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嫡女 > 曾是驚鴻照影來(十五)

  楚珩沐看嚮明落蘭,眼神中帶着複雜的情緒。該如何形容身畔這女子?她母儀天下,也曾端莊淑儀、善解人意。可隱藏在她內心的,卻與之截然相反。她同明相一樣,有着自己狠辣決然的時候,自然也有如此刻一般處變不驚之時。他饒有興致地靜靜觀望着一切,未知明落蘭還有什麼樣的說辭。

  不料此時,攙扶着筠良媛的嶼箏忽然開口道:“既然說起香料,臣妾亦有一事回稟……”

  “哦?”楚珩沐盡力遏制着心中的悸動,佯裝冷淡地看向嶼箏。他很想知道,嶼箏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將這一切揭開。然而嶼箏並未如他所料一般,直接向皇後發難,倒是目光沉靜地看向他,沉聲道:“臣妾先前回稟皇上的事,皇上已派了莫侍衛去追查,想必應該有眉目了……”

  見皇上面露疑色,嶼箏繼而又道:“錦香殿中,皇後孃娘謀害淳儀皇貴妃的證物!”說罷,嶼箏緩緩將視線落定在顏冰的面上。

  二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嶼箏分明從顏冰的眼神裏讀到了震撼和驚訝。而事實上,顏冰也的確沒有料到嶼箏會這般說。當日在嵐靜殿,嶼箏將從錦香殿收集的物什交付於他,便只說了任他處置。可顏冰不知嶼箏何來那般篤定地相信——他定是將此事稟告了皇上。此刻的嶼箏分明用看穿了的眼神,徑直定定望着自己。

  不容皇上有所回應,明落蘭忽然開口,急聲道:“皇上難道由得箏常在信口開河,在此詆譭臣妾?許是不必臣妾提醒皇上,箏常在尚有謀害王爺的嫌疑在身,皇上非但沒有處置她,還任由她在宮中來去自如?法禮何在?”

  “你倒是提醒了朕……”楚珩沐看嚮明落蘭,神情中帶着幾分冷肅,脣角微微一動,他緩緩說道:“且不提箏常在謀害忠親王一事有諸多疑點,即便是今日她的身份,也不是朕可輕易妄動的。無需朕提醒皇後,皇後也該知道,如今她是被選定的雲胡汗妃……”

  皇上此話一出,明落蘭登時愣在原地,聽皇上的話語,非但沒有追究嶼箏罪責的意思,反而意欲替她開脫。想到這兒,明落蘭冷笑一聲,看向皇上道:“所以皇上是說,即便王爺當真是被箏常在謀害,也要念在她如今的身份上,不做追究嗎?”

  未等皇上開口,便見從清寧宮外急急闖入一個宮婢,“撲通”一聲跪倒楚珩沐的面前,急聲道:“皇上明鑑!此事絕非小主所爲!”

  衆人定睛看去,便聽得嶼箏低呼一聲:“桃音……你怎麼……!”未等嶼箏說完,便聽得皇後孃娘厲聲喝道:“大膽!竟敢擅闖清寧宮!來人!”

  皇後孃娘這般厲喝一聲,確而威懾了殿內衆人,幾個太監急急上前便要將桃音拖起,拉出殿去。

  “皇上!皇上!”桃音急聲叫到:“皇上可是因得遺落的髮釵才疑心於小主?可小主只遺失過一支皇上所賜的髮簪,但那是奴婢曾交於皇後孃孃的,若皇上因此降罪於小主,奴婢願領責罰!”

  明落蘭冷冷注視着這一切,旋即綻出一絲冷笑,她看向嶼箏緩緩說道:“箏常在真是算計的好!這奴才也是你讓她來詆譭本宮的吧!”

  嶼箏抬頭,毫不示弱地迎上明落蘭的視線道:“是不是臣妾詆譭娘娘,皇上自有定論!至於淳儀皇貴妃的死,想必問問臣妾母家的二夫人,一切便可盡數知曉!”

  聽到嶼箏這番話,明落蘭自是暗自驚訝不已,她不知嶼箏爲何會知道她與紫儀之間的聯繫,更不知她爲何連淳儀的死都似乎瞭如指掌,然而她只是冷着一張面容,強言分辨:“區區一個常在,竟也敢涉足後宮內事。淳儀皇貴妃的死,何時輪到你來過問?!”

  只見嶼箏略略安撫了方筠,便迎上明落蘭的目光道:“對娘娘而言,淳儀皇貴妃或許不過是宮中的一介妃嬪,更可能是娘娘不除不快的眼中釘肉中刺!可對臣妾而言,她是獨一無二,這世上最疼愛臣妾的姐姐。試問,臣妾若是知道了姐姐死去的真相,又怎能不聞不問?!”

  明落蘭十分驚訝地看向嶼箏,她不知道在宮中素未謀面的兩人竟會有着這般深的淵源,微微眯起眼睛,視線變得越發沉冷:“眼中釘,肉中刺?箏常在,是誰給你這般膽量,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污衊本宮?!”

