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染紅袍（下）

　　位於凱撒宮中一處地下拳場，平時這裏早已經人滿爲患了。要知道，賭拳也是來錢很快的一種職業，尤其是那種地下黑拳，生死根本就不受法律約束。當勝利者高高舉起失敗者的屍體時，迎接他的只是那發情般的歡呼以及那漫天飛舞的紅色大鈔。

　　雖然是中國地下黑拳，但是偶爾也會在這裏碰到那種外國大塊頭體積的壯漢，不過，一般這種蠻夷之族的大漢只會使一些蠻力而已，可以說是九戰九敗。不過，也不能小瞧這些蠻夷之族，因爲曾經就有一個一米六身高的美國佬在這裏連贏六場，雖然他的體積並不誇張。可惜，他在第七場的比鬥中死於非命，腸子都撒了一地。不怪別的，怪只怪他氣勢太盛，讓朱門賠了不少錢。

　　恰打出頭鳥，正是這個道理。

　　不過，就是這樣出名的地下拳場今天卻格外的安靜，幾乎一根針落地之聲都能聽到。

　　空曠的座椅首席位只做了六個人，分別是雲老、趙建楠、書生、煙哥以及辛五和曹振宇。望着那兩盞超級瓦數的燈泡籠罩下的黑拳拳場，趙建楠瞥着煙哥，冷冷的說道：“菸頭，今天別怪我沒有給你機會。如果你在拳場上能夠贏得勝利，那麼我們兩人往日的恩怨便一筆勾銷。當然，你也要能夠有命活着。”

　　“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菸頭問道。

　　“雲叔在此，他可以作證！”

　　雲老聽後點了點頭，其實對於什麼朱門，什麼菸頭，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的是辛五，因爲他相信自己的眼裏。洪門雖然勢大，表面風光，但是裏面的一些東西又有誰能夠了解。畢竟，洪門幾乎可以說是解體，大小幫會雖然姓洪，但是卻非四千年前洪四爺時那般昌盛，團結了。

　　其實，洪門需要一統。但是這樣的目標又有誰能夠完成。兩千多年的分裂，和談一統？其難度，恐怕比秦統天下還要難上三分不止。爲了這個目標，兩千多年，數百代人爲之努力，但是贏來的不過只是失望的懷念。

　　雲老在追求，他需要一個繼承人，一個有這個能力的繼承人。本來他腦海中的這個人是書生，但是，此時他猶豫了。

　　而且，洪門勢大，不說黑道勢力，但是各個國家，以及那些白道勢力也不會坐等此事發生。要知道，洪門林黨衆多，不說別的，但是那控制一個國家經濟政治命脈的臺洪門、美國洪門、加拿大大圈幫……便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控制的了的了。如果洪門一統，天下又有誰能匹敵？當是時，洪字當頭，恐不稱天下霸主都難了。誰會承認一個黑字出頭的團體凌駕於一切之上呢？

　　正因爲如此，洪門之路可謂艱難之極。而且，天下之大，英才輩出，誰欲稱雄，必須是龍中之龍。如那南天集團蕭南天，此人便是其一。而且，蕭南天也是我們的五哥最想見的人，雖未謀面卻奉爲知己。如果有生之年，能與此人交手一二，平生則無憾事。

　　英雄一世，孤寂寡道，在這不平凡的道路上，能夠有一個敵手相當的朋友，也許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便在此時，丁玲而零碎的腳步聲響起，大門之外走進來幾名和雲老相當的老者，身後是一大批黑衣保鏢。強烈的血腥之味，以及那凌厲的步伐和氣質，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絕對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老雲啊，你說的小傢伙在哪？怎麼也不拉出來給我們見見？”說話的老者年過七旬，但是卻步步帶風，真難想象，到了他這個年齡段還有如此好的身板，也許這就是老來得福吧！畢竟，身體是最好的本錢。

　　“老鄭，老李啊，你們都來的正好。小五，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美國洪門龍頭，鄭老爺子。這位是英國洪門李老爺子。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小傢伙。”

　　“果然不錯，劍走鷹眉，氣宇軒昂，怒而不發，龍威而不怒，霸氣雖烈但未煞。果然是個人才啊！”鄭老爺子緩緩說道，“老雲，你的眼光可真不錯啊！”

