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父女見面

第二天週五，也就是李夢君生日。

“放學就早點回家，都不要在路上耽擱時間知道麼？”李米對兩個女孩子叮囑道。

顧貝貝一邊換鞋一邊點頭：“知道了。”

李夢君沒說話，換好鞋就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你放心吧，她應該會準時回來的。”顧貝貝見李米眉頭緊鎖，不禁開口安慰了一句。

李米點點頭：“嗯，希望如此。”

顧貝貝：“那，林叔叔今晚一定會來做客的吧？”

李米擦手的動作一頓，連忙轉頭背過身：“會，他一定會來的。這可能是他，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和君君一起過生日，他不會錯過的。”

聞言顧貝貝不禁開始感傷，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這種事實難以接受，李夢君要是知道真相該多難過？

下樓出了小區大門，顧貝貝遠遠地就看見李夢君站在一棵樹下，好像是故意在等她。

走得近了，她停下腳步問道：“你是在等我？”

李夢君看了她一會纔回道：“你往年準備的生日禮物都又俗氣又難看還特別敷衍，這次能不能讓我有點意外？”

顧貝貝：“說得好像你往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不俗氣不難看不敷衍一樣！”

李夢君：“你這是和壽星說話的態度？”

顧貝貝：“……”

李夢君：“你就送給我一副畫吧，聽說你的畫畫得不錯。”

顧貝貝：“你怕是故意刁難我啊，我畫畫……”

李夢君：“好，既然你答應了我就先走一步，告辭。”

顧貝貝：“拜託，你不要學我說話的語氣好不好？”

李夢君已經走遠，留下顧貝貝一臉無奈地想着自己該畫一副什麼內容的畫才能不俗氣不難看不敷衍。

關鍵是，她畫畫真不怎麼樣，這要怎麼搞？請人代筆？好像也行不通，李夢君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不是出自她的手筆。

那就只能自己畫了。

這一天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趙歡意和宋不凡驚奇地發現顧貝貝居然專心在畫畫，各種顏料水彩準備得那叫一個認真，重要的是還神神祕祕地不讓他們看見。

趙歡意撐着頭問宋不凡：“她怕是對自己畫畫的水平有什麼誤解？”

宋不凡點頭沉思了兩秒，然後果斷贊同趙歡意的話：“怕是有很深的誤解。”

顧貝貝難得專心致志，沒有反駁二人。

這幅畫直到下午放學顧貝貝纔算完成，她仔細地看着自己努力的成果，眉毛一會皺成毛毛蟲，一會兒又舒展成月牙。誰也不知道，她究竟畫了一副什麼內容的畫。

顧貝貝把畫小心翼翼地用禮物盒包裝好，挑了一根紫***結綵帶。

“我要回家了，先走一步，告辭！”顧貝貝揮揮手，轉身就小跑下樓。

趙歡意和宋不凡對視一眼：“她今天這是怎麼了？神神祕祕的。”

宋不凡：“不知道，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吧。”

路上顧貝貝一點都沒耽擱就直接坐公交車回家，進了客廳就看見李米已經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除了李米，客廳裏只有奶奶和爸爸顧準，弟弟顧盼。

氣氛有點奇怪。

她問道：“李夢君還沒回家？林叔叔也還沒到？”

顧準勉強笑了笑，說：“貝貝過來坐。”

顧貝貝：“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感覺怪怪的。”

顧盼看了周圍大人一眼，猶豫幾秒後說道：“二姐說今天不回家過生日，她要和林叔叔一起過生日。”

顧貝貝：“她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顧盼：“就在你回來的前幾分鐘，二姐用林叔叔的手機打來的電話。”

顧貝貝聽懂了：“也就是說林叔叔提前接走了你二姐，還這麼突然？”

顧盼用力點頭：“就是這樣的！二姐居然還答應了，我就很生氣！顧貝貝你不是說林叔叔不會把二姐帶走麼？現在二姐都已經不願意回家過生日了……”

小傢伙說着眼淚汪汪地撲到顧準懷裏：“爸爸，你快去把二姐接回來，我不想二姐離開我們，我不管不管！”

顧準拍拍兒子的頭安慰道：“盼盼別急，二姐不會離開我們的，你別哭。”

顧盼不依不饒：“我不信！爸爸是不是怕公司倒閉，所以纔不去接二姐的！”

顧準驚訝道：“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說罷他看向女兒，顧貝貝只好解釋道：“那天他聽見我和李女士的談話，所以就知道了這些。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發現他知道，林叔叔用合同做條件想帶走他二姐的。”

