你疼麼?”整個手術室就數他自己最緊張。
“蔣先生,打了麻藥的……你別添亂了,我不想說話了啊。”楊沫說到。
“蔣先生,放心……出來了,恭喜啊,是公子。臍帶你要親手剪麼?”
蔣東林心裏麻麻的,湊過去瞄了一眼,只看到一個血不垃圾的東西在醫生手裏拖着,一條血紅的臍帶,還和楊沫連着,當下就覺得鼻頭無比酸澀起來,眼眶裏竟再也包不住淚,就要湧了出來。
拿過剪刀還是有些不敢下手,“再不剪我剪了啊。”主刀醫生有些笑着說到。
蔣東林對着那條血紅的肉帶醫生指的地方,眼睛一閉就一剪刀下去,軟軟的,有點切肉的感覺。
蔣東林眼睛還未睜開,就聽到“嗚哇”一聲響亮的哭聲,那沾滿血的小東西正被護士倒着輕輕拍打屁股,見他哭出了聲,就趕忙給他擦拭身子。
“蔣先生,您的小子,要不要抱一下。”
蔣東林看着還在嚎啕大哭的小東西,自己再也忍耐不住,沒有去抱過兒子,他知道兒子很好,只是一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了楊沫的手,卻說不出話來。
醫生還在創口那忙活,楊沫聽到小傢伙的哭聲,也早已忍不住流出眼淚。蔣東林接過護士手中的小東西,遞到楊沫眼前給她看,自己卻心中湧動翻滾起30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是幸福,更是感激。說不清,道不明,只知道面對妻兒,再沒有什麼比得過此時所擁有的。這種感覺奇妙而又陌生,初爲人父的滋味,原來是這麼百感交集,是這麼複雜而又甜蜜的。
三個多月後
“嗚哇,嗚哇……”小傢伙的哭聲本就特別嘹亮,太爺爺說那是遺傳了他軍人的血性,可血性雖強,在這半夜三更鬧起來也是要人命的。
楊沫現在睡眠敏感度猛增,只要聽到小傢伙的哭聲,立馬就跟軍人聽到軍號一般,鯉魚挺身不在話下。楊沫正在摸索牀頭的檯燈按鈕,卻聽到隔壁的哭聲小了下來,楊沫知道那是阿姨起來料理小傢伙了,但隨即哭聲又大了起來,楊沫自己不放心,非要親自過去看一看才安心。
“誒,都不哭了,你別過去了,睡。”蔣東林翻了個身,長胳膊一把摟住就要起身的楊沫,嘟喃着說到。
“不行,我得過去看看,這又哭起來了……”楊沫並不罷休。
“行行行,我去,我去,行了吧,你睡,白天已經夠你累的了,晚上要休息好。”蔣東林睡眼惺忪,卻還是起身,攔下楊沫。
“擠的母乳阿姨知道放在哪的……”
“行了行了,你快睡……這小兔崽子,太折騰人了,看把他媽折騰得……”
“他可是你的崽,你是大白兔啊?……”楊沫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到。
蔣東林撓了撓頭,自己傻笑了幾聲,就去了隔壁房間。
生產過後,蔣東林父母和爺爺對孩子簡直寶貝得捨不得撒手,建議孩子放在他們那邊照顧,兩個專業的阿姨是早就請好了,讓楊沫好好安靜休養做月子,但楊沫還是堅持要親自餵養。沒想到這小子特別折騰人,兩個阿姨輪番伺候也每每搞得精疲力盡,有時候哭起來除了楊沫這個媽,誰抱也不給面子。
蔣東林人已起身去了隔壁,楊沫卻睡不着,豎着耳朵還在聽着隔壁的動靜,臭小子嚎啕的聲音終於滅了下來,估計是在捧着奶瓶子呢,楊沫微微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
太陽懶懶得照在楊沫身上,今天是週六,全家都睡個懶覺吧,隔壁沒有吵鬧的聲音,就這樣,真好。楊沫側了個身,閉着的眼睛實在還是困得有些睜不開,卻感覺有什麼東一下西一下軟軟地踢着自己,再睜看眼,卻看見自己和蔣東林之間儼然躺着個小玩意兒。小傢伙早已醒了,圓圓的大眼睛睜着,看着天花板正樂呵着什麼,手腳並用,使勁朝天蹬着,一隻長長的胳膊,卻橫亙在小東西的身上,壓得他想動卻動不了,小傢伙咧着嘴笑得發出“咯咯咯”的聲音,自己跟自己玩得很歡實卻並不吵鬧。蔣東林就這麼籠着寶貝睡得正沉,好看的臉上冒出些許青青的鬍渣,偶爾靠近間會有些戳到小東西水嫩的藕臂上,讓小東西微微皺了皺眉。
太陽斜斜得照射進房間,胡桃木的地板上彷彿灑了一層薄薄的金,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小傢伙偶爾發出的咯咯的笑聲。那人睡得正沉,絲毫沒覺察到身邊小傢伙的蹬手蹬腿。楊沫側着身,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場景,不知就看了多久。
(end)——請等待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