　　其實，鄭老爺子說得好聽，但是讓曹振宇聽在耳朵裏卻便了味。這是什麼啥意思？分明是搶人嗎！都說有搶大姑孃的，但是搶男人恐怕世間還是頭一遭。

　　辛五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這裏沒有他說話的權利。而且煙哥就在一旁，他害怕……雖然煙哥不會誤解他，而且他也不是被權利折服的人。但是，有些事情，一旦有了隔閡就不好了。況且，朱門上下其實也並不疑心，還有個老二對龍頭一位耿耿於懷呢！

　　三個老爺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正不斷敘舊，顯然這三個老兄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在此，菸頭似乎有些聽不下去了。雲老在厲害，也是洪門的龍頭，而並不是他的老大，他最敬重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已逝的煙爺。

　　“雲幫主，我看是不是先把事情瞭解了。你們敘舊的事以後再說？”煙哥說得不輕不重的，但是明眼人都能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他不叫雲老爲前輩什麼的，卻叫幫主，顯然出於對洪門的敵意，再者就是煙爺了。

　　“對了，我怎麼把這事忘了。那就開始吧！”雲老拍了怕額頭，鷹一般的眼神掃過菸頭，不過被他直接無視。雲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其實他心中也暗暗承認菸頭是個人物。可惜，他站錯了隊，至於辛五嗎，他的意思是，年少可培養，當後另打算！畢竟，他是洪門的龍頭，萬事以洪門的利益爲重。

　　“既然鄭叔和李叔都來了，那麼我們也就節省一下時間吧。一場勝負定恩怨！”趙建楠望着菸頭道，“想必，大名鼎鼎的煙哥沒有意見吧？”

　　“既然趙天王都開了尊口，我一個小小的朱門小人物還能說什麼！”煙哥脫下襯衫，那佈滿傷疤的後背上遍佈猙獰，蜈蚣一般的疤痕讓人忍不住感到恐懼。一條條，一豎豎，交織盤錯着，在煙哥的上身上，你幾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體膚。煙哥身上是沒有紋身的，紋身對於他們這個圈子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東西，因爲那標誌着他們的守護神，是守護他們的一種寄託。朱門九煞每人都有這種紋身，而且是披肩龍，從曹振宇開始，分別以一頭龍爲例，其次便是二頭龍，辛五排名第五，身後紋身的披肩龍便是五隻巨頭的惡龍。紋身不僅能給他們精神上帶來信念，而且也是一種對敵人的威懾。畢竟，紋身也是有門道的，不像藝術。

　　雖然煙哥身上沒有紋身，但是他那一身的傷疤比任何紋身都要有震懾力。那是他歲月的標誌，是黑道英雄的形象，是男人獨有的魅力。因此，煙哥身上交縱的傷疤便是他身上的紋身。

　　“煙哥，我來吧！”辛五走到煙哥前面，以爲他看到趙建楠根本不想自己親自上陣，他看到的是趙建楠身後那匹兇狠的毒狼。

　　趙建楠雖然在洪門十大天王中排行第三，但是也僅僅智謀高深，屬於謀智一類的。至於他的身手，聽說只是一般。煙哥就不一樣了，當年能夠在千人的圍捕中帶着煙爺殺出重圍，身手如何，根本不用細說。

　　“小五，這是我自己的事，你讓開！”煙哥撥開小五，向着趙建楠走去。便在這時，一道飛影一閃而過，白光凌厲，就如同午夜的修羅，草原上的孤野白狼。那是一條帶風如刀的腿，筆直而帶有殺氣，速度之快就如同眨眼之間。

　　是書生，沒錯，誰能想到這麼一個文諾的少年會有這麼一雙可怕的腿呢？

　　不過，煙哥畢竟是老江湖，對於任何危險總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只見煙哥伸出雙臂去擋，可惜還是被那股衝擊力擊退了數步才停了下來。

　　煙哥老了，身手雖然還在，但是歲月不饒人。雖然煙哥年紀纔不過四十多歲，但是身上那一道道傷疤癒合所消耗的元氣只怕將他未來幾年的元氣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煙哥打量了一眼書生，心中暗暗欽佩，英雄出少年，此子果真不凡啊!