她有意所指，暗示爸爸顧盼還不知道林學民生重病的事情，顧準會意，沉沉嘆氣後點了點頭。

李米這時開口說道：“既然她想和她爸爸一起過生日……那就隨她吧。”

電話裏，李夢君強調說是自己主動聯繫林學民的。不用說李米也知道，林學民不會在已經有了約定的情況下私自接走女兒過生日。

顧老太太：“她想和自己的爸爸過生日也在情理之中，我們等她回來再切生日蛋糕，現在我們先開飯。”

這一頓飯，大家都喫得索然無味。

“怎麼辦，我既希望她和她爸爸關係近一點，讓林學民彌補她內心那份缺失的感情，又擔心這感情她好不容易願意敞開心扉接受，又要面對殘酷的生離死別。”李米哽嚥着趴在丈夫肩頭。

顧準同樣擔憂着，他拍拍妻子的手寬慰道：“我們先看看情況，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我們就是君君渡過難關的堅強後盾，我們加倍愛她加倍對她好。我們都要面對現實，她也一樣。”

而此時此刻，李夢君和林學民面對面坐餐桌前，餐桌上是林學民親自準備的飯菜。

林學民沒想到會接到女兒的電話，更加沒想到女兒會提出和他單獨喫一頓飯的要求。

儘管他已經答應李米去顧家做客，可是女兒的要求他沒辦法不答應，這是他多年求之不得的意外驚喜，他不惜食言。

餐桌上的菜式都是他根據李夢君的喜好準備的，他的廚藝不差，這些菜色香味俱全，可是他依然擔心不合女兒的口味。

林學民的房子有着很大氣的歐式古典裝橫，處處顯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卻也處處冷清。

這是李夢君這十年來第一次踏進爸爸的住處，她沒有多看一眼那些精美的裝飾，而是直接打開陽臺的門。

沒有意外，她在陽臺看見了一整片的花草，紅的黃的紫的藍的白的。

這裏該是這處房子最熱鬧的天地。

“聽你媽媽說，你也喜歡在陽臺種花草？”林學民見女兒一直沉默，試圖找話題。

李夢君不答，盯着陽臺的方向。

“爸爸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你可以打開看看。”林學民遞給女兒他精心挑選的禮物。

李夢君轉過頭抬了抬眼，沒有接。

林學民：“那，先喫飯，禮物等等再看。”

他正準備放下禮物的時候，李夢君忽然伸手接過禮物放在就近的椅子上，開口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這聲謝謝里的疏離感讓林學民心裏沉了塊石頭，壓得實在是難受。

林學民：“喫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喫了。”

李夢君：“我不是來喫飯的，我是有話對你說。”

林學民：“……”

李夢君：“我說，你聽着就好。”

林學民：“好，你說着，爸爸聽着。”

李夢君：“你知道我從小最害怕的時候有哪些麼？上小學的時候我最怕有家長會或者親子活動，別的小朋友都毫無例外有爸爸媽媽出現，而我只有媽媽，有的時候甚至只有我自己，於是別的小朋友就會問我的爸爸在哪裏。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特別討厭那些熱鬧的人羣，我覺得他們的熱鬧對我充滿了惡意。”

林學民：“顧準不會去麼？”

李夢君：“那時候我並不願意顧爸爸出現。”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完全接受顧準，自然是排斥顧準出現在這種類似場合。

顧準和李米爲了照顧李夢君敏感的心思選擇了遷就。

林學民：“……”

李夢君：“我還害怕別人指着我問，爲什麼你一點也不像你爸爸媽媽，和姐弟也沒有相似的地方。這個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是個另類，我討厭這種感覺。”

顧貝貝和顧盼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李夢君和顧盼卻少了這幾分的相似。

林學民：“對不起君君，爸爸沒能及時出現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李夢君：“我有多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格格不入，就有多不喜歡顧貝貝和顧盼。我和他們的距離就像他們都姓顧，而我姓李。”

林學民：“……”

李夢君：“儘管媽媽告訴我，她對我和顧盼的愛永遠是一樣的，我依然不相信，我堅信她愛顧盼多一些。我甚至覺得，在我和顧貝貝之間，她更傾向顧貝貝。”

林學民：“你媽媽是愛你的，你要相信並且堅定，她很不容易。”

李夢君：“……”

林學民：“爸爸說的是事實，你不該懷疑她對你的愛。”

李夢君：“既然您知道媽媽不容易，那麼您爲什麼還要把我從她身邊帶走呢？”

林學民震驚地看着女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