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勞斯爺爺，昨晚的故事你還沒講完。”伊爾說道，“後邊還有八個大書架，得花上兩個小時才能弄乾淨，如果你一邊講故事一邊陪我工作，時間就不會枯燥了。”

　　勞斯老頭點了點頭，看着這個十二歲的男孩，他的黑色頭髮和黑色的眼睛顯得如此與衆不同，瘦小的身材並不是因爲捱餓而導致的，只是因爲他天生就長成這樣。有些人大喫大喝也長不胖，有些人即便是隻喝水也肥得像頭豬一樣，都是因人而異。

　　他像個東方人。勞斯老頭心裏想，或許這孩子的父母是東方人，誰知道呢？

　　“是的，故事還沒講完。”勞斯老頭聲音嘶啞地說，像是在努力回憶着什麼事情，有些心不在焉，“我昨晚講到哪兒了？”

　　“剛講完終焉之戰，一顆強大的寶石被分成了五塊碎片。”伊爾提醒道，“然後呢？”

　　“終焉之戰……是的，那是遙遠的傳說……”勞斯老頭開始像個說書人敘述道，“強大的寶石被分成了五塊碎片，一塊碎片鑲嵌在了戰士的武器上，使之擁有了無可匹敵的力量……”

　　“他是誰？”伊爾轉過頭來問，“是史上最強大的戰士烏迪嗎？”

　　“烏迪……沒錯，他是史上最強大的戰士。”勞斯老頭肯定地說，“但他的寶劍上有沒有寶石碎片，這可說不準。”

　　“那麼其它的碎片呢？”伊爾又問。

　　“其它的碎片……”勞斯老頭一邊整理思緒一邊說，“第二塊碎片鑲嵌在了王者的皇冠上，使之擁有統治萬民的無上權力。”

　　“這頂皇冠一定戴在了王都的國王頭上。”伊爾插了一句。

　　“或許吧，但並非完全正確……”勞斯老頭沒有反駁，他只是在說故事，故事與現實往往是有差別的，“第三塊碎片供奉在精靈的祭壇之上，使他們擁有了永恆的生命和美麗的容顏……”

　　“精靈！”伊爾驚疑出聲，“世界上真的有精靈存在嗎？”

　　“有的，有的，只是世人對他們一無所知罷了。”勞斯老頭說，“他們有着尖尖的耳朵，苗條的身材。他們以森林爲家，喜愛自然，情感細膩，聲音旋律優美，是天生的詩人和舞蹈家。”

　　“聽起來像是城裏的歌姬。”伊爾說，“長得很漂亮，而且唱歌很好聽。”

　　“這個比喻不恰當，但有些地方說對了。”勞斯老頭繼續說道，“優雅的精靈有時候也很兇暴，他們的魔法比許多魔法師都要厲害。很多人都認爲精靈只存在於神話傳說當中，那是因爲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精靈。”

　　“那麼，在哪裏能見到精靈呢？”

　　勞斯老頭搖搖頭：“沒人知道，或許在最古老的森林裏面有他們的蹤跡，但如果他們不想現身，誰也沒有辦法找到他們。”

　　伊爾把剛清理乾淨的書籍擺放整齊，又將書架擦過一遍，然後下了木梯，把梯子搬到旁邊的一個書架下邊，然後爬上去繼續工作。“勞斯爺爺，剩下的兩塊碎片呢？”他催促勞斯老頭繼續說下去。

　　勞斯老頭走近了些，把燈盞舉高，說道：“第四塊碎片被分裂成幾個小塊，由法力高強的魔術師掌管着，用它們給這個世界提供源源不斷的魔力。”

　　“聽起來像是在說魔法水晶。”伊爾說，“白雲城裏也有一塊魔法水晶，會不會就是你所說的第四塊碎片的一部分？”

　　“嗯……”勞斯老頭的聲音低沉下來，“世上有許多的巧合，能夠揭開真相的人卻寥寥無幾。年齡不代表智慧，你的問題我沒法回答，很多答案需要自己去尋找。”

　　“但是這個故事是你編的。”伊爾強調了一句，“你應該給它描繪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結局。”

　　勞斯老頭沉默了片刻。“沒有任何一個故事會有讓人滿意的結局，如果有，那也是暫時的。”他突然說，“而且，這個故事也不是我編的，是時間編寫出來的。”

　　“好吧。”伊爾早已習慣了勞斯老頭有時候糊里糊塗的精神狀態，“說說最後一塊碎片吧。”

　　“第五塊碎片鑲嵌在魔君的寶座上，使之擁有指揮邪惡的本領。”勞斯老頭說，“這塊碎片代表着毀滅……”

　　“等等。”伊爾打斷了勞斯老頭的話，“你說魔君？是無惡不作的獸人的頭頭嗎？”

　　“這樣說不準確。”勞斯老頭糾正道，“魔君是獸人的頭頭的頭頭。”

　　“那就是地位最高的那個。”伊爾說，“他一定是世上最壞的壞蛋。”

