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洞剛開始幾乎是垂直的,我們裹在蠕蟲堆裏,分不清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肉呼呼的蟲子和滑膩的粘液,隨便一張都是一條扭動的蠕蟲,完全沒有着力的地方,只能隨着一起下滑,被抽水馬桶衝下去或許就是這種感覺。腥臭的粘液沾滿我全身,頭髮裏耳朵裏鼻孔裏都被填得滿滿的,就像在痰盂裏泡澡一樣。我越想越噁心,差點一張口吐出來,但是一張口又怕蟲子鑽進去。落下三十米左右,坡度開始慢慢變緩,我掙扎着想從衝堆裏露出頭來透一口氣,結果頭剛探出來就狠狠的撞在一塊石頭上,而且周圍一片黑暗,除了剛纔撞出來的金星什麼也看不見。噁心、恐懼、疲勞不斷消磨着我的意識,最後我放棄掙扎,包頭捂臉混在蠕蟲構成的激流中向地下越滑越深。就這樣,我們下滑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身下突然少了支撐,眼前一亮,緊接着就是自由落體運動。我趕緊在空中調整姿勢,頭上腳下,雙腿併攏,膝蓋委屈,聳肩縮脖子,準備做落地翻滾緩衝動作。
“噗通”,我的動作沒做完就着陸了。
很幸運,落差也就五六米的樣子,下面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齊腰的水,水裏還有厚厚的藻類,有效的抵消了我的衝擊力。我摸了一把臉站起來抬頭看,黑暗的洞口就像是一個喝大了的巨人張開的嘴,以噸位計的嘔吐物吐了我一頭一臉,我再次被數不盡的蠕蟲砸倒在水裏,瞬間埋葬。
漸漸地,周圍落水的聲音停下來,壓在身上的蠕蟲也私下散去。我再次掙扎着站起來,甩掉臉上的水,四處找關貝勒他們。關貝勒終究是經歷了兩個月的魔鬼訓練,這時也在不遠處站起來招呼我。我們一起在水裏摸索着找錢固源。
“這呢!”關貝勒叫一聲,把已經死了一半的老騙子從水裏撈出來。我們一個勒肚子,一個拍背,給他把肚子裏的水倒乾淨。看到一條死亡蠕蟲伴隨着粘稠的嘔吐物一起從他嘴裏出來,我們險些又陪他一起吐了。這老騙子在被關貝勒抽了幾個耳光之後,終於恢復意識,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我拍着他的被說:“這個……錢大師……不哭啊,咱這不都活着嗎?”
“老夫……嗚嗚……老夫……”
“再哭!再哭抽你丫的!”
還是關貝勒的辦法管用,錢老騙子馬上收聲老老實實的站着。也難怪他會崩潰,像今天這種刺激換成一般人,誰也受不了。在水裏洗去了渾身的粘液,精神也清爽起來,我們開始打量着周圍。這個洞裏空氣很清新,我們暫時沒窒息的危險。更讓我們驚奇的是,洞裏竟然是亮的,洞頂的岩層裏不知道有什麼放射性礦石,發散出妖異的光。經過雲母水晶等石頭的折射,呈現出一種柔和的黃色光線,不太亮,但卻可以看清周圍的一切,就像黃昏的時候。這片水應該是條地下河,但水溫不是冰冷的,這可能跟地熱有關。洞頂的光投射到水面上,波光粼粼。水很清,水面下不知名的細軟藻類隨波搖曳,竟像隨風起伏的草原。徐志摩《再別康橋》裏有一段描寫: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裏的豔影,在我心頭盪漾。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在康河的柔波裏,我寧願做一條水草……不正可用來形容眼前的景象嗎?太美了,油畫一樣的美!
我不止要讚歎這裏的美,我更要讚美這裏的鬼斧神工。大自然多麼微妙的造化才造就了這裏的一切,這裏有光有水有空氣,不正是一切生命的基礎嗎?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我絲毫不懷疑會孕育出死亡蠕蟲這樣的奇特生命體!
“吳爺!這水裏有東西!”關貝勒扶着我,抬起一條腿,把庫管擼起來,我看了一眼,只覺得渾身麻煩,老錢更是“噶”一聲抽過去:一條黢黑的大螞蝗趴在關貝勒腿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上岸!快!”我也感覺自己庫管裏有東西在蠕蠕而動。我們拖着老錢趟着水向暗河岸邊跑去。看上去柔美的水藻成了我們巨大的阻力。我們不斷被水藻纏住腳,河底的爛泥沒收了我們的鞋子,每踏出一腳都感覺爛泥裏面有什麼在腳趾縫間蠕動。袖口、衣領裏面都傳來麻嗖嗖的感覺,真沒想到,看起來這麼美的仙境裏竟然隱藏着這種令人生畏的東西。
我們終於到達岸邊,飛快的脫掉衣服,才發現身上已經爬滿了螞蝗,剛纔我們要是在水裏多欣賞一會兒美景,說不定就要被它們吸乾了!這種水生吸血螞蝗會悄無聲息的遊到你身上,用身體前端的吸盤緊緊吸住你的皮膚,吸盤裏面鋒利的牙齒切開皮肉,在它唾液的麻痹作用下幾乎感覺不到疼痛。然後伸出細長的舌頭刺進皮下,大量的吸食鮮血。一隻螞蝗可以吸食自身體重十到二十倍的血量。對待吸附在身上的螞蝗不能硬撤,那樣會把它鑽進皮肉的舌頭弄斷留在裏面,很容易感染。最好的辦法是用濃鹽水等刺激性液體刺激它的身體表面讓它自己脫落,但我們手頭上沒有。再有一個辦法是用火機或者菸頭燙它們,但我們渾身上下都溼漉漉的,即便有也點不着。我們只好小心的從一邊揭開它們的吸盤,慢慢抽出三四釐米長的舌頭。舌頭被抻出,鮮血也隨之留下來。等我們把渾身的螞蝗弄乾淨,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這地方看着漂亮,但是危機四伏。昨晚下了大雨,你看那河面,水位以及開始漲了,咱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我們仔細檢查了一下衣服,確定沒有螞蝗了,擰乾了穿上,赤着腳沿着暗河走。這個地下溶洞不知道有多深,而且非常大,一眼望不到盡頭。暗河兩邊全是溼滑的苔蘚,再向遠處延伸是一些高大的菌類,稍微一碰就飄散出熒熒發光的孢子。我們不敢大意,用衣服矇住口鼻,以免孢子吸到肺裏引起過敏。在那些菌類之中,密密麻麻的蜿蜒着一些蛞蝓,我想這大概就是死亡蠕蟲的食物了。這片戈壁神奇的食物鏈終於完整起來。
我們一路向前走,遇到了一起看起來眼熟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吳爺,你看這些石頭像是個門嗎?”關貝勒指着一個巨大的拱形石樑問我。
“這要是個門,是給長頸鹿走的嗎?”這個石樑目測至少三十米高,跨度進二十米。形狀規整,給人一種厚重肅穆的感覺,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又像是一個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們穿過石樑,前面是一個五米的斷崖。崖壁下面,鋪滿了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巨石。
“這尼瑪是恐龍蛋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