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泡了冷泉池後, 衛漱就病了。
歸根究底的話，是魔氣和體內熱氣相沖，因此導致的身體虛弱。
但是，炤炤卻是以爲他着涼了, 頓時急得不得了, 去宗門內取了丹藥給他喫, 他沒有好轉後, 她就開始搗鼓不知道哪裏聽來的偏方。
偏方這種東西，真真假假多數爲假。
“師兄，你起來幹什麼？快躺下！都說了最近你什麼都不要做，你就安安心心躺着，其他的事情我來就可以了！”
衛漱在牀上躺得發悶，想坐起來一會兒, 剛坐起來，就遇到了端着藥進來的炤炤，她瞪圓了眼睛, 過來把藥放下，就將他按在了牀上。
“……炤炤, 師兄不是廢人。”他很是無奈。
可炤炤卻振振有詞，就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可以讓她對自己好一樣：“可師兄生病是大事，我身爲師妹當然要好好照顧師兄, 師兄你先把這藥喝了，我看着你喝，一會兒我去熬湯去。”
他看了一眼那碗藥, 烏漆嘛黑的, 比墨汁還要黑, 光是看着顏色就知道味道會什麼樣的。
說實話, 他不想喝。
他一隻魔，喝什麼藥？
吸點魔氣或者精氣還能讓他快速好起來。
“師兄？”炤炤在旁邊嚴厲督促他喝藥。
他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卻是乖乖端着藥，屏住呼吸，一口氣就將這藥給灌了下去。
箇中滋味不必多說。
但是他轉眼看到炤炤眉眼彎彎含着笑意十分滿足的模樣時，忽然就覺得，剛纔他喝的這一碗不是藥，而是蜜糖。
那種濃稠的甜到發齁的蜜糖，喝下去後，餘味能持續很久的蜜糖。
“師兄，我去熬湯！”
炤炤拿着空碗，又將他按在牀上，替他蓋上被子，然後高興地出去了。
衛漱仰着頭看着帳子，忍不住就想笑，想笑就直接笑了出來。
將炤炤帶回隱天宗後，的確從來沒有讓她幹過活，她如此積極，也是想爲他做點什麼。
他知道的，炤炤一直很好。
比他要好。
就是不知道她熬出來的湯是什麼味道，大抵是不好喝的，她從小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不善此道也是正常的。
衛漱在牀上翻來覆去得等着，他覺得過了大半天了，纔是等來了炤炤端着一鍋湯過來。
是真的一鍋，一個很大的紫砂鍋。
“師兄，我給你燉了一隻老母雞，聽人說，凡界但凡是人虛弱，就會熬這種老母雞湯喝，像是女子坐月子也要喝的，我還在裏面給你放了人蔘，等師兄喝了這雞湯，喫了這雞，一定很快好起來，對了，這雞整隻師兄都得喫下去。”
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帶着一些興奮。
他聞了聞這雞湯的味道，還怪好聞的。
難不成炤炤在廚藝方面天賦異稟？第一次做就能做成這樣子？
衛漱心裏存疑，坐了起來。
“師兄，你慢點！”
炤炤着急慌忙地過來在他的腰間墊了一隻軟墊，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恍惚之間，他竟是真的有一種錯覺——
——彷彿他是剛生產完的婦人，此刻正在坐月子，他的夫君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坐月子。
這種古怪的感覺讓他臉上的神情也有些怪異。
炤炤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百轉千回的想法，已經低頭給他舀了一碗雞湯。
他探頭看過去，竟是發現那湯微微帶點黃，卻是清澈無比，湯麪上也只有零星幾點油花，看起來很清新，一點不油膩。
衛漱接了過來，聞了聞，光是聞，他就聞到了一股野生老母雞的鮮甜的味道。
“師兄你快喝，我煲湯很厲害的！”炤炤興奮地說道，雙眼裏都是期待，期待着他快喝下湯。
喝湯之前，倒是有些疑惑：“你煲湯很厲害？”
炤炤從來沒有煲湯過，怎麼就厲害了？
她卻用力點頭：“很厲害的，從前的時候我經常煲湯給……”
她說到這裏卻是忽然頓了頓，然後才繼續往下說道：“從前我就一直看書，過程都熟知於心，可惜師兄都不讓我做這些，我覺得我煲湯很有天賦的，師兄你快嚐嚐。”
炤炤將湯碗往他的脣邊又推了推。
雖是心中奇怪，但他還是低頭吹了吹湯，喝了一口。
“師兄，怎麼樣？”
“入口鮮甜，特別好喝，比師兄熬的湯還好。”
炤炤聽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她說道：“師兄喜歡，我以後天天給師兄熬。”
衛漱笑出聲：“師兄沒那麼嬌弱，不需要天天大補。”
炤炤卻來了興致，掰着手指頭說，明日還要給他做黃豆蹄髈湯，嘴裏還碎碎念着說這是山下婦人下奶用的。
“……下奶？”
“師兄不必摳字眼，我覺得，這黃豆蹄髈湯有如此神效，必定也能讓師兄的身體養的更好，滋生出更多的，更多的好處來！”
“……”
他按了按眉頭，哭笑不得。
好在他身體狀似虛弱的時間維持得並不久，所以，‘坐月子’的時間，也就三四五天罷了。
雖只有三四五天，也足以銘記於心。
“師兄，這回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哪兒？”
又到下山捉妖時，炤炤帶齊了裝備，興致勃勃地問他。
衛漱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古月道。”
“古月道？”炤炤眉頭擰了起來，遲疑地問他：“古月道，指的是陰陽兩界的那個地方嗎？那兒常年都沒有凡人，陰森森的，雖是極容易凝聚鬼氣，吸引妖物，可自成一道，那兒也向來守規矩的很，難不成最近……？”
“有一隻千年修成的男鬼，在那稱王，附近的一片村莊死了一個村莊的人。”
“那他是在擴大鬼衆啊！”
“正是。”
“那師兄，我們快去吧！”
炤炤興致勃勃，拉着他就急匆匆地趕路。
去古月道方向的人是很少的，所以沒有官道，只有山道。
他們師兄妹兩個馬不停蹄地趕路，終於在三天後，到了古月道。
古月道就像是這天地間的一道分界線，分界線外是人間，分界線內是鬼界，陰氣森森的。
這裏原是一個亂葬崗。
埋得死人多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凝聚起了足夠多的鬼氣，成就了古月道這樣一個特殊的地方。
鬼王千年修爲，自然不容小覷，古月道外是有禁制結界的，尋常人進不得裏面。
但對於衛漱來說，不是什麼難題，他帶着炤炤順利進入，並僞裝成了兩隻鬼。
兩隻新婚鬼。
“師兄，爲什麼我們要扮成這樣？”
炤炤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婚服，臉上有些彆扭的神色，似乎很不自在。
衛漱看着她穿婚服的樣子卻是有些恍惚，心裏湧起一種……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其實也不是說不出來，他知道的，是滿足，是期盼，是終於夙願所成的歡欣。
他垂了眼睛，纔是回道——
“師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