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無聲的愛

面對女兒眼裏的控訴，林學民內心一陣無能爲力。他相信這不是李米親口告訴女兒的，也不會是顧貝貝和顧準。

他該怎麼解釋，他的所作所爲都是一種試探？他想在最後的時間裏確定顧準的品行是否真像外傳的那般好，如果顧準當時同意他提的條件，如今怕是另一個結局。

李夢君：“是我不小心聽見的……如果不是我聽見，你準備什麼時候和我攤牌？過完這個生日？”

林學民：“不是的君君，你聽我說。”

李夢君：“好，那我聽你解釋，那你現在告訴我，你用合同爲條件要挾顧爸爸和媽媽放棄我的撫養權都是我聽錯了？”

林學民：“君君，這不是爸爸的目的，我只是……”

李夢君：“只是什麼？我等着聽您的解釋。您告訴我，消失在我生活裏十年的人，突然出現是爲哪般？我在您眼裏到底是什麼定位？您突然想要回我這個女兒究竟是想彰顯您與衆不同的能力，還是想滿足您內心的那份‘父女情深’的渴望？”

林學民：“……”

李夢君眼眶泛紅：“可是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這十年您的父愛在哪裏？”

林學民：“君君，爸爸知道對不起你。”

李夢君：“所以您就一相情願用您自己的方法來進行對我虧欠的彌補？”

林學民：“……”

李夢君：“您真自私。”

林學民：“……”

李夢君淚流滿面地看着一臉愧疚的父親，雙手緊緊握拳來控制自己已經處於崩潰的情緒。

她繼續說道：“我的確很討厭顧貝貝，就像她也同樣討厭我。可是，顧貝貝會因爲擔心我的安危偷偷跟蹤一個陌生人。我知道的時候儘管驚訝，卻一點也不覺得不合情理，只因爲她是顧貝貝。”

“我也不喜歡顧盼，他輕易就能得到我需要卻不敢要不敢想的一切。可是，我知道他從來沒有因爲我對他的冷漠而疏遠我，他像怎麼都趕不走的小鬼沒完沒了地纏着我。”

“還有奶奶……她老人家或許更喜歡顧貝貝和顧盼，可是奶奶會努力把一碗水端平，甚至我覺得，她老人家是最瞭解我的那個人。”

李夢君說到最後看着林學民一字一句說道：“所以，您憑什麼突然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又憑什麼讓我離開他們？”

林學民無話可說，只能痛苦地道歉：“對不起君君，是爸爸錯了。”

李夢君：“顧爸爸一定沒有同意您的條件。不止顧爸爸，顧家所有人都不會同意您的條件。”

林學民：“是，你顧爸爸沒有同意，他沒有猶豫就拒絕我提的條件。”

李夢君：“我當然知道，因爲我是顧家的一份子。”

林學民：“對，我不得不承認，顧家會是你最好的家，顧準會是你最好的顧爸爸。”

如此，他便放心了。

李夢君回到顧家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語不發。

李米和顧準接到林學民的電話，林學民告訴二人，李夢君已經知道他用合同作爲條件的事情，並且再三懇求二人不要告知女兒他得了重病，他決定過段時間就離開這座城市。

李米和顧準也明白了李夢君此番去找林學民的目的，夫妻二人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天夜裏顧盼擠在顧貝貝的牀上賴着不走，顧貝貝第一次沒有趕他出門。

“顧貝貝，二姐傷心了。”他悶悶地說。

“嗯。”顧貝貝應了聲。

“她是因爲不能和林叔叔走所以傷心麼？”小胖子又問。

“也許吧。”顧貝貝沒辦法和小胖子解釋清楚，只能這麼回答。

第二天李夢君像沒事人一樣和大家一起喫早餐，喫完早餐就帶着芒果下樓去散步。

顧貝貝也跟了上去。

兩個女孩一隻狗，沉默地走在小區裏。

顧貝貝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夢君打破沉默，李夢君也沒有先開口。

回想這麼多年，這恐怕是她第一次和李夢君有這麼和諧的時候。

對，就是和諧，即使不說話也不會尷尬的氛圍。芒果不知道兩個女孩的心思，歡快地圍着一棵樹打轉。

“顧貝貝，你跟蹤我爸爸的時候害怕麼？”終於李夢君打破沉默。

“我怎麼可能害怕，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顧貝貝。”顧貝貝一臉小驕傲。

李夢君微微笑了笑，不說話。

顧貝貝眉一挑：“怎麼，你不相信？”

李夢君稍作思考才說道：“相信。不過吧，你更相信你是莽撞。”

