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落蘭的臉上陰雲密佈,她冷鷙地看向紫儀,沉聲道:“芙沅在哪兒?”
紫儀冷笑着朝後退去幾步:“她在哪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妾身知道此刻娘娘定是十分心焦。妾身所需不多,只需娘娘告知妾身沁兒的下落……”
見紫儀神情雖是陰沉,卻也難掩那一絲焦急之色,明落蘭穩了穩心神便道:“既然如此,本宮也要知道芙沅現下的情形……”
“娘娘安心便是,芙沅姑娘安然無恙。只要娘娘告知沁兒的下落,妾身自然會放了芙沅……”紫儀沉聲道。
明落蘭略一思量,便道:“好!那你便帶本宮前去,只要見到芙沅,本宮自會將一切說個明白!”
紫儀打量着明落蘭片刻,見她端莊冷肅的面上,沒有一絲妥協的意味。淺思片刻之後,她緩緩點頭道:“那便請娘娘移步吧……”
明落蘭略一遲疑,袖紗拂過桌面,緩緩起身,隨着紫儀再度行至後殿假山處的密道。紫儀從袖中取出火摺點燃,便看向皇後道:“時間緊迫,妾身也不想娘娘耽擱了時辰,被皇上有所察覺,請吧……”
略一停頓,明落蘭便邁開步伐朝着密道深處行去。密道幽深且靜謐,置身其中,耳邊響起的便是細碎的腳步聲。明落蘭款款向前行去,心中卻暗自思量。依着紫儀出現的時間,想必芙沅已經是在折返的路上。紫儀並不知此處密道的盡頭有一處小路,會更接近明府。
二人行了半晌,明落蘭逐漸察覺到身後的裙襬變得拖沓起來,彷彿是密道中陰冷的積水全部浸泡在裙襬上,她只覺得步伐漸漸有些沉重。不一會兒,見密道中隱隱有一個黑影蜷縮,她急忙走上前去,蹲下身來,急促地搖動着那黑影,輕聲喚道:“芙沅!芙沅!”
許久,她才聽到芙沅輕喃一聲,隨即緩緩睜開了眼。藉着昏暗的火光,芙沅驚覺皇後的臉出現在眼前,她似是不可置信地低喚一聲:“娘娘?”
隨即皇後的聲音緩緩響起:“沒事就好……”
“皇後孃娘……現下你可安心了?”紫儀的聲音沉沉在耳畔迴響:“也該告訴妾身沁兒的下落了?”
明落蘭緩緩起身,轉而面向紫儀,火光下,她平日裏端莊高傲的面容顯得沉冷而詭異:“雖然本宮並不知你話語中的青芍到底爲何人,但你自可安心,本宮父親絕不會讓嶼沁有所閃失……”
聽到明落蘭這般模棱兩可的話語,紫儀再也忍不住,厲聲大喝:“可眼下沁兒音訊全無,生死不明!據妾身所知,明相大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妾身只有親眼見到了沁兒才能安心!”
“既然如此,那你隨本宮前來……”明落蘭說着,便掠過芙沅身側,意欲朝着密道的盡頭行去。卻聽得芙沅似是喫痛一般的輕叫一聲,明落蘭回過頭,便聽得芙沅輕聲道:“奴婢的腳……”
明落蘭略一沉思,便折返回去,將芙沅攙扶了起來。
“娘娘……使不得……奴婢……”芙沅急忙說道。
卻聽得明落蘭低沉着聲音,朝着一側的紫儀道:“你拿着火摺在前面領路吧……”
紫儀微微遲疑了一下,便掌着火摺行到了前方,就在她轉身向前走的一瞬,密道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紫儀只覺得腦後一痛,便徑直栽倒了下去。下一刻手中的火摺便倏忽熄滅,整個密道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之後,微弱的火光在芙沅的手中躍動着,映襯出一旁明落蘭陰鷙的表情,她怔怔望着栽倒在密道中一動不動的紫儀,聲音仿若讓人置身數九寒天:“消息可都送到了?”
芙沅一手掌着火摺,一手將捏着的石塊丟在一旁,眼神中帶着幾分怨毒,輕輕踹了踹昏過去的紫儀道:“若非是她,奴婢早已趕回清寧宮。不過遇見她時,奴婢佯裝纔要出密道,她尚不知奴婢去了何處……娘娘,眼下咱們該怎麼處置她?”
明落蘭看了紫儀一眼便道:“想必一段時間內,不會有人再來此處,就讓她在此處自生自滅吧……”末了,明落蘭不免又道:“記得封死清寧宮一側的出口……”
“是……”芙沅應着,便攙扶着明落蘭往清寧宮折返而去。然而就在這時,二人忽然聽到密道裏傳來衆人凌亂的腳步聲,而眼前的密道逐漸有十分強烈地火光蔓延開來。
“娘娘!”芙沅大喫一驚,低喚一聲。明落蘭亦是心下一沉,沒想到這麼快便被人察覺。還未等二人有所反應,但見一衆掌着火把的帶刀侍衛突然出現在密道中,將二人團團圍起。
芙沅急忙將明落蘭周護在身後,卻在見到從那一衆侍衛身後緩緩踱步出現的身影後,如被當頭一棒,雙腿發軟,難以自控地緩緩屈膝跪倒在地:“皇……皇上……”
較之芙沅的慌張無措,明落蘭倒顯得十分淡定,可她並未屈膝拂禮,只是怔怔站在原地,在灼熱的火光中,定定注視着眼前的男子。但見他眉眼沉和,不帶絲毫感情地看向自己,口中言語卻叫人心生寒意:“朕的皇後這是急着去哪兒?”
