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西伯利亞的菊（下）

鄭宇在心裏嘀咕了幾遍“蘭若菊”，突然眼中一亮。

他抿了口酒，讚歎道：“蘭若菊，真是好名字。”

阿菊給他斟了杯酒，眼珠一轉：“哪裏好了?”

鄭宇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阿蘭若，是梵語的森林，引申爲寂靜處，指讓人心靈得到休憩和昇華的修行之所。阿菊小姐的舞蹈，確實讓在下感覺到了一種空寂幽靜之美，正是能舞的至高精髓。”

他又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陶醉地說道：“蘭若菊，人如花。空谷幽蘭，淡雅如菊。阿菊小姐，這說的，就是您啊。”

阿菊撲哧一笑，用摺扇遮住檀口，臉慢慢紅了起來。

鄭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說道：“阿菊小姐，這個‘蘭若菊’，恐怕不是您的真名吧。”

阿菊看了她一眼：“自然是藝名了我們的真名，從來只有贊助人和師傅知道。”

鄭宇一怔：“那阿菊小姐您的贊助人”

阿菊微微一笑：“他呀，可是個大忙人呢。現在在聖彼得堡，我之前在那裏陪了他三個月，都是些表演啊，會談陪侍啊什麼的，現在我正是回京都呢，他還要繼續留在那邊這裏的總督是他的老朋友，所以我就在這裏停留幾天。今天金老闆送給我們兩張名貴的紫貂皮，說有北美的貴客，我就過來看看嘍。”

鄭宇喫了一驚。看來這個阿菊的身份，絕非普通藝伎那麼簡單。能夠和伊爾庫茨克總督做老朋友，現在在聖彼得堡的，不用說，也是日本政界或是軍界有些名望的人物。

“那您和您的贊助人，是怎麼結識的？”

阿菊微嗔地看了鄭宇一眼：“還能怎麼結識他們請人表演，看我表演的不錯，就經常找我喝茶啊，跳舞啊，唱歌啊，陪客人喝酒聊天啊，有什麼活動也經常叫着我，然後就贊助我了唄幫我買和服，首飾，請教師，總之花了很多功夫呢。”

鄭宇看着這個姿態優雅，可言語裏還是掩飾不住帶了點小女孩的頑皮和天真的女孩子，恍惚間有些失神。

不得不說，男人們的內心深處，都隱約帶了點菸花情結。總是自覺不自覺的渴望着在風塵女子中挖掘出一個情深意重與衆不同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讓她愛上自己，爲自己鄭宇也不能脫俗。儘管他早已不是在ktv叫個小妹還要恪守男女大防，聊天聊地聊父母，恨不得挖掘出別人的整個過去並顯示出自己是一個多麼與衆不同的歡場君子，然後自戀地告訴自己在對方眼裏自己是與衆不同的那一個初哥，但在這一刻，他還是有了一種衝動：徵服這個小藝伎，讓她愛上自己，從內心到肉體。

鄭宇覺得自己是帶着一種使命而來的。毫無疑問，只有讓對方徹底愛上自己，他才能拯救這個墮落的靈魂，挽救這個人，把她從悲劇的宿命中解脫出來。所以他決定，採取行動。

他盯了一會阿菊，然後又把目光轉移到桌上的酒杯，臉上的神色有些變幻。終於，他好像下了什麼決心，扭頭注視着阿菊，溫柔卻堅定地問道：“那麼，阿菊小姐，您覺得在下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阿菊一怔，似乎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不過她還是很快平靜下來，想了想，認真說道：“和藹可親，平易近人，毫無世家公子的橋揉造作。而且您的目光告訴我，您很尊重其他人，不管是什麼身份和地位。總之呢您是一個很好的人。”

鄭宇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那麼如果這個很好的人，懇求成爲您的贊助人之一，獲得您的友誼，您覺得如何？”

阿菊輕輕啊了一聲，手裏的摺扇掩住了檀口，顯然大大的喫了一驚。

“怎麼，在下身份低微，配不上阿菊小姐您？”鄭宇的眉頭有些痛苦地糾結了一下。

“不不，哪裏的話。”阿菊搖了搖頭，“只是小女沒有想到，剛剛第一面，您就要爲小女提供贊助了”

鄭宇微微一笑，突然用漢語說道：“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那一聲珍重裏有蜜甜的憂愁。沙揚娜拉！”

他剛想用日語重複一遍，卻看到阿菊露出了震驚和迷醉的表情。他心中一動：“阿菊小姐懂得漢語？”

“這是我們的必修課，不但要會說會聽，還要能寫漢詩。我的那位贊助人，可是個漢學通。”阿菊微羞地一笑，“您這首詩我從來沒聽過呢，不過真的很美。這是您寫的？”

鄭宇一笑：“不知爲什麼，剛剛看到阿菊小姐您的神態，就脫口而出了一首詩呢，所以說，正是阿菊小姐您給了我靈感”

他暗自一笑，心想徐志摩帥哥的殺傷力，對付你個小女生，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他看着阿菊臉上的白鉛粉似乎都遮掩不住地透出一絲粉紅，正準備乘勝追擊，卻在一抬頭間看到了金向國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隱隱的提醒？他精神猛地一緊。

入戲太深，入戲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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