顧貝貝：“我呸，你就不能承認一次我很厲害？”

李夢君搖搖頭：“抱歉，不能。”

顧貝貝：“哼，我不需要你的承認，我本來就很厲害。”

李夢君：“顧貝貝，我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謝謝？放心吧，我是不會和你說謝謝的，你別期待了。”

顧貝貝用力翻了個白銀：“切，我纔不稀罕。我先回家，你和芒果玩好！”

李夢君帶着芒果回來的時候，顧貝貝不在客廳，她看了一眼顧貝貝緊閉的房門停頓了一會才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在書桌上發現了一份禮物，扎着紫色的綵帶，她知道這是顧貝貝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盯着紫色綵帶很久，又看了一眼自己粉色的書包，然後才慢慢拆開禮物盒。

是一幅畫。

顧貝貝親手畫的畫，紫色爲主調的水彩畫。畫的內容是……是一張全家福：顧老太太、顧準、李米、顧貝貝、李夢君、顧盼。

紫色衣服紫色頭髮紫色笑容，畫的最下方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李夢君十六歲生日快樂。

“真醜。”李夢君笑着笑着就哭了。

這邊顧貝貝正在陽臺給花草澆水，顧盼跟在她身後歪着小腦袋問：“顧貝貝，你以前不是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麼？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澆水。”

顧貝貝：“你也知道說是以前啊，現在喜歡不就行了。”

顧盼：“那你現在是不是也喜歡二姐了？所以愛屋及烏喜歡這些花草。”

顧貝貝手一頓，用力翻了個白眼：“切，我纔不會喜歡她呢。”

顧盼：“哼，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沒幾日，李米接到林學民電話，對方告訴她，他已經做好離開這座城市的準備，希望可以再見上她一面，哪怕聊聊家常話也好。

李米自然是不忍心拒絕。

這次見到林學民的時候，李米乍一眼看見對方的容貌心裏暗暗喫驚，之後便湧上無盡的心酸和難過。

短短數日，林學民竟然蒼老了許多，眉眼之間再不復舊時記憶裏的英氣勃發。

林學民明白李米的心思，知道她心底的心酸和難過是爲哪般。

林學民：“人都會老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們今天不聊這個，聊點開心的事情。”

李米：“好。”

李米這次來也做了很多準備，給林學民帶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她把這些東西一一在林學民面前展開，輕聲道：“這是君君的相冊，從小到大保存的照片，我挑選了很多有紀念意義的打印了一份。”

“這是她從學校得到的獎狀和獎盃。”

“這是她做的第一份手工藝品。”

“這是……”

“這是……”

李米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哭泣不止，她想，如果眼前這個男人看見這些，會不會在心裏少一些遺憾？她盡力在做她應該做的事情，顧準也很贊同她的意思。

“儘管去做吧，我支持你。”顧準這麼對她說。

就如李米所料，林學民淚眼模糊地伸手仔細撫摸這些東西，不停對她說：“謝謝你，謝謝，真的謝謝你。”

李米抹去眼淚，說：“嗯，我知道，我接受你的謝謝。”

說完謝謝，林學民又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阿米，對不起。”

李米知道這句對不起爲何而起，她再次點頭，哽咽說道：“嗯，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我也原諒你所有的曾經。”

林學民：“我可以把這些照片帶走麼？”

李米：“當然可以。”

林學民：“對了，合同的事情我已經交給阿深去處理了，明天顧準應該就會收到相關文件。再有，也請你爲我帶聲謝謝給你先生。”

李米：“好。”

最後道別的時候，林學民輕輕擁抱了李米，李米輕輕回應這個擁抱，雙方都在這個無聲的擁抱裏釋懷了曾經的過往。

顧貝貝知道林學民要離開這座城市的消息後徹夜難眠，她問李米是不是真的決定不告訴李夢君真相。

李米猶豫之後卻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顧貝貝咬了咬脣，爲難地說道：“可是我好怕她有一天知道真相後會恨我們所有人。”

李米心底一震，哆嗦着脣道：“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一定不可以。”

儘管這個答案在預料之中，顧貝貝依然有些失望。在她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她應該告訴李夢君真相，哪怕如此殘酷。

顧貝貝：“……”

這數秒的沉默裏，李米似乎看穿顧貝貝藏在心裏的想法，她緊張地拉着顧貝貝的手，近乎懇求地道：“貝貝，你一定要答應我不可以告訴君君知道麼？”

李米的行爲讓這時的顧貝貝無力招架，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慌亂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

顧貝貝藏着這個祕密日夜難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