　　勞斯老頭調整了一下燈芯，使燈光更亮了一些，不至於被四周的黑暗壓得喘不過氣來。“是的。”他說，“他是世上最壞的壞蛋。”

　　“他應該受到正義的制裁。”伊爾說，說着思考了一下，“或許沒人能夠迫使他接受審判，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他聽說過很多關於勇者和魔王的故事，對魔王的通天本領瞭如指掌，“如果我能學會魔法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打倒壞人，懲惡揚善。”

　　“我可憐的伊爾。”勞斯老頭嘆了一口氣說，“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好的，但學不會魔法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安拉大魔導士的錯，你要知道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會如人所願的，就好像做生意的人想賺很多的錢，結果大多數人得到的並不多，甚至還賠了本。”

　　勞斯老頭說着就又開始不厭其煩地提到了伊爾的身世。

　　“你是安拉大魔導士從城外的山道上撿回來的。”他說，“那年冬天，天空下着很大的雪，我第一次經歷如此嚴寒的天氣……從遠方遊歷歸來的安拉大魔導士在山道厚厚的積雪上發現了還在襁褓中的你，大魔導士感到很驚奇，如此惡劣的天氣竟然沒有奪去你的性命。附近找不到將你拋棄在雪地裏的人，大魔導士見你可憐，便把你帶回了城裏……”

　　伊爾沉默下來，他早已清楚他的這段身世，對於安拉大魔導士的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恩始終藏於心間，把所有的感恩帶到了學習和工作當中，對學習的認真和對工作的一絲不苟是別的孩子所不能及的。

　　他覺得這是報答安拉大魔導士最好的方式，但也因爲總是這樣沉默寡言埋頭苦幹，他在別人眼裏成了怪人。

　　“在魔法塔裏，安拉大魔導士一直都將你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平等看待，並沒有因爲你的孤兒而怠慢了你，反而處處對你給予照顧。”勞斯老頭繼續說着，“安拉大魔導士把你安排到我這裏來也是一片苦心，負責圖書的整理清掃不是卑微低賤的工作，你要明白這一點。在我這裏，你可以像別的魔法學徒那樣學習魔法，你還有比別人更多的機會接觸各種魔法古籍……”

　　“我知道。”伊爾感激地說，“勞斯爺爺，你和安拉爺爺都是好人，你們都是我的親人。”

　　“可憐的孩子。”勞斯老頭說，“我理解的你心中的渴望，我知道你想學魔法。沒有人能夠阻止你，也沒有人有資格阻止你，但是你無法掌控魔力，這是安拉大魔導士也沒有辦法的。”

　　“是我自己不爭氣。”伊爾悶聲嘀咕了一句。

　　“你不該這樣想。”勞斯老頭說，儘管他努力站直身子，但看起來仍跟伊爾一樣瘦小，灰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像是披着一張毯子，“比起其他的孩子，在學習和工作上你已經是最努力的一個，我說過，這不能怪你，有些事情是沒法解釋清楚的，往往埋得很深的答案總是最驚人的。”

　　勞斯老頭打了個哈欠，繼續說道：“就拿克澤來說，他也是個孤兒，流浪在白雲城被安拉大魔導帶回來，同樣的，他也被安排到我這裏來，做着跟你一樣的工作，但是他卻非常善於學習魔法，而且很容易就能夠掌握，現在已經是魔法塔裏頂尖的魔法學徒。克澤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夠擁有這樣的進步和成績，也是一件沒法解釋清楚的事情。”

　　“是啊。”伊爾難得露出了笑容，別人在他面前誇讚克澤，在他看來就跟誇讚自己一樣，“我一直都很羨慕克澤，他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克澤是兩年前安拉大魔導士從白雲城的街道上撿回來的孤兒，當時伊爾十歲，克澤也是這般年紀，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個孩子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這兩年來是伊爾最開心的時光，因爲除了勞斯老頭之外，他終於有了一個年紀相仿而且說得上話的夥伴。

　　“毫無疑問，克澤是個優秀的孩子，不僅僅是因爲他有着過人的天資和機靈的頭腦。”勞斯老頭說，“他身上還擁有跟貴族一樣的特徵，金色的頭髮，碧藍的眼睛……他本不該被人所遺棄纔是。伊爾，我這麼說你別不高興，我知道你跟克澤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有些事情是很難說清楚的，我已經不止一次闡述這個觀點。世界迷霧重重，知人知面不知心，克澤這個孩子有着許多的怪異之處，有時候你得提防一下他，這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伊爾笑道：“勞斯爺爺，你這就有點草木皆兵了吧，你還沉醉在自己的故事裏嗎？”

　　勞斯老頭又打了一個哈欠，低低地咕噥了幾句，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再次舉起燈來時，伊爾已經又把面前的書架整理乾淨了。

　　“後面還有幾個書架。”勞斯老頭睡眼惺忪地看向伊爾，眼眶裏似乎要流出淚水來，“我老了，撐不住了，得先回去睡覺了。油燈我留給你，你早些做完剩下的工作，也好回去休息。”