　　可惜，時間來不及給他多想的餘地。一腳不中，書生雙手早已經來到煙哥的面前，胳膊肘就如同鐵鉗一般，瞬間爆炸般的砸向煙哥的雙鬢，見到煙哥躲閃而去，書生面不改色，右手食中二指直伸，淡淡的光亮夾雜在書生的雙指之間。那似乎是一張刀片，而且是見血的刀片。不過，刀片上的血已經凝固了，顯然這並不是煙哥的血。刀片如風，順勢劃向煙哥的喉部。

　　書生不愧外號毒狼，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盡是殺招。招招欲至人與死地。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張文弱外表之下的少年會隱藏這樣一張狼性般的恐怖？

　　眼見得刀片臨近，煙哥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在躲閃下去了。因爲，在這很大卻又不大的空間中留給他退步的地方卻沒有一腳之地。沒辦法，煙哥只好用雙手去擋。

　　鮮血飄飛在天空中，化成一道美麗的弧線。沒錯，是刀片在嗜血。它飲到渴望已久的鮮血。就如同狼聞到血腥一般，兇性也會爆發。

　　書生雖然外號毒狼，但是他的狼性此時還在壓抑着。狼一般狩獵的目光打量了眼前，他渴望，渴望那已久的兇殘。

　　有人受傷了，但是受傷的人卻非煙哥，而是我們的五哥。刀片深深劃過五哥的手臂，肉與鐵的較量根本無法想象，在強壯的人在鐵器的面前也如同豆腐渣一般，幾乎一點就碎了。人畢竟是血肉做的。

　　翻着白肉的傷口耷拉在手臂上，翻合這，鮮血如泉湧般呼呼的望外冒。不過，我們的五哥似乎並不是第一次受到這樣傷害。

　　“書生，背後出手豈是君子所爲。難道你就不覺得這樣爲你們洪門丟臉嗎？”辛五冷冷問道。

　　“君子？我們自從踏入這條道路就應該想到，我們要走的是一條什麼道路！君子，早已經與我們無緣了！至於你所說的什麼顏面……”書生冷笑兩聲，“我只知道自古只以成敗論英雄。我是狼，我是一頭流浪稱霸荒野的孤狼，冷漠，無情是我的本性。我所信奉的原則不過是以簡單的手法來謀取獵物，什麼道義不過是騙人的鬼話！”

　　書生笑的陰森，但是辛五卻聽得入迷了。沒錯，書生說的雖然不符合道義，但是什麼纔是道義。在這該死的世界中，難道不就是這樣的嗎？爲達目的而不擇手段，這不就是他們這個世界生存的根本嗎？

　　“我知道，你很高尚。也許你是個英雄。但是自古英雄都是什麼下場？西楚項羽，隋唐瓦崗……哪一個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但是他們的結局是什麼？項羽重義，爲人光明磊落，最後還不是烏江自刎。瓦崗羅成，忠肝義膽，最後還不是落個萬箭穿心。我非英雄，但是我知道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活的更好!”書生最後總結道，“事實證明，我比你強！你這個人的缺點就是太過感情用事。”

　　“是嗎？”辛五冷笑一聲，“如果人沒了情，沒了義。那麼活着又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但是自古成大事者並非無情無義，關鍵則在人心。這點，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聽到這裏，雲老三位老者都認同的點了點頭。

　　“既然你代替趙天王出戰，那麼我便代表朱門吧。朱洪恩怨，就在我們兩人身上。如果你比我強，那麼就用事實來證明吧！”辛五堅定的說道。

　　單薄的上衣從身上脫下直扔地上，傷口由於簡單的包紮也不是那麼痛了。背後那五頭披肩龍的紋身隱隱作祟，活靈活現，就如同要龍飛昇天一般，如若閉眼用心感受，隱隱之中都能聽到有龍吟常伴。

　　敦煌的天空上烏雲密佈，一條血色的猙獰巨龍直飛沖天，遨遊在黑雲之中。血紅的雙眼凌厲怒視，似乎它便是那蒼穹之中的唯一霸主。而這一切正好被路過的張老漢所看到。每每見人，張老漢都對人提起此事。他看到一條血色猙龍直飛沖天，不過別人都一笑而過。世間，又有誰能相信這匪夷所思的事情呢？於是，此事也就不了了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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