見明落蘭不應答,楚珩沐自是朝着身側的貼身侍衛輕一頷首,明落蘭認出那面上覆着銀箔面具的,正是皇上身側的莫侍衛。只見他匆匆朝着密道一側行去,沉穩的足音在密道中顯得十分清晰,半晌之後,他折返回來,在皇上身側低語幾句。
自始至終,楚珩沐的視線都落定在明落蘭的身上,看着她的面色漸漸變得蒼白。很快,她像是知曉了什麼,眼中帶着憎惡,厲聲道:“原來這都是陰謀!是皇上的圈套!只等着臣妾落入其中!”
楚珩沐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吩咐道:“都帶走!”隨即便有人走上前來,將明落蘭和芙沅紛紛束縛。
“放開本宮!”明落蘭厲聲叫嚷着,然而並沒有人因得懼怕她皇後的身份而手下留情。當她被強摁着行過皇上身側時,皇上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朕還有很多事,想要問問皇後……”
隨着二人被帶出密道,昏迷的紫儀也被人擡出。在密道口時,束縛着明落蘭的侍衛忽然鬆開了手,明落蘭驚詫地看向楚珩沐,但見他負手而立,冷漠地注視着自己:“你是皇後,朕自然要留些情面於你纔是……”
這番話讓明落蘭的心越發沉墜,她忽然察覺到,一切並非那麼簡單,彷彿有一張無形的網在頭頂張開,忽地朝她籠罩下來……
跟隨着皇上緩緩行入清寧宮內,明落蘭驚覺綺妃、嘉妃、筠良媛都在宮中,更讓她在意的是,白嶼箏亦在座中,見到皇上入內,衆人起身請安。
楚珩沐緩緩落座,便看向筠良媛道:“說吧……這個時辰,非要讓朕前往清寧宮的緣由是什麼?非但如此,還要讓朕傳召箏常在又是爲何?”
只見筠良媛在嶼箏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跪倒在地:“皇上……臣妾這些時日神情恍惚,今日道長做法才得以清醒。臣妾思前想後,總覺得舅父當年的死頗是蹊蹺,且臣妾方纔得知,皇上的確命人在太醫院的梨樹下取出一物。臣妾是來懇求皇上徹查舅父之死……”
“此事朕自有定奪,可來清寧宮又是爲何?”楚珩沐皺起眉頭,略帶不悅地看向方筠。
只見方筠直起身子,看向皇上:“臣妾斗膽求皇上爲穆貴人做主!”
“穆貴人?”楚珩沐亦是略顯驚訝,穆心越逝去已有些時日了,爲何方筠會在這時又重提舊事。
然而下一刻,方筠忽而抬手指向皇後道:“是皇後,是皇後害死了穆貴人!”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就連嶼箏的身子也不免輕輕顫了顫。
“此話何意?!”楚珩沐坐直身子,雙眼怒睜着看向方筠。但聽得方筠娓娓道來:“臣妾本以爲此事系蓉嬪所爲,可皇上處置了蓉嬪後,恰有玲瓏閣的宮婢被遣到臣妾宮中。臣妾偶爾一次,聽她與其他宮婢說起,蓉嬪宮中的龍眼蜜早已用盡。那段時日,皇上批閱奏摺繁忙,蓉嬪總是往南燻殿送去雪梨湯,這雪梨湯中就放有龍眼蜜,因得是她一手熬製,故而才記得清楚……臣妾得知此事,便前往宜雨閣,偏巧,穆貴人當真存留物證,但只是一個簡短的信箋,且似刻意以左手落筆,瞧不真切……”
聽到此處,楚珩沐轉而看嚮明落蘭,卻見明落蘭冷然一笑:“既是瞧不真切,怎得就斷定是本宮所爲?筠良媛,做事且先動動腦子,以爲這樣便能污衊本宮?”
“臣妾自是知道,僅僅憑此,尚不能讓皇後孃娘承認。所以臣妾特意尋了機會去查禮記簿子,果不其然,太後當年所得的龍眼蜜,隨着賜給皇後孃孃的生辰賀禮,一併入了清寧宮……”
說到這兒,方筠將視線落定在皇後略顯僵硬的面上:“況且……那信箋上的香氣,臣妾卻辨得出,闔宮只有皇後孃娘宮中纔有的——沉息香!此香是娘娘宮中獨有,且是自己調配,娘娘對此香視若珍寶,從不外傳,臣妾可說錯了?”
沉息香……明落蘭心中一凜,不曾想此事竟會敗露在此香之上。有多少個夜晚,她憑藉此香避寵,原本頗有興致地皇上,總會在此香的作用下,沉靜而返。因得此香的獨特效用,明落蘭自然不能將它外露,卻不料今日會毀於此……
然而即便心中頗顯慌亂,明落蘭還是咬緊牙關,低沉緩語:“本宮……不知!本宮不知是誰斗膽偷了宮中的沉息香意欲陷害本宮,可若是被本宮查出,定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