  隨即衆人卻聽到皇上的聲音緩緩響起:“箏常在所言不假,淳儀皇貴妃的死的確頗有蹊蹺。朕當日之所以不做追究,自有緣由在其中……”說到此處,他微微頷首看向顏冰。

  但見顏冰俯首行禮,沉聲道:“回皇上,微臣的確在錦香殿查出不少淳儀皇貴妃的遺物,無一例外,那些遺物上皆有蝕骨之香……”

  皇上微微點頭,看向謹德吩咐道:“傳朕的旨意,命付軒即刻前往白府徹查!”隨即,他緩緩看嚮明落蘭道:“皇後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明落蘭深知此時多說無益,只微微頷首,毫不生怯地看向皇上道:“臣妾只求皇上明察,還臣妾一個清白……”明落蘭現下的心思皆在芙沅送出消息之處,皇上既然已經疑心父親所爲,那自己強辯之中,不免讓皇上再生厭惡,且不如靜聽吩咐,多緩緩時間也罷……

  “既然如此,後宮事宜且先又綺妃掌管,待一切查清之後,朕自有定奪……”楚珩沐沉聲落定。

  一時間,清寧宮中沉靜一片,卻忽然有一個淒厲地聲音響起:“妾身求見皇上!”

  這一聲厲叫劃破清寧宮上空,也無疑瞬間打破了明落蘭那張處變不驚的美豔臉龐。霎時間,她的面色變得蒼白無比。

  楚珩沐微微皺眉,便厲聲喝道:“是誰大膽在殿外喧譁?”

  只見謹德上前,恭敬應道:“回皇上,是……白府二夫人……”

  聞聽此言,嶼箏和顏冰的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訝之色。皇上不過才說了要徹查白府,二夫人怎會如此之快的出現在宮中?

  就在二人愣神之間,忽見兩個侍衛強壓着二夫人紫儀竟從清寧宮的偏殿緩緩行出。嶼箏大喫一驚,看着一襲黑衣的紫儀拼命掙扎着,口中還不時高叫:“妾身求見皇上!”

  此時嶼箏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她猛然起身,朝着紫儀行了幾步後又停下來,看向座中金冠束髮的男子,疑惑不已:“皇上,這是怎麼回事?”

  楚珩沐微微頷首,依舊冷着一張臉,將視線落定在紫儀的身上道:“你且問她便是!”

  不等嶼箏開口,紫儀卻在見到她的一瞬,拼命掙脫了侍衛的束縛,衝上前來,拽住嶼箏的衣襟急聲道:“箏兒!告訴二孃!沁兒安然無恙,璃兒也無大礙!快告訴二孃!沁兒和璃兒都在,他們沒有死!沒有死!”

  聽到紫儀這話,嶼箏瞬間睜大了眼睛,極具驚恐地看向她道:“二孃此話何意?嶼璃姐姐她怎麼了?”

  隨即她看向皇上,但見皇上刻意迴避她的眼神,倒是一側許久不曾開口的嘉妃神情冷淡地應道:“皇後孃娘不過斥責了她幾句,便受不住投了井,又能怪得了誰?”

  聽到這話,嶼箏腦中一片空白,她回想當日嶼璃衝到霜華殿告知她嶼沁之事時,卻被皇後宮中的太監強行拖走的一幕。嶼箏再也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道:“到底是嶼璃姐姐衝撞了皇後孃娘,還是皇後孃娘恨不能將白氏一族盡數剷除,只有娘娘心裏最清楚!”

  嶼箏的話彷彿是一顆火苗,頓時點燃了紫儀胸中的熊熊怒火,她忽而轉身,看嚮明落蘭,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明落蘭!你當真與你父親一般恨毒!這些年來,你們父女二人利用我,除掉了多少心頭大患?怎麼?如今用完了,便要將我一併除去嗎?我說過,我一生所求,唯有沁兒與璃兒的安危,今日你和你父親背信棄義,那便休怪我沒有手下留情!”

  說到這裏,紫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向皇上:“皇上!妾身有要事相稟!事關先帝駕崩,江府含冤,貴妃之死還有……”紫儀緩緩側頭看向嶼箏:“還有妾身是如何害死江素問之事……”

  當紫儀連珠炮般吐露這一串驚人之語,在場之人無不大驚失色。見此情形,楚珩沐下令傳付軒前來,又將殿中衆嬪妃遣散,這纔看着緩緩起身的嶼箏和方筠道:“你們二人留下來!”

  待清寧宮的殿門緩緩閉合,隨着紫儀將一切揭露開來,明落蘭的身體則無力地滑落在皇上腳邊。

  “妾身被明相尋到之時,實爲官妓之身。他雖不認我,卻一再承諾要助我脫離苦海。這之後,便是‘陰差陽錯’地結識了白毅楓,後來我被迎入白府,成了二夫人……其實當年,白毅楓與江素問鶼鰈情深,並無再娶之念。可他酒後與我……因我懷有身孕,纔不得不……可他並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莫名醉酒情動。妾身善制香,於妾身之手,香即可爲毒……”紫儀三言兩語道來入府之由,卻不曾想是這般緣由。

  就在嶼箏震驚之餘,卻聽得二夫人紫儀繼而說道:“入府之後,妾身與明相暗中仍有往來。起初,妾身以爲他是要盡親人之責,可後來,妾身才知,他是在探聽白府的消息。彼時,江素問與殷流之往來密切,明相便要我時刻留意二人的接觸。暗存私心,我自然應承了下來。可後來我卻發現,二人往來並非因爲年少時的傾慕之情,而是因爲殷流之知曉宮中一件大事——那便是先帝駕崩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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